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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举案齐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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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书房内,金少宜正跽坐案前,听云秋将探听到的消息都娓娓道来。
“这事耽搁不得,与大兄知会一声,明日朝会,定要太子上书弹劾信都王,将世子送京长居。儿子远赴长安,做阿父的绝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些朝堂之事,一向是由主君说了算,咱们越过主君求大公子帮忙,日后主君问起来…”云秋一脸担忧地看着少宜。
金少宜放下手中竹卷,抬眸看向云秋,眼底盛着一丝狡黠,“这你便不懂了,阿父昨日与武陵侯大闹未央宫,圣上并未降罪已是恩赐。隔日便敢攀咬藩王,再惹得龙颜大怒,有几条命够搭的。”她继续往下说:“太子多疑,即便只是一点风声,又岂能放过?”
“可您也知道,大公子从前收了世子不少钱,除了钱,谁也不认。”
“你也说了,我大兄只认钱。”
金少宜这么一说,云秋便懂了。
从书房里出来,便撞见一身单薄的石瑛,坐在回廊下,也不知在想什么。
金少宜放轻了脚步,沿着朱红廊柱一步步上前,惊扰了石瑛眼中的安宁。
“你不在屋里好生养病,出来做什么?”少宜接下大氅,披在石瑛肩头。
石瑛抬眸,一双杏眸里像是藏着一丝委屈,一句话也没说。
金少宜微怔,落座在他身旁:“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倒也没事,就是想和女君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他努力让这话听起来像是撒娇,以此来遮掩旁的事情。
他知道以金少宜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也不过是想赌一把。
她是否会心软。
“哪有夫妻时常待在一处的,阿母可不让。”金少宜轻笑,将他扶了起来。
前脚刚踏入主屋,后脚孔氏身边的陈妪便来请。
少宜颔首应下,对石瑛说:“我去去就回,你先吃饭。”
少宜前脚刚走,石瑛便唤来长宁,主仆二人缩在这间宽广的屋子里密谋着。
“传信给孟伯父,今日便进宫,将信都王养死士的事上奏圣上。一刻都拖不得,绝不能让金煜占了先机。”
他说这番话,长宁还有些犹豫,“这您都知道,怕不是从女君那儿窥探来的情报。公子可想清楚了,若是女君知晓了,咱们也不必留在这府里了。”
石瑛垂着眼,道:“让你去便去,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偷听了?”
长宁点头,转身从书案下翻了一张素帛,置在他身前。
他提笔落下寥寥几字,便将素帛裹起来束好,递给长宁。
“那我可去了。”长宁将素帛塞进袖口,转身离去。
他一走,石瑛便觉得坐立不安,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屋外,似乎在等人,又好像在怕什么到来。
金少宜被孔氏叫走,直至黄昏都没有回来。
石瑛依偎在窗边,案上的饭菜早已凉透。
长宁这一去,亦久久不归,此时宫门已然下钥,也不知事情办成了没有,心里很是忐忑。
窗外初雪已停,一个人影佝偻着身子往屋里钻。
他来不及迎上去,长宁的声音率先传入屋内。
“公子,还是晚了一步,我回来的时候,主君的马车正从宫里回来。”
“他进宫去作甚,少宜不是说请太子出面…”
长宁恍然大悟:“您还不明白,女君这是防着咱们呢。”
石瑛肉眼可见的垂下肩头,眸底映着窗外柳树的影子,语气淡然:“谨慎些,也是好的。”
“公子别伤心,才成婚多久,不信任是常有的。接下来什么也别做了,您这病也没好,索性也别好了。”长宁眸光微动,起身自窗台边捧起化了一半的雪水,作势要往石瑛衣领里塞。
“这是?”他抬手拦下。
“公子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听我的。”长宁将雪丢进他里衣。
石瑛心下一惊,已然来不及了。冰凉的雪划过内衬,病中的燥意都降下去几分,反而没有那么冷。
但这样的确会加重病情,医师说可敷凉,但不能贪多。
他想,他这身子骨也就这样了,仿佛下一刻便会死去。
迷迷糊糊不知躺了多久,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探向他额头,他下意识抓紧,揣进怀里。
意境里的场景与现实相反,他只看见满脸血珠的阿父,伸手捏着他的脸。他最想留住的,恰好就是这一瞬间。
“阿父…”
睁眼时,只见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
胸腔剧烈起伏着,石瑛眼角挂着泪,侧目看向少宜。
金少宜目光紧随着他,任由他抓着她的手心,“怎么哭了?”
