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菀娘 ...
-
见石瑛要开口,云秋便悄声退了出去,这事可大可小,女郎少不了要动怒的。
“主母遣人来传话,让女君不必再参与府中庶务。”
少宜倒觉得无所谓,“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歇息几日也罢。”
“另外还说,要女君早些孕育后嗣。”
“子嗣一事,讲究缘分,不是我想要他便来的。也不知阿母怎么突然开始着急这事儿了,怕也是大兄嚼舌根。”
少宜一向都是如此冷静,被欺负了也只是静下来想对策。
她起身下床,石瑛却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只听他说:“女君别再喝那药了,伤身体,大不了日后咱们分床睡。”
少宜瞳孔微动,张了张唇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默默看向小几上那碗空了的断绪饮,昨夜今荣疏忽,忘了端走,倒叫他发现了。
良久,她转过身直视着石瑛,本想开口解释一二,石瑛却将她搂得更紧,靠在她腹前,声音微颤:“无妨的,女君是有大志向的人,莫要因为孩子束住手脚。”
少宜抬手轻抚着他的发丝,垂眸不语。
夫妻俩起身梳洗后,便到主院去请安。
这会儿也热闹,三位公子与四位娘子都在,连深居简出的长嫂曲氏也在。
不光少宜觉着不对劲,就连石瑛也瞧出些许端倪。
他印象里,只见过少宜这位长嫂两回,成亲时与昨日正旦。
“阿母,您不让少宜帮着打理庶务,儿媳也可帮您分担些。”隔了老远,石瑛都能瞧见曲氏那眼底的算计。
这话落到少宜耳朵里,不亚于要和她争家产。
不过曲氏没什么能耐,为了避免婆媳矛盾,主动搬去东宫与夫同住,逢年节才随着金琰回来。这回孔氏被金琰说动,夺了少宜手里的治家权,底下的弟弟也还没成家,可不就是缺人帮着打理。
可孔氏精明得很,长子与她终归有些疏离隔阂,她虽疼爱长子,却是不愿将府里事务交给曲氏,只恨曲氏不是个称心的。
孔氏笑道:“你有了身子,不便操持这些,区区家务事,我还没老糊涂。”
“阿母,你便让我新妇帮着您罢,我不常在家,有她在您身侧,我也好安心啊。”金琰跟着劝说。
孔氏努力克制着眼底的不满,道:“不必多说了,我也不奢求其他的。你们夫妻俩,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好便成。”
他俩住了口,曲氏绞着帕子愤愤回座,少宜夫妇这才上前请安。
“阿母。”
“夫人。”
石瑛是入赘而来,孔氏也不待见他跟着少宜喊阿母,寻常便叫一声夫人。
“早起陈妪来了院里,说阿母不让我再跟着打理庶务了。少宜在此谢过阿母体恤,本也没什么空闲陪着赘婿,如今好了,没了事做倒松快些。”少宜笑着说道,双眸却时刻观察着孔氏的脸色。
孔氏扫了石瑛一眼,心头生出几分滞涩的厌烦,淡淡地望向一旁。
只听她嗯了声,“也好,你常年跟着阿母打理后院事务,都憔悴了许多,日后便闲散些。
大娘子没了治家权,这府里还有二娘子三娘子。
一旁的金宓讨好的看向孔氏,“阿母,长姊能做的,我也是能的,不如今日起便让我跟在阿母身侧。”
“你这孩子,不是爱跟着你三兄胡闹?今日倒是转性了,想起来阿母了。”孔氏看金宓的眼神,满是对幼女的溺爱。
金宓娇嗔,“我是心疼阿母,才想着帮阿母分担。”
“好好好,你既然愿意,那便由你帮衬着。”
这跟方才对曲氏的态度,全然不同,倒让那夫妻俩更加嫉恨了。
少宜坐在孔氏手边,眸光淡淡瞥着案角的漆耳杯,像是没事人一般。
“阿母,我有些不适,就先回院里了。”
少宜起身,石瑛也跟着起身,上前扶着少宜小臂。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主院正屋。
出了屋子,少宜抬手揉了揉眉心,“今荣,朝食过后,将五娘子请到院里。”
今荣颔首,“唯。”
石瑛不解,请五娘子作甚,少宜一向与三个庶妹不亲近。
心下疑惑,他还是问道:“女君,请五娘子做什么?”
