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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给你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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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俩给我捆了!”奚庄头未说明缘由,上了就要将二人拿下。
石瑛问:“庄头这是做什么,我们好好干着活,怎就说捆就捆。”
“你隔壁张婶子,说你偷拿她家麦饼,亏得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竟做出如此鸡鸣狗盗之事!这事我要不管,岂不是寒了所有佃户的心。”
话音落下,不远处匆匆赶来两个人影,一个中年妇人一个壮汉。
正是隔壁张婶和她丈夫。
两人上前,张婶子便指认石瑛,“今晨就是这个小贼,偷拿了我半张麦饼,我叫他,他却跑得更快。这样的人,怎能继续留在田庄里,今日敢偷麦饼,明日便敢偷钱!”
张婶的丈夫跟着附和,势要奚庄头给个交代。
“婶子误会了,我家公子就是太饿,没法子才偷了您一个饼,回头公子回去城里,再赔给婶子就是。”长宁望向张婶,语气真诚。
奚庄头看了石瑛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忽然放低了语气,说:“想要回去,得夫人首肯。你们两个今日就跟着张婶干活,当作赔罪,砍柴、喂牛挑水一个不许落。”
说罢奚庄头便让那俩壮汉松开石瑛二人,转身朝远处庐舍走去。
偷饼这事确实是石瑛不对,理应赔罪,他也没什么话可说,跟着张婶到后山砍柴去。而长宁则被张婶丈夫领着去喂牛。
这些苦差事,两人从未沾过半点,皆是一窍不通。
田庄的后山上,十几户佃农流连在山上砍柴,张婶手握铁镰,收割着山里的干草和细树枝。而石瑛只会抓着笨重的斧头砍树根,双手都磨得充血,也未曾撼动这树半分。
“我一看你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连那庄头故意磋磨你,都不晓得。你见过哪户人的地是在隆冬开垦的?伤了土质,来年开春是种不出粮食的。”张婶一边割着枯枝,一边说道。
一开始,石瑛也看穿奚庄头是要为难于他,但他从前只识经史文章,田间之事,知道的微乎其微。
石瑛直起身子,手上的铁斧还没放下,就对张婶拱手道:“晚辈偷拿婶子一个麦饼,您还肯提点这其中利害,晚辈实在惭愧。”
“不过半张饼,我瞧你也没进食,吃便吃了。我丈夫说,你是长安城里富养的公子,一眼富贵命,哪里受得了这等磋磨。”
这时石瑛才明白过来,张婶是故意告发他的,这样今日便不用去犁地了,省得那几十亩地,日后经过他的手,都长不出来粮食。
“晚辈在此谢过婶子了。”石瑛连连拱手,诚恳言谢。
张婶摆摆手,转移了话头,“我们这的农户寻常不砍主干,只寻些细干回去,主干用来搭建房屋。带着斧子是为了砍那些个头大的树干。”
石瑛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别使蛮劲儿,试着用巧力。”张婶接过他手中的斧头,对着榆树枝干左右各一刀,最后对着已经裂开的中心部分下手,枝干便断在地上。
他学着张婶的动作,确实轻便了不少。两个人忙活一个时辰,这几日要用的柴便能凑齐了。
午时过后,石瑛坐在屋檐边,正思考着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少宜的时候,一截淡黄色衣摆出现在眼前,伴随着淡淡的栀子香气。
他呼吸一滞,暗沉的眸子亮了一瞬,满怀期待的抬起头。
回应他的是淡然中又藏着心疼的双眸。
他压下心中的欣喜,站起身将那双带着泥污与细碎伤口的手藏起来,冲金少宜随和一笑,“女君。”
少宜颔首,将一张绯色方巾递到他身前,说:“怎么弄得这幅样子。”
“来这儿不就是要干活的,比不得相府日子舒坦。只是女君怎么亲自来庄里,这儿过于腌臜,不如换个地方说罢?”石瑛看着她,没有接着她给的方巾。
金少宜的手顿在半空,但没有收回去,而是上前一步,亲自替他擦去额角的脏污。
少宜长得很好,少时初见她还只有他肩头高,如今已与他齐肩了。
他忍不住往后退,被少宜一把拽住胳膊,示意他消停些。
“我知道,他们是故意给你难堪。你都能住,我怎就住不得。”少宜将方巾塞进他那条沾了灰的月白腰带里,抬眼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只是你如今胆子大了,给你的东西,竟敢不收。”
