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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女君不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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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去后,长宁便拉着石瑛盘算。
“我知道,您想尽快找到证据。可金相是何许人也,您敢拼了这条命,谁来为主公洗脱冤屈?”长宁劝道,又继续往下说:“与其如此,不如牢牢套住女君这座靠山。”
石瑛神色一惊:“你要我利用女君?”
长宁轻哼一声,实话实说道:“您入赘相府,不也是在利用赘婿的身份么,那就是变相的利用女君。”
石瑛思索片刻,还不等他回答,外间屋门被大力打开。
主仆二人皆是呼吸一滞,本以为是主母来问罪了,都毕恭毕敬从里屋出来,打开屋门的,却是金少宜的两个侍女。
视线一转,金少宜冷着一张脸,从屋外进来。
长宁见状,便抓着石瑛一起下跪,不断地给石瑛使着眼色,他想了想,好似懂了。
“女君恕罪,今日失火是我一人之过。要打要罚,任凭女君处置!”他眼神坚定,脊背挺得笔直。实则袖口下藏着的手,掌心都是博博一层汗。
长宁蹙眉,转头看向石瑛,一脸恨其志短,难承大任的模样。
石瑛视而不见。
金少宜并未让他起身,而是绕过他,到案前坐下。袖摆随着微风拂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沉水香,他有些发懵。
主仆俩转了方向,依旧安生跪着。
今荣与云秋将屋门关上,一个到外守候,一个侍奉在金少宜身侧。
片刻后,金少宜说:“你潜去阿父的书房,意欲何为?”
石瑛更愣了,没想到她是为了这个事。长宁连连肘击他,想让他解释,可他的思绪好像飘得更远了。
金少宜视线追随,加重了音量:“石公子?”
他这才回过神来,在这种时候神游,实在该罚。
但他总是笃定金少宜会饶恕了他。
“只是路过,女君信我这一回,长宁可为我作证。”
“我如何信你,你知不知道若是叫阿父阿母瞧见,你……”他只瞧见金少宜眼底的担忧,并不觉得她是来责备他的。
石瑛仰起头,一边跪着一边挪腿朝少宜靠近,声音哑然:“再不会有下回了。”
云秋是个明事理的,当即便拉着长宁到屋外去候着。
此时屋中便只剩下这夫妇二人。
“起来罢。”金少宜没有多言,只是让他起来。
石瑛哪敢真的起来,依旧跪在她跟前,泪眼蒙眬地望着少宜。顺手便将矮案搬开,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金少宜呼吸一顿,身子往后仰。石瑛却做得更过分,如猛蛇一般朝她靠近,抬手撑着少宜的腰,她抬手想推开他,最后却稳稳落在他肩上。
他将少宜扶正,二人额头相抵,石瑛缓缓说:“女君…少宜。”
金少宜本想再次尝试推开他,却推不动,便敛眸道:“你这是做什么,我都让你起来了,怎还跪着。”
“女君不信我,我怎敢起身。”石瑛看着她,目不转睛。
少宜被看得有些心软,道:“不管你来府里是什么目的,请你别伤害我的家人。”
目光交错间,他瞧见了少宜眼底的认真。便不再闹了,他也认真说:“我若是别有用心,想吞侵家产,你也不管么?”
她抓着他双臂,将他扶起来,“我是府里的长女,既肯招婿,这家产也该有我一份,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石瑛双膝隐隐作痛,笑着说:“那女君可一定要阻止我。”
金少宜没再接话,而是从腰间取出一瓶金疮药,牵着石瑛的手腕,带他去内室。石瑛垂着眸,见少宜替他卷起裤脚,动作轻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他印象中,少宜不会这样对他。于是又开始琢磨起少宜对他,到底是何种心思。
若说厌恶,那还护着他做什么。可若是欢喜,少宜平日里又总是避着他。
“你是女君,这样不合身份。”石瑛垂着头,止住了她的手。
少宜挣开,“你是要将我往外赶?”
“并非撵你走,只是觉得脏了你的手。”石瑛低声说着,但他心里并不这样想,装模作样的松开了少宜的手。
少宜默不作声加重了力道,药粉混着血珠,很是刺痛。但他也忍着,学少宜一般不作声。
他想,少宜见他如此,总是会轻轻放过他的。
长宁总说他该向少宜示弱,他从前觉得没脸,如今却用得比谁都勤。
金少宜就这般歇在了石瑛屋里,门外侍候的也没再进去惊动主子,而是默默候着。
石瑛侧躺着,隔着屏风望向小榻上的金少宜,忍不住开口问:“女君不回主屋?”
