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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少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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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少宜看着孔氏,语气稳重:“这事也是我不对,今日便让石公子搬回主屋。”
“一码归一码,这药可不能停。”
察觉到孔氏的目光,石瑛反而应下来:“阿母说的是,是该调理着。”
见他如此温顺,孔氏才没找他话茬,带着小辈们到正堂用饭。
正安静用着朝食,屋外小婢上前通禀:“夫人不好了,主君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孔氏一脸淡定放下玉箸,抬眼迎上那小婢的目光。
“主君在朝堂上被弹劾了,出了未央宫便与武陵侯打起来了!”
孔氏听了这话,便坐不住了,“你先下去罢。”
小婢躬身退出正堂,几个小辈便面面相觑,孔氏与金少宜目光短暂交汇,都默默退了出去,嘱咐几个妹妹先用饭。
石瑛亦是坐不住,便一道跟了出去。
后院两相亭内,孔氏与金少宜对坐席间,身旁立着两个高壮的侍卫,附身听孔氏吩咐。
他躲树后,站得远,也听不真切,片刻功夫那两人便领了几个同样高壮的侍卫,出府去了。
等人走了,少宜与孔氏再度交谈。
他倒是很想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不料脚一滑,载进了身前的莲池里。
这动静引得母女俩警惕起来,不远处也来了人。
石瑛在水里扑腾着,池水不断呛进口鼻,一会儿功夫,便沉下水去。他失去意识前,还暗想好人家的莲池修这般深作甚,他快要被淹死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渐渐褪去,仿佛有一只手抓着他,将他拽上了岸。
再睁眼时,他躺在一处自己并不熟悉的地方,转眼看向绣着玉璧的屏风,才知这里是少宜的屋子。
他撑起身子,觉得全身无力得很。
环视周围陈设,他还想着少宜的阿父金煜与武陵侯的事。他印象里,金煜是个极能忍耐之人,绝不会在宫里便随便与人打起来,除非是旁人先动手,抑或说了什么令他神志崩溃的话。
没一会儿,金少宜便进屋了,她没再穿先前那套衣裳,而是换了身鹅黄色曲裾,青丝下垂于腰臀之间,用一根红丝带绑着。
不施粉黛的模样,似乎刚沐浴梳洗过。
难不成是少宜将他从水里捞起来的?
他早便听说过少宜水性好。
“你这般傻坐着,我想问话,都觉得有些勉强你。”金少宜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是女君将我救起的?”
金少宜眸光微动,问道:“是,我正要问你,你跟着我与阿母做什么?”
“倒也不是故意要跟着,只是你的发钗落下了。我想着尽早拿给你,没想撞见什么,母女间有私房话要说,也是应该的。”
见他不肯说实话,她便直言:“还编话诓我,我今日戴的首饰发钗,可都在妆匣子里了,少没少,我心里自有定数。”
见她如此不依不饶,石瑛索性咳嗽了几声,指腹轻轻按着额头:“我这会儿有些头晕,女君还是别问了,只当我是去寻你的便是。”
金少宜扬唇笑了笑,没接话。
这样凝视石瑛片刻,他只顾着装晕,便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便主动挑起话头:“阿父与那武陵侯,本就是政敌,如今闹到了这步田地,我估摸着,武陵侯要遭殃了。”
她轻轻叹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石瑛眼底划过一瞬紧张,被金少宜尽收眼底,她在床边坐下,替他盖好被褥。
“石公子好生歇息吧,今后便留在主屋了。”她嘱咐完便离开这间屋子。
屋外今荣正候着,主仆二人走远了些才开启交谈。
“去查查石瑛入府前,与武陵侯有什么勾连,别让旁人知晓。”
今荣对石瑛早有不满,她眼底闪过嫌弃,说:“怕是一伙的,女郎可得防着些。”
金少宜颔首,示意她放心,“我知晓轻重,快去。”
目送今荣远去,金少宜才转身去了书房,入夜都没出来。
白日里睡得太足,到了夜里,石瑛便没了困意,只是身体不太舒朗,总觉得脚步沉重,乏力得很。
少宜回来的时候,他又躺下了。
只是觉得昏昏沉沉的,眼皮都掀不起来。
金少宜也觉得有些困乏了,只当他是睡着了,可她刚躺下,一只手臂就将她揽了去。
她便猝不及防的撞进石瑛怀里。
“怎么了?”她轻声问。
石瑛没有答话,只是紧紧拥着她,额头无意间抵在少宜后颈,她这才发现,石瑛起了热症。
