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司琴》日意

34、旧疾 旧案线索逐

　　从私狱回来的第二天，赵璇音把刘喜的口供重新整理了一遍。铁柜里的东西被转移到了曲江别院，曹某经手，上个月初九。现在的问题是曲江别院进不去——没有御批，连大理寺的提审文书在那堵墙面前也是一张废纸。但进不去别院，不等于查不到别院里的人。

　　午后何云端着茶进来，赵璇音接过茶，让她去找孙医正。不必刻意套话，只请他喝一回酒，就说秋猎之后一直没谢他上次帮忙，顺便问问内侍省那些老太监最近身体如何，尤其是住在宫外别院的那几位，太医院有没有专门备过特殊的药材。

　　何云应了正要走，赵璇音又叫住她，让她顺路去太医院调一份近半年的药材领用记录。

　　何云走后赵璇音去了一趟藏书阁，找到内侍省名册的架子，抽出大和年间的名录。大和三年文书房掌事太监钱忠，大和四年因病出宫休养。

　　她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是内侍省历年因病出宫休养的太监汇总。大和四年休养的有两人：一个是钱忠，另一个叫王禄，职位是神策军监军。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便签背面写下这两个名字，夹回名册里，放回架子上。

　　傍晚何云从宫外回来，带回了孙医正的消息和药材领用记录。孙医正说内侍省请平安脉的差事是轮值的，他最近被安排去给几个老太监请脉，其中有一个在曲江别院。那个老太监病得很重，常年用药，太医院给他备的药方里有一味是吊命的老参，每月要补一次。

　　赵璇音翻开药材领用记录，曲江别院那一栏领的全是贵重药材，最近三个月比从前更频繁。这个老太监病情在加重。有人在吊他的命。为什么？是因为他手里还有没交出来的东西，还是因为他还知道一些不能说的事？

　　她把记录合上，把便签从袖子里取出来摊在书案上。钱忠，大和四年因病出宫休养。王禄，神策军监军，大和四年出宫。曲江别院的重病老太监常年用药吊命。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的不只是一个人的身份，而是一整套被掩盖了十几年的旧事。

　　如果曲江别院里关的是钱忠或王禄中的一个，那么铁柜里被转移的旧档就和他有关——他是当年经手过那些旧档的人，知道它们藏在哪里，知道它们值多少钱，也知道它们能要多少人的命。所以王守澄急着清旧档，所以刘德安被灭口，所以刘喜被关进私狱，所以曹某亲自把木匣子送进别院。他们在清理所有能开口的人，唯独留着这个老太监。不是不想灭口，是不能。要么是他手里还有他们没找到的东西，要么是他本身就是证据。

　　她把这几个名字记在心里，铺开纸开始给赵长渊写信。查钱忠，查王禄，查这两个人在大和年间经手过哪些文书，和魏家案有没有交集。写好之后她把信折好让何云明日送去大理寺。

　　何云接过信，犹豫了一下。“掌事，还有一件事。今天从太医院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安王殿下在藏书阁外面站着。他好像刚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旧档，看见奴婢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个头就走了。”

　　赵璇音抬起头。“他去藏书阁做什么？”

　　何云摇头。赵璇音没有追问，只是把巡查记录翻到新的一页。他在查同一个人，还是同一件事？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曲江别院这个名字，他大概也盯了很久了，不然那晚就不会出现在曲江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