“留下来,看着你。”金少宜嗓音有些疲惫,双眸轻轻阖上。
他没再多问,只是翻了个身,不知何时便睡着了。
翌日清晨他再醒来时,金少宜已经离开了,小榻上被褥叠得规整,枕间似乎还有她的香气。
长宁打了热水来替他梳洗,一边洗一边念叨:“公子,咱们被禁足了,往后再不能这样胡闹了。”
石瑛心头一颤,嘴角反而勾了起来,“女君这是想保护我。”
“这便意味着,接下来一个月,您都别想见女君了。”长宁恨他烂泥扶不上墙,哄着哄着把自己哄禁足了。
新婿禁足后,府上显然安宁了些。
“我听说,信都王世子前来长安进贡,您可留些心眼吧,女君原本就是要做世子妇的,若非您横插一脚……”
“幸而我抢先入了相府,以我对女君的了解,她应当是不会和世子再有任何瓜葛,我又何须提防。”石瑛不以为然,跽坐妆案边任由长宁梳发。
只是那缺了一角的眉尾,不知何时能再长出来。
他又唉声叹气:“我这副模样,昨夜女君是不是嫌弃了?”
“公子还说不愿讨好女君,这日夜想的,竟都是有关女君。”长宁替他戴上玉簪,又说:“女君若是嫌弃,还留下来作甚。”
说罢又替他描眉,将那缺失的一块填补起来。
石瑛垮着一张脸,微蹙起眉:“你说那信都王世子样貌如何?与我比较起来如何,万一女君对他念念不忘,这相府便没我的位置了。”
长宁不答,反问:“您不是不在意,还问来做什么?”
“算了,你又未曾见过,问你亦是无益。”他摇头,眸光扫向铜镜里的身影,对自身容貌颇为满意。饱满的唇部点了些许淡口脂,杏眼清亮,鼻骨高挺,瞧着便是一副干净的儒生模样,让人觉得格外亲和。
独自用过朝食后,石瑛便靠在小榻上看书,他这屋里的书,通篇皆是文官之理。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不想习武。
做文官有什么不好,但他现在是罪臣之子,再入不得仕。
不知觉间,天快黑了。石瑛不禁有些期盼,今夜少宜能再来他房里。
“阿父怎会将世子招来府里,还将人留下过夜,若是传出去。那些大臣少不得要弹劾阿父,与藩王勾结,意图谋反。”
屋外回廊下,传来金少宜担忧的声音。
石瑛听见动静,本想出门迎她,谁料她接下来便对身边侍女说:“多寻两个人来,将他看紧些,莫让他不顾后果冲撞了世子。”
“唯,这就多找两个人来候着。”
他有些纠结,少宜说的他,是自己么?
同时又觉得失落,心里闷闷的,淡淡的倚靠在窗边矮榻上。长宁亦听得真切,杵在一旁一言不发。
脚步声越来越远,石瑛越想越觉得气,怒拍身前矮几。
“她怎能如此对我?”
“公子莫气,您自个儿都说了,女君是为了保护您。”长宁劝慰道。
石瑛一脸严肃,语气很沉:“她分明就是怕我撞见那信都王世子,给府里招来祸事罢了。”
此刻金少宜那边,还被丞相拘着,要她与差点定亲的世子刘彦叙旧。她自问与刘彦并没什么旧可叙,可架不住他世子的身份。
寂静的庭院内,只余他二人独处,丞相借故离去,本不该让自己已婚的女儿和外男独处,偏旁人找不出他半分错处。
“想必世子也没什么话要同我说,既如此,不如早些入客院歇下。”金少宜直视着他,并无半分羞怯退缩。
“少宜妹妹当初应下那石瑛,应只是碍于脸面,若是拒绝他,便是悔婚,对名誉多有影响。可如今,妹妹大可弃了他,世子妇的位子,自然还是你的。”
她与刘彦,在去岁宫宴上草草见过一回,第二次相见是他带着属官上门提亲。这不过第三面,便唤她妹妹,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世子言重了,我家阿瑛胜在温顺听话,我很是看重,还请世子日后能慎重些,莫要毁她人名节。”少宜不想再与他周旋,又说:“阿瑛于我,胜却性命。我让人送世子到客院去。”
这时云秋恰好拿了夜宵送来,便被少宜指派给刘彦带路。
还不等刘彦多说,少宜便转过身,逃似的朝内院走去。
从戌时初至亥时三刻,石瑛一直枯坐冥想,也不睡觉,就是想。长宁觉得主子像块望妻石,仿佛女君不来,他今夜便誓不就寝。
“公子还不歇么?女君这会儿哪有功夫来看您。”
他没再开口,沉默着缩去床上。
便是此时,屋门被轻轻推开。来人脚步极轻,长宁一脸警惕迎了出去,他身在内寝,只听见长宁低低唤了声:“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