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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好兆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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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夫妻二人独自相处的时候,奚庄头识趣的退下,云秋也退至一旁。
正是入暮时分,少宜收回目光,抬脚往屋里走。自她来了这里,原本用来堆放衣物的偏屋,给腾了出来做寝屋,还置了檀木屏风。
石瑛跟着进屋,“女君可是要歇下,我来伺候吧。”
“我不能陪你太久,过几日便要启程回去,住在这里倒是委屈你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石瑛摇头,上前两步,替少宜取下额间步摇。
“回去之后,我会与阿母说情,将你接回来。”她抬手轻拍他手背,安抚道。
“女君觉得是我要害二公子么?不打算还我清白,只是接回去?”这话他早就想问了,只是没找到合时宜的机会。
少宜垂下眼,收回了手。
在石瑛看来,少宜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是因为根本没想查证真相吧,他明白,少宜是想息事宁人,只要他人没事就行了,可他与少宜的想法完全相悖。
“石瑛有一问,不知女君是否能如实作答。”他思量一番,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能一直闷在心里,不如现在就问金少宜要一个答案,尽管他已然猜到了几分。
少宜颔首,始终垂着眼,自顾自的拆下发间玉钗,她说:“你若是想好了,就问吧。”
他看着她,想问的话终是没问出口,只摇了摇头:“算了,女君累了,日后再问也不迟。”
他笑着,眼眶里却已经有了泪光,以往少宜总是细心观察他的每一个神态,今日却不敢看他。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像是睁着眼就能留住什么一般。天一亮少宜便让云秋收拾包袱,说是要回长安城。
他大致明白少宜为什么突然着急着走,只是淡定地帮她叠好衣物,收进包袱里。
云秋的活儿,都被他抢去干了。
“石公子,还是我来吧。”云秋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都是伺候女君的,谁干都一样。”他赌气般的说出这番话,正巧少宜倚在门边,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他抬起头,没再看少宜一眼,嘴上却不停歇:“女君还请保重身体,您来的这几日,带的衣物过于单薄,不适合冬天单穿着,若是着急出门,披个大氅也行。”他转身又将案上的首饰摆进木盒里,“让女君同我住在此处,着实委屈了,早些回去也好。”
这时长宁端着朝食回来,这话也让他听了去,当即将麦饼与粥放在案上,对少宜问安行礼后才将石瑛拉到一旁。
“公子怎么能对女君说这样的话。”长宁拧着眉,低声说。
石瑛木头般摇摇头,“如何说不得,女君与我在一起,确实委屈。”
长宁两眼一闭,“朽木不可雕也。”
正当石瑛以为他静下来之后,他又接着说:“那女君走的时候,公子去送一送,表现的难受一点,女君便知道您舍不得她,还不早早想法子将您接回去。”
“不必说了,我心中有数。”
长宁以为,公子这是答应他的意思。
但石瑛并未远送,只将人扶上马车,便回头往庄子里走。
少宜走了,便没人再护着他,活儿还是要照常干的。他褪去少宜带给他的锦衣丝缎,换上干活方便的短裾,扛起竹篮便进田地里去收东葵。
“我与公子说的话,公子都当作没听见,您何必在这时候与女君怄气,您触怒的是夫人,女君的母亲。又不是旁人,女君来见您,已是违逆了夫人,还有什么不满足?想要真相,等回去了再慢慢查也不迟。”长宁也换了短裾跟来干活,是生怕主子想不通。
他忽然又觉得长宁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少宜已经走了,他在乎的可不就是一个真相,少宜却并没有打算查明真相,还他清白。
他点头,“是我鲁莽了,下回听你的便是。”
长宁轻叹一口气,终是没再说什么。
约莫在田里待了两个时辰,石瑛觉得有些疲累,便放下手里的活,让长宁守着,自个儿不知去往何处逍遥。
但长宁明白,公子还是没想通,多给他一些时日,便什么都想通了。
北边那片空田,常年无人来往,倒是个清静地。
石瑛坐在田埂边,手里攥着一片枯干的树叶,看着田里的干土出神。他眸光一瞥,见前些日子自己松过的土地上,竟有零散的金粉。
他扔掉树叶,凑近蹲在土边,指尖捻起碎土,金粉都沾到他手上,甚至有小颗粒碎金。
“好好的田,竟长出金子来了。”他疑惑着,但未曾多想,转身便往庐院走。
在这田庄里一待就是一个月,奚庄头受过少宜教训,不敢再给他找不痛快,他在这里的日子也算滋润,只是吃了睡睡了又出门散心,闷得很。
今日沐晴,雪终于停了,他站在院子里,一时之间,竟还是想下田干活,这样便不会想的太多,心里也能通畅些。
一只脚踏出远门,奚庄头便领了人来。
是少宜身边的今荣。
“石公子随我回长安城罢,夫人恩典,准许公子回去。”今荣见到他,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厌恶他,但眼底的嫌弃他还是看得见的。
他迟钝片刻,说:“夫人当真许我回去么?”