“我大兄风流债多,奈何菀娘福大,竟被悄悄生了下来,记在阿父妾室头上。”
“曲氏怀着孕,这时候可刺激不得,女君是想用五娘子来治大公子?”他眸光一动,也不知自己猜得对不对。
少宜微微颔首,边走边说:“曲氏不是个大度的,要让她知晓,这府里的天岂不是要翻一遭。”
“今儿大公子属实过分了,女君这般做,也只是给他一些教训,我是极力支持的。没了治家权,便不用日夜操持,可专心经营铺面,也是好的。”
用了朝食,五娘子也被请来了院里,还是个四岁的小女娃。
“阿姊阿兄好。”菀娘朝少宜与石瑛软声唤着。
“菀娘,过来阿姊瞧瞧。”少宜冲她招手,案前还摆着一碟桂花饵饼。
小姑娘见了饼,双眸发亮,三两步跑上前,“阿姊平日里便不得闲,今日怎么有空见菀娘了,还有好吃的。”
“这些都是你的,不过菀娘该唤我一声大姑。”
菀娘咬着唇摇头,“庶母说要唤长姊的。”
少宜垂眼,起身蹲在菀娘身前,双手抓着她的胳膊晃着,“菀娘,我是你大姑,不是阿姊。”
“是阿姊……”许是被少宜的举动吓到,菀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不敢直视少宜,只求助似的看向石瑛。
石瑛上前轻轻拍着少宜的肩,少宜才泄力,松开了菀娘。
“女君的法子太过冒进,菀娘与咱们还不算熟络,得哄着。”
少宜颔首,“是我太过心急。”
双手被石瑛牵着,菀娘这才消了声,睁着圆溜的双眼小声询问,“长姊夫,菀娘可以吃一块桂花饵饼么?”
“菀娘不哭就能吃。”
对于孩子,少宜确实拿捏不准分寸,适得其反,倒是石瑛,看起来很会哄孩子。
菀娘抬手拭去眼泪,朝石瑛露出笑来,说:“菀娘不哭。”
石瑛捻起一块桂花饵饼递给菀娘,她笑着接过,满足地咬了一大口。
少宜在一旁看着,端起温水饮下,心道他是个有主意的。
菀娘在宜春院待了不过半刻钟,她庶母便寻来,说菀娘不懂事叨扰了长姊,要将小姑娘寻回去。钟氏是菀娘名义上的庶母,少宜不好说什么,便由着她去了。
菀娘瘦弱,瞧着便不是好好养着的,日后馋了,总会想起她这个阿姊,再寻到宜春院来。
“今日大公子便要回东宫了,女君就这般放走菀娘?”
“菀娘是大兄的长女,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他走了不是正方便了咱们。既然有脸提不让我掌家的事,便不能怪做妹妹的狠心拉他下水。”少宜沉着脸,显然是为早晨那事耿耿于怀。
石瑛嗯了声,到柜子里拿了账册来,置在少宜身前。
“这些当是铺子上账册的副本吧,这册子我前头看过两眼,亏空得很。”
少宜摇头,“想来又是金澈那个混账,私下拿我的铺子填他的账。”
“三公子如此不知上进,女君也能忍?”
“阿母偏袒是真,阿父不愿长女抛头露面也是真,金澈好歹是个男儿身,不是我能忍他,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身边那个锦娘深受他喜爱,可我若向阿母揭秘,受苦的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娘。”
石瑛没接话,而是抬手覆上少宜的手背,轻轻摩挲。
少宜抬起眸,闲暇的那只手替他理着额前碎发,再顺着脸颊往下轻抚着,她说:“你也不必担心,我日后自有法子治他。”
他点头,由她逗宠物似的摆弄自己,反而温顺地蹭着少宜的掌心。
和少宜相处这些日子,都让他忘了自己来府里的初衷是什么,这样他感到幸福的日子,也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明日我再带些点心去瞧瞧菀娘,那孩子对我倒不设防,多忽悠两回就是咱们的人了。”
少宜点头,不轻不重的提醒道:“你整日关在这院里总是无趣,出去走走也好,但是别招惹金澈,远着些。”
沁竹居是府里最偏的院子,远离嘈杂,倒是一方清净之地。院墙上爬满了半枯的木莲藤,长宁提着小厨房新鲜出锅的枣香蜜饵,跟着石瑛踏进院子,满心好奇的张望着。
院门外连个看守的苍头都无,院里也不见洒扫的仆婢。
主仆俩停下脚步,长宁清了清嗓子喊道:“小君可在?”
正对大门的屋子被打开,钟氏抬眼看向这主仆俩,眉眼一惊,利索地将屋门重重关上。
长宁上前几步,又唤:“小君?”
钟氏躲在门后大气不敢出,紧紧搂着怀里的菀娘。菀娘却不明所以,弱弱的唤了一声庶母。
“嘘,你在屋里别出声,我出去将坏人撵走。”
菀娘摇头,“长姊夫不是坏人。”
“莫出声。”钟氏捂住菀娘的嘴不让她再说话,抬手便将她拽到内寝去,再三嘱咐道:“不许出来。”
菀娘噤声枯坐,半点动响也不敢发出。
钟氏重新开了门出来,朝石瑛见了礼,她说:“石公子可是找错了路,我这沁竹居冷清,怕是没有公子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