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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提审 提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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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次日一早,赵璇音换了便装,和赵长渊在大理寺碰面。提审文书已经盖了印,贺兰时昨晚递了话,说今日午后内侍省私狱的轮值会有一个空缺——太后临时召了王守澄去寿康宫问话,不到傍晚出不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但够用。
马车在私狱门前停稳时,天色尚早。私狱在内侍省最深处,灰砖高墙,门前只留一个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角门。守门的太监验了提审文书,又打量了赵璇音一眼。赵长渊站在她身侧,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文书往前递了半寸。那太监便没再多看,开了门。
过道里很暗,空气潮冷,混着铁锈和腐朽木头的气味。牢房在过道尽头,铁栏后面蜷着一个干瘦的身影,缩在墙角那堆发黑的稻草上,听见脚步声时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赵璇音在铁栏前站定。
“刘公公。”
刘喜抬起头。他的脸比上次在城西田庄见到时更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他看见是她,愣了一瞬,然后从墙角爬过来,手指攥住铁栏,指节上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疤。
“赵掌事——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又干又哑。
“来问公公几句话。”赵璇音蹲下来,和他平视,“铁柜里锁过的东西,公公最后见到是什么时候?”
刘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上个月……上个月初九。曹将军来拿钥匙,把铁柜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取走了。洒家当时在隔壁整理旧档,从门缝里看见的。”
“什么东西?”
“卷宗。很旧很旧的卷宗,封皮上洒家认得——是大和年间的御批。还有几封信,用油纸包着,封面上没有字。曹将军把东西装进一只木匣子里,锁上,带走了。”
“带去哪里?”
刘喜沉默了一会儿。牢房里很静,只有墙角滴水的声音。“曲江。曹将军从库房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神策军,去了曲江别院。洒家那天刚好被叫去送旧档,远远看见他进去了。木匣子在他手里。”
曲江别院。那个重病的老太监,那个窗台上常年搁着药罐的厢房,那个被神策军层层护卫、连问琴楼都探不进去的地方。赵璇音在心里把这条线索和之前的碎片拼在一起——铁柜的钥匙被曹某拿走,铁柜里的旧档被转移到曲江别院,王守澄在秋猎期间急着清旧档,仇士良在别院亲自坐镇。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刘公公,”赵璇音把声音压得更低,“铁柜里那些旧档——里面有没有一份奏疏?大和三年,江南道御史中丞魏庭芝弹劾仇士良的奏疏。”
刘喜的眼神变了一下。那变化极快,快到像烛火被风压了一瞬,但他低下头去,没有再说话。沉默就是答案。
赵璇音站起来,把手从铁栏间收回来。“公公保重。今日这些话,臣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刘喜没有抬头,只是把攥着铁栏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背佝偻着,整个人缩在铁栏后面,像一片被风吹了很久的枯叶。
从私狱出来时赵长渊正站在角门外面。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袖口沾的一点铁锈拍掉,然后说:“走吧。”兄妹俩并肩走过内侍省那条狭长的灰砖巷子。直到上了马车,赵璇音才低声开口:“铁柜里的东西被转移到了曲江别院。曹某经手的,上个月初九。”
赵长渊沉默了一会儿。“曲江别院是仇士良的私产,没有御批谁都进不去。”
“我知道。”
回到宫正司已是午后。何云端上热茶,又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赵璇音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是温润的:“刘喜暂安。王守澄五日后方回私狱。”她看着那行字,把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王守澄被太后召去问话,原来是他安排的。
她独自坐了一会儿,把信收进抽屉,铺开巡查记录。写到一半时笔停了。她发现自己今晚想起他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点。就一点。她把笔重新蘸了墨,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