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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让少宜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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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瑛指尖一顿,将自己整个身子笼罩在被褥之下。
“石公子?”她轻唤了声。
他不作答,她却也没再作声,而是轻手轻脚走到床前。
他捂在被子里,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少宜掀开被褥时,他憋得满脸通红,眼角还垂着未落的泪。
“禁了你的足,便这般伤心?”金少宜语气很轻,落在他心上却觉得很沉。
石瑛瞥过头,避免迎上她的目光,他说:“女君何必在意这许多,左右我也只是为了讨一条活路。女君就是要将我发卖,我也不敢说半句不是。”
攥得紧紧的袖口,被金少宜尽收眼底。
他在少宜身上,嗅到了不属于她的香气,便不让她再碰他分毫了。
少宜收回即将要触碰他肩头的指尖,问:“你怎么了?”
“往日你素来乖顺,何必说这种话来点我。”金少宜起身,立在床边,“你想走,我自会放你走。”
说着她便转身要走,石瑛心头紧了紧,道:“你今日若是走了,日后便别想再进我这屋。”
金少宜没有停顿,径直出门向主屋而去。
她走后,石瑛耷拉着肩,一颗豆大的泪砸进锦被。还不等他落下第二滴泪,长宁进屋便没好气:“公子这是做什么,将女君都气走了!”
“她想走,我还能拦她?”石瑛抬起头,红着眼圈。
“那您哭什么?”长宁眉头微蹙:“您来这府里是做什么的?何必与女君闹,她这样事事好强的娘子,以无理取闹这套,完全不受用。”
他垂下头:“没忍住。”越说越没底气,来金府的初衷,他没忘记。可下意识便如此了,也怪不得他。
长宁无奈扶额,伸手帮他理了理床铺,转身便退下了。
他想,长宁也觉得他不中用吧。
一连十几日,他都不曾再见到金少宜的影儿。孔氏也巴不得他禁足,免得去请安,扰了清静。
石瑛跽坐暖炉旁,肩上罩着素色披风。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每日里想的都是:少宜是否厌弃了我。
今日也不例外。
他正想着,长宁推开房门进来,手里端着炭,脸色不是很好。
“公子,今个儿我到管事处领炭火,路管事竟敢当众克扣,咱们本就没多少份例,这才月初,还让不让人过了!”长宁越说越气,将炭盆置在一旁,坐在石瑛身旁。
石瑛垂着眼,声音淡淡的:“不就是几块炭,至于这般着急?”
“眼下还未入冬,公子尽可说大话,若是女君也不管此事,咱们日后可只有被欺负的份。”长宁说着,又想起什么来,“我听管事手下那两个苍头说,夫人有意让女君另嫁。”
他本来觉得皆是小事,等解了禁足再周旋一二,炭也就回到他这屋子里了。可主母却突然要女君另嫁,这便不算小事了。
那双死灰般的眸子忽然抬起:“你说什么?”
“我可不知那二人说的是否属实,既然能有这种谣言,必然也是有这回事的。”
石瑛撑案而起,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我要见女君。”
他的声音,隔着屋门都能听得见。
“还见什么见,女君昨日便启程回高陵外家,不在府里。”
石瑛拧眉:“那你为何不早些告知?”
长宁垂眸,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我也是今日听府里下人说的。”
他又坐下,思索片刻得出:“难怪路管事敢如此对我,合着是女君不在府里。”掌心拍得木案生疼,他缩回手,又重振士气,得意道:“那又怎样,女君决计做不出此等抛弃原配的事来,我有何好担心的。”
“夫人有意说和女君和她娘家的外甥。”
石瑛嫌弃的敲打长宁的脑袋,恼道:“你怎的话也只说一半,害我觉得自己尚有机会。”
他伏在案上,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能哄好少宜的法子。
直至未时,他眸光一动,抓着长宁的袖角说:“你去让人带点乌头散回来,别引人注目。”
“让谁带?公子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什么人咱都使唤得动?”长宁一句话便将他拉回现实。
他摇头,确实是他想法过于天真。
但他在这屋里也坐不住,睡不着的。
“那我从后窗走,你留下来守着,可别叫人发现了端倪。”石瑛觉着这个想法不错,怎就偏偏漏了后窗。
长宁将要开口劝阻,一个回身,石瑛便没了身影,只见窗棂轻轻触碰窗壁,发出轻微响动。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完蛋了。
他从小跟着公子,便知他是个莽撞的。眼下也只能乞求石瑛不要惹出祸端,早些回来。
而石瑛连府门都还没能出去,正琢磨着是翻墙走,还是走明路。
后窗外荆棘簇拥,他刚跳下去,便被扎得浑身都疼,但他不敢出声,生怕有人发现了动静。
没成想一抬眼,主屋的今荣便立在他身前,神色不惊,好似猜到他会从后窗走一般。
他扯了扯唇,“今荣姑娘怎在此处?”
