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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赌赢了 靳玦情绪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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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射进赵璇音左肩的那一刻,痛感是在一瞬之后才追上来的
钝箭头没有穿透骨肉,但那力道极大,撞在肩胛骨上,像有人用铁锤隔着棉被狠狠砸了一下。
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矮案,酒壶翻倒,殷红的酒液从倾倒的壶口流出来,和她那身猩红色的裙摆混在一起。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箭孔,左手按住左肩,掌心触到箭杆还在微微发颤。疼,比她预想的更疼。眼泪不听使唤地涌了上来——不是哭,是疼出来的生理反应,怎么压都压不住。
靳玦看见那支箭钉在她肩上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钉在了原地。只是一瞬,他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揽月楼的笙歌、太子的笑声、身边郎中还在说的什么话,全都像被一刀斩断。
然后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胸口撕开的怒火直冲头顶。她在做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她穿成这样站在这里,她替他挡这一箭,她算准了这支箭会射出来,算准了方向,算准了时机,算准了自己会用身体去接。她什么都没告诉他。
怒火往上冲,下一秒就被另一种更冷、更尖锐的东西刺穿了。他看见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想逼回去、却没逼住的眼泪。
他见过她冷面无情的样子,见过她在窑场火海里发抖的样子,见过她在竹林里满身是血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她掉眼泪。
他的怒火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剩下的只有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如果那支箭再偏两寸呢?如果箭头不是钝的呢?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一步不是走,不是冲,是整个人从十几年的壳里挣出来。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臂,手指收得极紧,把她的手腕都攥白了。
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字卡在喉咙里。“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暗哑,一改往日的温润。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尾音抖得几乎不成形,“你在做什么。”
赵璇音被他攥着,抬起眼看着他。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从来都温温润润的含情目,此刻是猩红的。
不是哭,不是愤怒,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他攥着她的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失控。
她本来准备了许多话,她想说“殿下不必担忧,臣只是皮肉伤”,想说“臣算好了箭的方向,不会伤及要害”,想把这些都当成另一场漂亮的算计,冷静地、从容地、滴水不漏地说给他听。
但她看着他眼底那片猩红,看着他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忽然什么漂亮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靳玦。”
他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那根弦彻底断了。他没有再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她从矮案边上拽起来,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他按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嵌进骨头里,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窑场那晚一样被火吞掉、像竹林那晚一样在碎砖地上爬不起来。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手指在她后脑勺上微微发抖。
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她的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洇进他月白色的袍子里。
但她心里很静。不是认命放弃,是另一种——是赌徒把所有筹码推出去之后,看着骰子在桌上转最后一圈时的平静。她今晚是来赌命的。
她赌太子会在花朝节设鸿门宴,赌安王会赴宴,赌楼璃会在东侧包厢备钝箭,赌那支箭射出来的时候她刚好能挡住它。她什么都赌了,连自己的命都押上了。
现在骰子停了。他没有推开她,他把她按在怀里,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她在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万幸,今晚她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