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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思绪涌 赵璇音对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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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西田庄回来的第二天,赵璇音在值房里待到很晚。她把刘喜给的物资调配单摊在书案上,逐行逐字地比对着璋之前送来的几份情报。调配单上曹某的签名清清楚楚,物资领取记录显示田庄近期多住了至少三个人。璋的情报每一处都踩在关键点上,准确得令人后背发凉。
“掌事。”何云端着一盏热茶推门进来,“您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在看这些纸,茶都凉了两回了。”
赵璇音接过茶,没有喝。她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觉得安王这个人怎么样?”
何云愣了一下。她跟了赵璇音这么久,这是第二回听见她主动问起安王。上回是在秋猎值房里,掌事问完就低头看银杏枝了。“殿下挺好的呀,”何云小心翼翼地措辞,“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和气,对谁都不摆架子。太后那么疼他,不是没道理。”
“对谁都不摆架子。”赵璇音把茶盏转了一圈,“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在宫里无母无靠的皇子,居然对谁都不摆架子。”
何云没听懂,也不敢追问。赵璇音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把调配单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璋的消息从哪来?她在等一个确凿的证据,而她知道这个证据很快就会送到她手上。刘喜说铁柜的钥匙被曹某拿走了。曹某是王守澄的妻弟,王守澄是仇士良的人。刘德安死了,管文书的老李死了,下一个就是刘喜。她必须赶在刘喜被灭口之前,从他嘴里拿到更多关于铁柜的证据。但她不能再去城西田庄了——上回是璋提前给了卯时换岗的情报她才侥幸没被发现,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午后赵长渊又来了一趟宫正司。这回他带的不是案卷,是一封从大理寺调来的旧档——太仆寺马匹调拨记录的副本,上面记载了秋猎期间太子的坐骑编号。马匹编号和调拨单上的记录一致,但马匹品种的描述被人用极淡的墨笔改过。原先是“河西马”,改成了“辽东马”。
“改这个的人不是太仆寺的人。”赵长渊指着那行改过的字迹,“太仆寺的人改文书会用朱笔,这个用的是松烟墨。松烟墨是内侍省文书房惯用的。”
曹某是神策军的人,但改文书的不是神策军,而是内侍省。这意味着王守澄在秋猎开始之前就知道太子的马会被换,他提前让人改了调拨记录,以备日后追查时混淆视听。
“这颗棋现在动不了。”赵长渊说,“太仆寺的人不会承认,内侍省的文书房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半已经被调走了。唯一能证明太子被换了的是那个马夫,但他现在在城西田庄里关着,大理寺没有权限去神策军的私产提人。”
“不用大理寺去提。”赵璇音把调配单翻过来,“有人已经在帮我们查田庄了。臣现在需要的是另一件事——铁柜的钥匙在曹某手里。如果能找到曹某和王守澄之间的往来记录,就能证明钥匙是王守澄给他的。王守澄把钥匙交出去,一定是仇士良授意的。”
赵长渊沉默了一会儿。“大理寺可以查曹某的财务往来。神策军左营的军饷账目归兵部管,但曹某私人名下有一处田产是去年从刑部罚没的官田里划出去的。划出去的手续不合规,大理寺可以借这个由头立案。”
兄妹俩又对坐了一会儿。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沉默里各自把线索梳理了一遍。赵长渊起身时赵璇音忽然叫住他:“那个改文书的松烟墨,内侍省文书房里管松烟墨的人,是不是刘喜?”
赵长渊转过身。“你怎么知道刘喜?”
赵璇音没有回答。但她心里已经把下一张拼图放好了——刘喜在库房,管的是旧档。曹某拿走了铁柜的钥匙,刘喜是最后一个接触铁柜的人。刘喜之所以吓破了胆,是因为他知道铁柜里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迟早会被灭口。
傍晚时分何云送来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一枚极小的玉璋纹。赵璇音坐在书案后面,把信看了一遍。信很短,内容让她后背一阵发凉:刘喜今日下午被调离库房,去内侍省私狱做杂役。私狱由王守澄亲自管,那是刘德安死前最后待的地方,也是管文书的老李被带走后消失的地方。璋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话:刘喜最多还能活三天,有什么想问的尽快去问。
赵璇音把信压在砚台底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三天——她需要在三天内见到刘喜。但宫正司没有权限去内侍省私狱提人,她需要一个能进私狱的人。她想到了贺兰时。贺兰家是唯一没有在魏家联名奏疏上签字的势力,贺兰雍在北境掌兵,在朝中与内侍省素无瓜葛。如果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贺兰时也许能帮她。只是这样一来,她欠贺兰时的人情就又多了一笔。而贺兰时从来不是那种会白白帮人的人。
当天深夜何云已经睡下,宫正司值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赵璇音坐在灯下,把璋的所有信件重新排开,一封一封地看。从秋猎到现在,他的每一次消息都准确到像是他亲眼所见。他知道南门换防的时辰,知道田庄换岗的间隙,知道刘喜被调离库房的时间。如果璋在神策军里有眼线,这个眼线的级别不会低于曹某。如果璋自己就是那个能调动神策军的人,整个朝堂里有这种权限的人屈指可数。她把最后一封信翻过来,对着灯看那张纸的纹理。纸是极普通的桑皮纸,墨是寻常的松烟墨,没有任何可以辨认出身份的印记。她忽然有一个念头——他每次帮她,都像是知道自己欠了她什么,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