今荣眉间映着淡淡的不耐烦,语气快了些,“自是夫人允准,才敢将公子接回去。”
“那今荣姑娘稍候,我让长宁去收拾行囊,便随你走。”
“几件旧衣裳,有什么脸再带回相府,女郎为公子定做了几件新衣,公子还是快些随我走吧,别误了时辰。”
她如此说了,他便不好再回去收拾,什么也没带就随今荣上了回相府的马车。
晴光正好,石瑛坐在车厢内,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玉簪子,那时他帮少宜整理首饰盒,偷偷留下一支作为念想。他预想过少宜什么时候能来接他,但没想到一个月的光景,她就遣人来了。
直到他站在金府大门前,那种不真实感还萦绕身侧。
“公子请随我走侧门。”今荣的声音响在耳边。
他颔首,随今荣往侧边那道门去。黄漆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今荣引着他往里走,他环顾四周,与他走时没什么两样。
“夫人说临近年关,还是将公子给接回来,说一家人在一起,才算圆满。公子可莫要再惹出事端,女君费神周旋不说,还平白惹夫人对您不满。”
今荣一边走,一边出言提醒。
石瑛嗯了声,默默跟着。
今荣带他先去正堂拜见主君与夫人,他继续听话跟着。
金府正堂内,一个人影也未见,他便先行入座等候,依旧是最末处的席位。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金相与孔氏才双双现身。老两口携手入座,等着他起身拜见。
石瑛低垂着头起身,行跪拜礼。
“见过主君、夫人。”他伏身轻拜,谦卑地说:“小婿自知有错,去田庄这些日子,每日反省,日后定会更加谨言慎行。”
孔氏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道:“难得你知错,起身罢。”
“谢过夫人。”他起身退至一旁,得了孔氏点头才重新入座。
丞相在旁添了句:“知错便好。”
这府里,丞相是最厌烦后宅争斗的,大多都是由孔氏管束定夺,自己整日忙于朝堂之事,闲暇时顶多关切一句。
见过主君与夫人,石瑛便被领着回宜春院。
院里的物什花草、树木都照旧,他一回来,便探去了书房。
料想少宜白日会窝在书房里,他猜得果真没错。不过当下最难的是,他怎么都迈不出去那一步,也叩不响书房的门。
“女郎何必将田产让出去,只为求夫人接那石瑛回来,这事,值当么?”云秋在案前伺候着笔墨,少宜低头在布帛上写着一行字。
“这事日后别提了。”
“可夫人要京郊田产,是为了三公子。他没本事,夫人却要剜您的肉去养活他,再说了,您的田产到了三公子手下,可能撑过半年?每回都是如此,拿走了又压榨佃户,都没人想在三公子手下过活,没多久又成了荒地种不出粮食,白白给糟蹋了。”
金少宜眼皮都没抬一下,“阿母一直都是这样偏爱三弟。不过这也是最后一回了,他没本事,阿父那处早有不满,日后阿父的遗产还能有他的份?他不成器,咱们找机会再将庄子收回来便是。”
门外,石瑛不禁瞪大了双眼。
他没想到,少宜为了接回他,煞费苦心,竟舍得将自己名下的田产分给旁人。
他没再听下去,而是绕进回廊,往主屋去。
长宁跟在他身边,便知道他家公子这是心情好的兆头。
回到屋里,长宁便忙前忙后给石瑛准备浴汤,沐浴过后再与女君同用夕食,岂不美哉。
入暮起,石瑛便候在外间等少宜用晚饭。
她来得晚了些,时隔一月,她好像瘦了。
石瑛起身行礼:“女君。”
少宜颔首,屏退了旁人,屋里便只剩他们夫妻二人。
“一月前石公子想问的问题,现在可想问了?”少宜直直看着他,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