“是、做噩梦了。”他低声回答。
“既然醒了,也该用些吃食。”
现下是亥时三刻,过了用饭的时辰,案上的凉饭凉菜都让人撤走了,唯有方才云秋端进来的一碗药粥,还冒着热气。
金少宜端着漆碗,目光落在他脸上。
石瑛撑起身子,一双眸子水气未散,直直地望着她。
她低眸捏着漆木匕,舀起药粥送到他唇边。
这寻常夫妻温情的一幕,被长宁尽收眼底。他杵在屏风一角,看够了便默默退了出去。
喝了粥,金少宜同他静坐了会儿,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对方。
片刻后,石瑛先打破了沉静,“女君可要歇息了?”
“你刚醒,能睡得着么。”金少宜看着他,又说:“不如起来整理书卷,醒醒神。”
石瑛颔首,掀开被褥下床。
夫妻俩并肩于案前,一个擦拭落了灰的书卷,一个将书卷规整一处,缚以麻制编绳。
案前烛火渐暗,两人都觉得这是份能让人平静的活儿,一直到半夜,才觉得困。
怕过了病气,两个人分开睡下,一室宁静。
没过几日,石瑛的气色好了许多,便没再喝药。
只是先前,孔氏令他吃药调理身子,病才刚好,又得被迫日日将就那气味苦涩的汤药。
以长宁的精明,是断不会给他喝下的。
“本来也没病,指不定哪天喝出病来。子嗣一事讲究缘分,有缘自会降临,夫人何须如此急躁。”长宁说着,将那冒着热气的汤药撒进窗前盆栽里。
“阳奉阴违之事,咱们也做了不少。倒掉便是,这般编排夫人,小心隔墙有耳。”
长宁撇着嘴,道:“我这还不是心疼公子。”
石瑛望着窗外,下雪了。
少宜今早匆忙出府,说是有事外出,要晚些时候回来。他不懂她要去做什么,但心里就盼着她回来。
他身披墨绿色披风,与身上的竹青色深衣相衬,穿上同色锦履往院子里走去。
这场雪下得大了些,长宁在身侧为他撑着伞盖。
院外的廊桥上,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郎君撑着黑金漆木拐,缓步行走在桥上。那是金少宜的二兄,金溯,府里不受宠的庶子,此刻他身边连个侍奉的仆从都没有。
只见他独自走着,虽吃穿金贵,却难掩那苍白虚弱的神色。
“长宁,你回屋去,给二公子拿把伞。”
长宁点头,将伞递给石瑛,又迈着步子回屋去取伞。
这期间,石瑛已经出了院子,绕过青石路走到廊桥上头去。
金溯行动缓慢,只因幼时贪玩,摔断了一条腿。医师说没得治,才只得靠这拐杖行走。
石瑛朝桥的另一头唤道:“二公子。”
前人不明所以,缓缓转身,低首抬起眼望向他。见到他似乎有些愣神。
石瑛快步上前,将伞递了出去,“外头飘着雪,二公子怎么出来了,还穿得这样单薄,快回去吧。”
金少宜的二兄,是个守礼的,只见他摇头:“你不必可怜我,我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我只是见二公子孤立无援,行动不便。您要去往何处,我可相送。”
那把伞,金溯终是没接过,他说:“不必了。”
话落转身就走,只是这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雪,他走得急,转眼间便滑了一跤,狼狈的摔在雪地里。
廊桥对面不远处,是二娘子金宓的院子。
金溯这一摔,恰巧被她撞了个正着,抬眼便见愣在原地的石瑛,当即提高音量:“你推我二兄作甚?”
她身边跟着的两个侍女上前,将金溯给扶了起来。
石瑛嗓音清澈,回道:“我没推他,是二公子自己摔了。”
金宓显然是不听他辩驳的,“我瞧你也不是个肯安分的,我二兄虽是庶出,但府里兄弟姊妹向来和睦。你仗着自己有长姊撑腰,挑拨长姊与三兄便罢了,竟还欺负到二兄头上了。”
她拽着金溯,命侍女二人上前,将石瑛给架住,要拿他去找主母问罪。
“二妹误会了,的确是……”
金溯话还未说完,金宓便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对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多话。
石瑛心想,她这样做,定是得了她三兄首肯的。
这府上看他最不顺眼的,便是金澈。
“我当真没推二公子,凡事总得有证据不是?”石瑛被两个侍女架着,抗拒道。
金宓睨了他一眼,语气得意:“我的眼睛就是证据,把他带去阿母的院子。”
语毕,石瑛便被推搡着往主院去。长宁恰好取了伞盖来,见状也不敢贸然上前,而是转身去寻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