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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怎好叫你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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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少宜今日戴了一对他之前从未见过的玉钗。
石瑛多留意了一眼,那钗子的缠枝莲纹路,他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少女的脊背挺得笔直,不似这个年纪的端庄大方。
还不等金少宜说什么,她身边的今荣便开口数落:“公子怎好意思让我家女郎等候这许久,若叫夫人知晓,怕是得再跪上两个时辰都不为过。”
“今荣。”少宜的傅母轻声呵止。
今荣住了嘴,沉默着退至一旁。
“是我不好,女君久等了。”石瑛语气柔和,光是听声音,应觉得此人是个温柔体贴的谦谦君子。
他心里头是这样想的。
对金少宜显然也受用。
只见她转过身,视线扫过他眉尾用石黛填起的那小块,又落在他昨夜受伤的膝头,原本暗沉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
“你我是夫妻,等你片刻,本就无妨。”石瑛正欢喜着,又听她说:“但阿母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去的太迟,会被训斥。”
提到主母孔氏,他收回嘴角的笑意,上前两步,垂眸低语道:“女君说的是。”
他抬眸,金少宜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便也没再说什么,跟在她左侧往主院的方向走去。
金府主院不施丹漆的大门敞开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随金少宜进到院中,他始终轻轻敛眸,模样瞧着很是谦卑。
这府里总有人要出来煞风景。
身后传来少宜三弟的嘲讽声:“长姊当真是什么人都往院里收,也不怕带出来污了旁人的眼。”
石瑛与金少宜相继转身,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映入眼帘,他垂眸瞥见少宜不耐烦的蹙起眉,便明白她不太想应付这个胡闹的弟弟。
“三公子说的极是,只是我家女君心善,见不得这世上可怜之人,施以援手罢了。”
金少宜错愕一瞬,很快又收回视线,但还是被石瑛捕捉到,他眸光里暗藏心机,希望少宜不会发现。
府里这位三公子向来都是如此高高在上,其实也是孔氏惯出来的,长子不常在身边侍奉,次子又是庶出,这第三子便如珍宝似的爱惜。
但金少宜与这个三弟不对付,总凑不到一块。
“长姊可真是宅心仁厚。”金澈冷哼一声,甩袖朝孔氏屋里走。
他走在前头,身后夫妇俩也跟上,一同前去请安。
问安过后三人便各自入座,石瑛的身份不合时宜,只能坐在最末处,地位连府里的小辈都不如。照规矩,他只能站在少宜身侧伺候,不过新婚第三日,她便与孔氏说情,私下里一家人便不必如此。
这府里除了金少宜,没人将他当作过家人。
“方才你们在院里吵嚷什么,隔着一道门,我都能听见。”
顶着孔氏的视线,石瑛默默垂着头,一言不发。
“三弟先挑起话端,做阿姊的,总该有回应。”屋中传来金少宜带着疏离,又沉稳的声音。
石瑛抬眸,迎上少宜的目光,她的视线转瞬移开,对此事好似并不在乎,只是单纯的想让弟弟吃瘪。
“长姊放着好好的藩王世子不嫁,非招来个一事无成、坐等吃白饭的赘婿,既做得出来,还不让人说了?”
金澈是个直率性子,但气性也大,当初主君与夫人都同意了招赘,偏他站出来反对。显然木已成舟,怕是就此记恨上了这个长姊夫。
“嫁那么远作甚,三弟若想嫁,自行嫁去!阿姊自会为你添上丰厚嫁妆。”金少宜冷冷睨着金澈,无论何时起了争执,少宜都不会输给任何人。
作为姊弟二人关系恶化的导火索,石瑛默默屏住呼吸,弱化自身的存在感。
但即便如此,淬了毒的箭头还是会指向他。
金澈说不过少宜,转头便把火气撒到长姊夫身上。
“谁许你坐下,来人,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给我撵出去!”