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起身唤了云秋进来。云秋守规矩的站在屏风后,仔细听着女郎吩咐。
“去将府医请来。”
“唯。”云秋颔首,屈膝退下。
半柱香功夫,府医被请了过来,替石瑛把着脉。
金少宜坐在屏风后候着,有些昏昏欲睡了。
“公子这是寒气入体,骤转风热之症,静居调摄,服药疏解便可缓解。”府医交代好云秋,才拿起檀木箱离去。
送走医师,云秋便取了披风来,搭在少宜肩上。
她劝道:“女郎到偏房将就一晚罢,免得公子过了病气给您,夫人知道也是要心疼的。”
金少宜摇头,“无碍,我身体好得很。”
她这身子骨确实好,救了石瑛,她也下水了。
云秋劝慰无果,便只能垂首退出去守着。
金少宜睡在小榻上,抬眸望着漆木床的方向,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翌日清晨,窗外飘着小雪,今岁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少宜披着狐绒大氅,蹲在雪里堆起小人。
石瑛醒来时,便满屋子找人,他停下来望向门缝之外。
少女的身影无拘无束,那雪中小人越堆越高,院里的雪都被她扒拉光,全给了雪人。
他头一次见少宜能蹲下来,专注做着某件在主君与夫人看来不认可的事,在他看来,少宜只是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娘子。
院里没有仆从来往,冷冷清清的,她才敢如此。
石瑛抬手推开门,朝院里轻唤:“少宜。”
金少宜回眸,眸底闪过一丝错愕,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才猛然起身。
“外头风大,进屋去。”金少宜拢了拢大氅,迈着台阶来到他身边,正准备进屋去。
他又唤:“少宜。”
“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少宜冷言:“我看你是越发没规矩了。”
石瑛将屋门轻轻关上,跟着少宜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说:“就我们两个人,也不许?”
“不准。”金少宜到榻上坐下,抬眸睨着他。
“那好,我唤你女君便是。”石瑛回应她的目光,杵在一旁,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院里的人都去了何处,怎叫你没人使唤。”
“今日是月初,上月的例钱该发了,我让他们都去领。”
石瑛眸光一亮,道:“既如此,我伺候女君梳洗罢?”
“也不知是谁伺候谁。”
他这风热之症,怕也没好全,瞧着脸色惨白惨白的。
金少宜扯过他袖摆拉着他坐下,“我瞧你这样子,是病迷糊了。”
“女君来伺候我?这不合规矩。”石瑛垂着眸,虚虚靠在榻沿边。
“我是瞧你病了,怜惜你。别人家郎君都知道心疼新妇,我也得心疼新婿不是。”金少宜说完,便到小厨房打了盆温水来。
石瑛便乖觉靠坐着,等着她回来。
没一会儿工夫,少宜便端着铜盆往里屋来。
“你可觉得困乏?不然全身擦一遍,也爽利些。”她盯着他,眼也不眨的提出这事。
若是夜里,烛火暗淡,便也没什么。
可这青天白日的,他实在是觉得羞于见人。
“这实在是不妥,女君还是到外间稍候罢,我自己也能行的。”石瑛起身,正要接过素色方巾,少宜便侧身躲开了,叫他落了空。
试问谁瞧了这素净的一张脸,能忍心叫他自个儿擦身子。
“你是我郎婿,哪有什么妥不妥贴,此处又没有旁人。”金少宜抓着他腕子,将人轻轻推倒在榻边。
石瑛红着面,眼神闪躲着,但还是泄了力,任由少宜像摆弄物件一样摆弄他。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对他来说只有煎熬与羞怯。
屋里的仆从领了例钱回来,只见金少宜坐在案前看书,而石瑛缩在窗边小榻上,一副让人怜惜的模样。
“女郎,石公子日后真要住在主屋么?与您同吃同住,怕是要娇惯了他。”今荣瞪了一眼石瑛,颇为不满道。
金少宜还未说话,云秋便跟着找补,“阿荣说的不对,咱们女郎并非好色之人,自不会对新婿太过纵容。”
今荣还想再说什么,便被云秋扯着衣摆,叫她住嘴。
石瑛面色不佳,也没力气与她们分说明白,只一味地望着金少宜,指望她能说句话。
但她始终一言不发,专心看着书。
“对了女郎,你要我打听的事,有着落了。”云秋蹲在少宜身边,低声道:“女郎猜得没错,信都王果真私蓄死士,我遣人去信都郡探过,不少于两千人。”
“此事干系重大,去书房说。”
金少宜起身,往书房的方向去。
石瑛敛了眸,他与少宜,还是没到可以互相信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