“女君离远些,我方才拾完柴回来,一身脏污,别将你也弄脏了。”他主动退开半步,有些拘谨。
他本是期盼着少宜能救他一命的,可少宜真来了,他忽然又觉得自己这般,太过狼狈。
“跟我走。”少宜转过身,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
出了庐舍,去的竟是庄头的住处。
“女君是要带我去往何处?”他轻声问。
“还不明了吗,这里是庄头的住处。何等的奢华,床榻都是命人用香樟木新打的,若是无人授意,一个小小的庄头,岂敢如此。”
石瑛垂下眼,停下了脚步,“就算是奢华些,也没什么不妥之处,我知晓奚庄头上头有人,若他要为难于我,我也无从置喙。”
“他日后不敢再为难你。”金少宜上前两步,攥住石瑛的手臂,拉着他往庄头住的小院里走。
院里总共两间屋子一个厨房,种了树还养了些花草,都是些隆冬盛开之花。
往里走,庄头正恭敬地与一个女子交谈,那女子正是少宜的侍女,云秋。
走近些才听清他们说的些什么。
“那香樟木床,可不是你这等身份能用得上的。”
奚庄头连连点头,双手揣在腰间,语气柔和:“云秋姑娘说的是。”
石瑛这才知晓,原是少宜拿住了这老翁的把柄,才叫他不敢怠慢,也不敢往长安城里通信。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少宜,语气委婉:“其实女君不必为了我如此大动干戈,奚庄头受制于谁,女君心里也该有几分思量的。这般做也不只是为难了一个庄头。”
“这种犯上作乱的小人,未曾施以惩处,已是放过了他。这事我心里有数,往后你便暂住在这小院里。”少宜抬眼直视着他,那眼神带着怜悯,就是没有一丝情意。
这让石瑛难免失落,少宜这般,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可怜他。
他没再说话,跟在少宜身后来到庄头眼前,这人分明清晨还对他大呼小喝,这会儿便是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态,甚至还有点怕他。
“不知石公子竟是金娘子的夫婿,之前多有得罪,还请石公子见谅。小人愿奉上昔年所存之金钱,给石公子赔罪。”奚庄头笑脸相迎,一副诚恳模样。
石瑛摇头,“钱就不必了,能借庄头一间屋住下,便足以。”
奚庄头看向少宜,她只淡淡扫向他,便将他吓出一身冷汗,转头对石瑛说:“石公子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有少宜在,石瑛便这样安稳了下来,不必再被庄头遣去做那笨重的农活,日子滋润得丝毫不输相府。
只是那日耕地之时,偶然发现土里混着少许金粉,不知是何物,但他觉得,那片荒地,多少是有些故事的。
不巧的是,今日他又听见少宜与奚庄头讨论起北边荒田。
“大娘子不知,这片田是主公下令不许耕种的,说是人力不够,不足以开发荒田,自前年起,便没人翻过田。”
翻修过的小院里,金少宜正端坐在主屋案前,眉眼冷肃,“那倒奇怪了,庄子里的佃户冬日闲散,大多无事可做,奚庄头这是想贴我阿父的钱,去养着这些佃户不成。
石瑛缩在门外,眼里只瞧得见少宜,至于他们说了什么,他竟一句也未曾听得进去。
“石公子在此处作甚?我家女郎与庄头议事,岂是你能听的。”
身后传来云秋的提醒,他这才攥着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少宜给的新衣,被他抓得皱巴巴的,他故作镇静,道:“我知晓这都是我不该听的,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小人惶恐,绝不敢擅自做主,这也是上头吩咐,还请娘子莫要为难小人啊。”奚庄头苦巴巴地望着少宜,姿态谦卑。
“待来年开春,便将荒田从头犁过,阿父那边,我自会去说,你按照我的意思办即可。”
奚庄头连连点头,“是、是,一切听从娘子安排。”
庄头转头要退下的同时,石瑛也正准备离开。
只是一个不注意,被地上的石子拌了一跤,伴随着一声惊呼,狼狈地摔在阶下,手掌都磕破了皮。
少宜一听这动静,便知是他,只他做事如此毛躁。
云秋亦是一惊,碍于少宜在,只能上前扶一扶石瑛,免得让外人觉得,女郎苛待赘婿。
石瑛被她扶着起身,连忙摆手说自己无碍,顺手拍了拍衣摆的脏污。
转眼便撞进少宜淡淡地视线。
“你若想知道,不妨告知一声,又非外人,这般躲躲藏藏的做什么。”少宜递了块方巾给他,示意他擦擦脸上的泥污。
他没接,只说:“前日女君相赠之绢,我亦贴身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