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司琴》日意

31、破局 破局之日，

　　第二天一早，赵璇音去了贺府。

　　贺兰时正在院子里练鞭。那条银丝软鞭在她手里像一条活蛇，鞭梢在空中甩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破风声尖锐而短促。她看见赵璇音进来，收了鞭，用手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赵掌事这么早登门，想必不是为了太子的鹿。”

　　“臣想请贺小姐帮一个忙。”赵璇音开门见山，“内侍省私狱里关了一个人，叫刘喜。臣需要见他一面。”

　　贺兰时把鞭子绕在手腕上，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是审视，是衡量。“内侍省私狱归王守澄管。我是贺家的人，不便直接插手内侍省的事。”

　　“不便直接插手，不等于没有办法。”

　　贺兰时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鞭子从手腕上解下来，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赵璇音，一杯自己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刘喜是什么人？”

　　“内侍省库房太监。他知道一些臣需要知道的事。”

　　“什么事？”

　　赵璇音没有绕弯子。铁柜的钥匙，曹某，王守澄，以及刘喜在库房里亲眼见过的那几箱被清掉的旧档。她说得极简，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贺兰时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把茶杯在掌心里转了转。

　　“你想怎么救他？让我带兵进去抢人？”

　　“臣不需要贺小姐公开介入。大理寺有一桩涉及内侍省库房的案子，由家兄赵长渊主办。如果大理寺向私狱提审刘喜，走的是正规的提审流程，王守澄没有理由阻拦。只是大理寺的提审需要等待批复，时间上来不及。如果这个提审流程由贺小姐出面推动——不是以贺家的名义，而是以太后召见的由头——或许可以快一些。”

　　贺兰时挑起半边眉。“你怎么知道我能见到太后？”

　　“贺小姐每回入宫，太后都会留你用膳。这件事宫里人都知道。”

　　贺兰时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太后疼她，就像疼安王一样——不是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因为他们都是棋盘上值得投资的人。

　　“就算我帮你见到刘喜，你能保证从他嘴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吗？一个被关在私狱里的人，多半已经吓破了胆。”

　　“刘喜和臣之前接触过。他怕死，但他更怕死得不明不白。臣可以给他一条活路。”

　　贺兰时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你欠我两个人情了。”

　　“臣记着。”

　　“行。你去大理寺拿提审文书，我今日午后进宫见太后。理由我来找，总归会让王守澄无话可说。”她把茶杯搁在石桌上，“不过有件事我也要说在前头。刘皇后最近频繁召我入宫，话里话外都是想让我嫁给太子。她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你在宫里做事，不妨帮我留意一下她最近的动向。”

　　赵璇音看着贺兰时。这个人做事永远是一码归一码。但正因如此，和她合作反而最让人放心——她不会拿人情来绑架你，只会拿利益来和你交换。

　　“臣记下了。”

　　从贺府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赵璇音去了一趟大理寺，把来意告诉赵长渊。赵长渊听完她的计划，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拦不住你。”他把案卷合上，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提审文书我去办。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在门口等你。万一王守澄的人提前回来，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

　　赵璇音看着他，点了点头。

　　“自己小心些。”赵长渊把案卷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阿忆，父亲让我问你，下个休沐回不回家。”

　　“回。”

　　他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宫正司已经是午后。何云递茶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她的袖口——那里微微鼓出一块，大概是从大理寺拿回来的提审文书。

　　“掌事，今天还去藏书阁吗？”

　　“不去。备马车。明天一早去内侍省私狱。”

　　她坐下来，铺开巡查记录，开始写今天的条目。笔落在纸上很稳，和每一天的字迹一样。只是在写到末尾的时候停了一下，在页边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第三日。刘喜最多还能活三天。明天是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