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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兄长莫要一 ...

  •   少宜静静坐着,看孔氏与金琰交谈,并未多说什么。石瑛却觉得,她无比苦涩。

      “少宜,你大兄难得回来,明日一早便要入宫去。我记得你们兄妹俩从前最爱对弈,你大兄也想与你切磋几局,晚上你就先不急着回去。”

      还不等少宜回话,金澈便冷不丁的插话:“阿母只让长姊和大兄叙旧,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便不能与大兄说说话了?”

      少宜垂首将杯中水置满,眼皮都不抬一下,就等着她这个傻弟弟跳出来搅局。

      “你有什么话,这会儿也能说。只是你棋艺不精,与你大兄过招,怕是连和局都不成,就别瞎凑热闹了。”孔氏抬眼看着金澈,笑着打趣。

      金澈觉着面上无光,脸颊似火烧一般,羞愧的敛了眸说:“阿母怎如此揭我的短。”

      “少宜?”孔氏又朝她唤了一声。

      她这才抬眸回看,薄唇轻言:“阿母说的是,少宜自是不会扫兴。”

      孔氏满意地点头。

      晚宴结束后,少宜吩咐长宁带着石瑛先回去,自己留在正堂,棋案被下人搬了上来。

      她坐在兄长对面,相对无言。

      金琰是这府里的长子,便能处处压她一头,即便她比这些儿女都有用,有大兄在,她便永远屈居于大兄的光影之下。

      “今日我见你话少了些,从前你总是话多爱笑,怎变得如此沉默寡言。”金琰布了一子,抬头看向她。

      少宜执棋的手顿住,片刻后,玉石做的棋子,落在金琰的黑子旁,她才开口:“少宜整日忙于家中庶务,这日子自然少了些乐趣。”

      “我听阿母说,阿父在朝堂上的布局,都是你在背后出主意?”金琰又落一子,“少宜,你该知道,朝堂之事向来由男子掌控,你一个女娘,何必掺和这事。”

      金少宜摇头,“大兄这心胸还是如此狭窄,连一个女人都容不下。”

      金琰拧眉,又苦心劝道:“你以后就别再给阿父瞎出主意了,前些日子被流放的吴侍郎,与储君私下有过来往,被阿父掺了一本,便叫我在东宫不好做人,储君对我也是颇有微词。”

      “吴承江监守自盗,致余县灾情于不顾,庶民流离无所归处,更有甚者食不果腹,活活饿死。这样的人就是砍了也不为过,区区流放,乃是圣上宽厚。储君现下得脸,大兄不可看表象,需尽早谋份别的差事,免得哪日出了事连累家人。”少宜厌恶地扫了一眼棋盘,便落子追着他杀。

      少宜今日这局,下得有些急促,但更像是果断之人,落子无悔。

      “你可知一个吴承江,牵扯了京中多少权贵,阿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咱家得罪的不止是一个储君。将来阿父若是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阿父不会走错,反倒大兄,前途未卜,若是强行往前走,恐怕凶多吉少。”

      “这条路说起来也是我自己要走,万般都是命罢了。”

      话音落下,少宜连吃三子,金琰连后路都没留下。

      “系命于一棵树上,终是走不长久。”

      堂内烛光摇曳,窗外寒风拂过,将烛火尽数熄灭,少宜适时起身,背对着金琰,说:“兄长莫要一错再错。”

      金琰这两年得势,是储君跟前的红人,哪里听得进去她的劝说。少宜料想如此,便没有再多劝,她这个兄长早晚要给家中惹出祸端。

      只是人教人是教不会的。

      身后寂静无声,少宜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天已经黑了,少宜和云秋主仆走在府里的青石路上,云秋掌着灯,不远处却冒出一个人影,云秋心下一惊,轻轻拽住少宜的袖摆。

      “女郎,前头好似有人。”云秋小声说道。

      少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咱们走咱们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

      两人走近了些,烛光映着那人的素履与下摆。云秋靠近了些,烛光下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她这才松了口气。

      “石公子,您不在院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平白吓人一跳。”

      “我…我来等女君。”石瑛双手揣进袖里,一脸抱歉地看着云秋。

      少宜眼珠一转,便知道石瑛心里在想什么。

      “主院离此不远,你守在这里作甚,小心那些个眼拙的,将你比作贼人捉去送官。”少宜上前将他拿住,抓着他的手就往宜春院走。

      “我其实没想……”

      他将要解释,谁知少宜根本不听。

      “你可将你那些歪心思收起来,若是哪天叫人发现了,我可保不下你。”

      石瑛轻声叹着气,下一瞬便被少宜拽进一旁的草丛里,此处离两相亭不远,圈了块地种些花草,路过时也能叫人松快愉悦些。

      那草堆早便枯了,只留一丈高的枯叶,将将能挡住他们。

      云秋瞧见少宜此番行径,也将灯罩里的烛火熄灭,藏身在不远处。

      夜里偶有仆从路过,免不了要撞见他们,轻巧的脚步声歇在三米开外,接着便没了声儿。

      “女君,咱们这是……”

      少宜拽了拽他,小声说:“别出声。”

      方才那掌灯路过的下人,朝着南边试探出声,“阿兄,你在么?”