“女郎吩咐我守在此处,免得公子乱走。”今荣眼底都是嫌弃,可见她本是不愿守着他的。
石瑛从荆棘里脱身,浑身狼狈,眼角也被扎破了相,此刻是无颜见人,他说:“原是如此,女君费心了,我这便回去歇着。”
他自是不能再原路返回了,在今荣的注视下,绕路到屋前。
长宁见他又回来了,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
“公子也该知道出不去这府里,还费尽心思的,这下可好,还把脸弄伤了。”长宁迅速从矮柜里翻出伤药,摆在案上。
“今荣是个厉害的,我若会些身手,岂会怕她。”石瑛宽衣坐下,那后背也被扎破不少小伤口,被衣料蹭得又痒又疼。
金少宜身边的,个个都身手不凡,不是他那轻易得罪的。
“早年主君逼您学武,您是打死都不乐意,如今后悔了,也没人再教了。”
这话一出,石瑛愣在原地,指尖收紧。长宁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本想宽慰几句来着。
石瑛却说:“他要是在,还得逼我。不如早早去了,但我宁愿他是为国为民奋战而死,也不情愿是被人栽赃陷害。”
他说这话,长宁便上前捂嘴,“呸呸呸,公子可别胡说了。主君生前手握京中重兵,仇家遍布朝野。如今风波未平,这话要传出去,不管咱们会惹上杀生之祸,便是女君,亦要担着干系。”
听完这话,石瑛立即捂着嘴,不再乱说了。
“日后这话切莫再说,公子可记住了?”
石瑛颔首,他很是奇怪,长宁分明比他小了一岁,却比他还稳重些。
若没了长宁在身边,别说为父申冤了,便是这金府的大门,他也踏不进来。
“我记住了,你莫要唠叨了。再不上药,这伤口自己都愈合了。”
长宁这才拧开药瓶,药膏混着竹香萦绕鼻尖,石瑛撇过头,觉着这味道十分难闻。
上完药后,他将衣襟理好。小厨房便遣人来送饭了。
这府里尽是些拜高踩低的,见少宜冷待他,便敢给他吃剩菜,那食盘里拢共也没几块青菜,还有一碟腌菜,闻着像是腌坏了。
石瑛当即摔了木箸,怒道:“岂有此理!”
“公子息怒,这粟米饭是好的,别饿着。”长宁一边说着,一边将盛了粟米的漆腕往他身前推。
“待女君回来,我定要与她好生说道说道。”石瑛气不过,但还是接过漆腕忍了下来。
长宁将落在地上的木箸拾起来,说:“说道什么,您听我的。等女君回来,定要无意间让她瞧见这事,别什么话都往女君跟前说,显得刻薄。”
“你说的在理。”
这事过去十日,金少宜自外家回府,头一个便要去拜见阿父阿母,等她寒暄一阵回到宜春院,已是午时三刻。
石瑛从未见过哪家女郎回外家一住便是小半月的。
此时他正趴在书案前,那一方素帛上,赫然写着与君书三字。这是长宁叫他写的,要送给少宜,可他琢磨一番,觉得此举不妥。
这种思念之情,若写下来,平白叫人觉得有些羞耻。
金少宜推门进来时,他全然无知。
等他回神起身时,瞟见这一抹淡青色身影,心头轻轻一跳,忙将素帛卷起,耳尖也红得不像话。
“女君何时回来的,我方才一时走神,竟不察您进了屋子。”他低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素帛。
金少宜见他这样,觉得有些好笑,她说:“抬起头来。”
“抬头做什么。”石瑛嗓音有些哑。本是想着逃避,谁知下一瞬一只白皙的手便托起他下颌,迫使他抬眸。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翻后窗想出来,是想去往何处?来寻我?”金少宜放开他,绕到另一方矮案前跽坐,手里还攥着一把戒尺,坐下的功夫,便置在案上。
“本是要去寻你的,没想到今荣候在那儿,我便不走了,巴巴回来等着女君。”他言辞诚恳,心里却忍不住发虚。
“哦?”金少宜轻笑,语气里却染了一层薄霜,“某些人前些日子还与我置气,现下又说是为了寻我,怕不是别有目的。”
少宜好似意有所指,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装糊涂。
“前头那事,是我不对,女君就原凉我,日后绝不敢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