三公子任性惯了,但这毕竟是主母的院子,下人仆役只听主母差使,没人敢妄动。
孔氏被吵得头疼,“罢了,他是你长姊的夫婿,怎好叫你长姊没脸。”
“三弟瞧我不顺眼,我退下便是。”石瑛卑微起身,经了孔氏点头,才到屋外候着。
但临走前他察觉金少宜蹙起了眉,似乎对他此举有些不满。
这独自行动的机会,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一番计算的。
他来这府上,不全是为了自保,而是要找丞相贪墨军粮的证据。
他的阿父,便是因为贪墨禁军粮饷,中饱私囊这一条罪名,被草草奉旨处斩,死后不得全尸,曝尸乱葬岗。他本也不相信,这幕后的主导者是阿父多年旧友,当今权倾朝野的丞相。
丞相上朝未归,他便让长宁替他遮掩一二,只身一人潜去主君的书房。
书房设在东厢,背朝三公子的锦湘院,外设看守二人,书童一人。
石瑛眸光一动,让长宁去厨房偷些麦饼来。他便伏在廊外的草丛中,观察局势。
长宁动作迅速,拿了麦饼便往书房赶,途中为避人耳目,鬼鬼祟祟地像个贼人,按照石瑛交代好的,往饼里掺了药。
拿来了饼,石瑛便往书房处走,本以为今日必定事成,将要接近那两名看守,身后便传来少宜侍女云秋的声音。
他指尖微颤,怔了一瞬,将饼塞进袖中。转身笑脸盈盈:“云秋姑娘。”
“石公子这是做什么呢,此处乃书房重地,可莫要乱闯,当心主君责罚。公子随我去前厅用饭吧,女郎找不到您,便遣我来寻。”云秋瞥了一眼他那鼓鼓的袖中,没再说什么,对他做出请的手势。
躲在草丛里的长宁,此刻心脏猛跳,时刻担心事情败露。
好在云秋是个精明的,这种事估计只会与金少宜私下汇报,不会声张。
石瑛应下,淡定的走在前头。
沿着回廊一路走去正堂,他是最后一个到的。府里兄弟姊妹齐聚一堂,都等着这个新婿用饭。
右脚将将踏进堂中,堂中便传来孔氏的斥责声:“你怎的行事如此散漫?没规矩。”
石瑛抬眸,礼数周全,见孔氏沉着脸,便只能先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下意识看向金少宜,她神色淡然,显然并未在意此事。
全家上下都到齐了,才能执箸开饭。
对他此举,金澈便更加不满,小声与一旁的二娘子金宓抱怨着。
他也听不真切,事到如此,便先填饱肚子再说。至于袖中那两张麦饼,留着饿时当个垫底,也是不错的。
朝食过后,金少宜便要跟着孔氏理账目、处理府中事务。女郎们由傅母教导礼仪规矩,公子则要到私塾去读书。
而他,好似没什么事做,是这府中最无所事事之人。
主母理账,他又不能在跟前伺候。他轻叹一口气,想着饭后下人松懈,总该有机会接近书房了吧?
可事实却是,主君下朝回来了。
宜春院的偏房里,石瑛瘫在床上,一副蔫蔫的模样。
长宁受他影响,也没什么好心情,他眸光微闪,道:“公子,说好给女君做蜜饵,您再不动身,天都要黑了。”
“午时都不到,哪里就要天黑了。”石瑛坐起身子,“你说我今日表现,会让她觉得丢脸面么。”
他心底已有了答案。
“女君待公子算是极好的,公子也该哄女君开怀才是。我早说了那书房哪是那么好进的,不如先讨好女君,日后再做打算,这事急不得。”
石瑛颔首,认同他的说法。
宜春院的小厨房里无人值守,石瑛主仆悄声走进。
他本以为做份点心很简单,直到小厨房火光乍现,懈怠的下人们才发现此处走水,纷纷打了水来灭火。
火势不大,但足够引人耳目。
石瑛被烟雾熏得睁不开眼,跟着长宁跑出了厨房,浑身的湿透了,裙摆处还有被火烧的痕迹。
“公子,我们完了。”长宁抓着石瑛胳膊使劲晃,一脸绝望的神态。
主院的值守被惊动,禀告了孔氏。
金少宜正与孔氏对着上月的账目,便听见孔氏身边的陈妪说自个儿院子着火了。
遇到石瑛之前,她向来从容淡定,可那一瞬间,却慌了神一般的站起身,列着开支的竹制书简被她扫翻在地。
孔氏指尖微顿,她从未见过她如此失礼。
金少宜反应过来,立即敛眸,说:“阿母稍后,我回去瞧瞧。”
“此事你若是不能处理,阿母……”孔氏话还未说完,便被她打断。
“阿母宽心,这点小事而已。”话落,金少宜便加快脚程往宜春院走去。
石瑛自知做错了事,此时正帮着院中仆从收拾小厨房,好在救火及时,未曾殃及池鱼。
少宜回来时,他顶着一身脏污,眉尾那一块被水浇过,掉了色,显得狼狈又好笑。
他不敢抬头看她,目光扫向脚尖,便是想等她先开口。
金少宜没说话,只是指挥仆从们做事麻利些,至于他,她似乎只瞥了他一眼,便去做别的事。
“这下好了,又弄巧成拙。”长宁站在他身边,唉声叹气的。
石瑛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思绪埋没进去,便一直想少宜为何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