      没过一会儿,那头便传出一到男声:“阿锦,我在这里。”

      石瑛探出头,只见叫阿锦的女子投入布衣男子的怀抱,委屈含着泪呜咽。

      石瑛瞧得清,是上月来给他量三围的锦娘。

      “阿兄,你赎我回家吧,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那男子闻言立即松开了锦娘,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阿锦听话,家里拿不出那许多钱,你且再忍忍,等明年攒够了钱就给你赎身。”

      “明年?再等下去,三公子结了亲,我便会被他抬作妾室,到时想走都走不了。”锦娘垂着肩,目光死死盯着自家兄长。

      她家阿兄没接话,只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给金三公子做妾,有什么不好?阿锦,你要知足。”

      “阿兄不必再说了,家里不肯为我赎身,往后我的月钱,便不寄回家里了。”锦娘抛下这话,便提着灯跑了。

      那个男人也怕惊动府里人,不敢多留,也是翻墙便逃。

      少宜觉得,这府里的墙得再砌高些,那些个翻墙进来的贼人,不摔死也得残缺。

      石瑛与她相视一眼,说:“锦娘果真和三公子……”

      “回去说。”少宜打断他,轻声说。

      两人佝偻着身子从草堆里出来,云秋也重新掌了灯,走在前头为他们引路。

      还没进屋门,石瑛便忍不住道:“女君以为,三公子会纳了锦娘么?”

      “我那弟弟虽性子急,但若是娶了新妇,三年内想要纳妾,别说新妇不允,就是阿母跟前,他也得斟酌一二。”少宜抬脚进屋,到外室的小几旁坐下。

      石瑛跟着落座在她身旁,为她舀了一杯温水,置在她身前。

      “女君若想搅和三公子的婚事,我是极力支持的,寻常他便对您恶语相向,不如整治一下,叫他日后都不敢冒犯。”

      少宜摇头,“谁说我要管他的婚事,娶什么样的新妇,都随阿母的意。阿母眼光挑剔,不是高门大户的女儿,入不得眼,就算我有心要他娶不成新妇,阿母那关就过不成。”

      屋中新点了烛火,映着少宜淡然的神色,她睨着石瑛,复又提醒:“往后除了去请安,少去主院晃悠。免得引人误会。”

      “女君明鉴,我可没想再打书房的主意。”石瑛轻扯着少宜的衣袖,歪头靠在她肩上。

      少宜颠了颠肩头,道:“那你方才杵在那作甚,好不容易才接你回来,若再犯错,怕是只能被扫地出门了。”

      石瑛坐直身子,笑着说:“女君会救我的。”

      “想我救你,得有报酬。”少宜起身到内寝,坐在妆台前理发髻。

      石瑛也起身跟了去,心下会意,帮少宜拆了发间玉饰,整齐的置在妆奁里。他这双手倒是巧,梳得一手好头,三两下便将少宜的乌发梳顺。

      “自明日起,咱们院里的收支就交给你打理吧,我每日要到阿母处帮着理账,处理府中事务,腾不开空头。”

      “女君这般,是信得过我?”

      少宜并未答话,沉默了片刻。

      石瑛明白,没有答案便是最好的答案,少宜还是信不过他。

      翌日天明,少宜还未起身,云秋一脸忧愁的站在床边,犹豫着要不要唤醒女郎。

      石瑛睡得不沉,云秋这样来回踱步,想再睡一会儿也难。

      他翻身坐起,轻声问:“怎么了?”

      云秋欲言又止,他又追问:“你说罢,说不定我还能给出主意。”

      “主院陈妪方才来传话,让女郎日后不必跟着夫人打理庶务,陈妪传夫人的原话,女郎该好生将养,早日诞下麟儿……”云秋音量极小,几乎是贴着石瑛耳边说。

      石瑛摇头,轻声叹气,“少宜怕是未曾有过这般想法,这事不告诉她,也不成。”

      “什么不告诉我?”

      他回眸,少宜已经坐起身子,眸光直直地看着他。

      “女君要做好心理准备。”石瑛低首,蹙着眉。

      “你说吧,大清早的,还能有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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