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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凉粥伤脾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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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他太过大意,以为躲过那个苍头就躲过一劫,没成想劫难还在后头。
孔氏一行人绕过回廊,止步在东厢房外,此刻石瑛已然跪在厢房外认错了。
“夫人明鉴,我并无害二公子之心。”
“你有没有害人,我进去瞧瞧便知。”孔氏低眸看了一眼石瑛,绕开他往内室走去。
此时金溯已经神志不清了,正昏厥不醒。
“阿溯?”孔氏轻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们前脚刚到,长宁才催着府医匆匆赶来,见了这母子仨,才知道今日又被摆了一道。
瞧病时,众人退到一旁,长宁敛了衣摆,与石瑛一起跪在进门处。
他问:“公子,下回咱们还是谨慎些,您别再亲自走一趟了,日后有什么事,还是都交给我。出了事,我能扛着。”
石瑛摇头,蹙着眉,压低声音仔细分说道:“我怀疑是那果脯出了问题,先头他喝了药也没事,偏偏吃了咱们给的果脯就倒了。”
“这怎么可能,果脯我都是贴身带着的,除了公子没人能近身。”
话音落下,里头传出两声咳嗽。
接着是府医浑厚的嗓音:“公子是吃了青梅,青梅寒凉,与风寒汤药同食,易引发畏寒加剧、胸闷、四肢僵滞等急症。”
这事倒真像是他们不通医理,这才害了金溯。
孔氏绕过屏风走出内室,停在石瑛身前,不等他申冤,她便扬起手腕,重重打在石瑛左脸。
石瑛被打偏过头去,抬手捂着脸望向孔氏,她对门外候着的苍头说:“将这个心肠歹毒的赘婿带下去!遣去田庄,充为役奴。”
“夫人,我是女君房里的,这事得和女君商议后,还可处置。”
话音落下,孔氏不再等他解释,他便被两个结实的苍头拽起,拖出了东厢房。
长宁见状,一边朝孔氏嗑着头,一边求饶:“此事错全在我,不关公子的事,夫人罚我吧!”
孔氏垂下眼,眸光淡淡扫过长宁,道:“我倒是将你给忘了,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拖下去。”
屋外又进来两人,将长宁给拖走。
石瑛与长宁一同被绑了送上前往田庄的马车。
他的耳边只剩下长宁的嚎声:“早知如此,我该先去将女君寻来的,这下好了,被送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那三公子,摆明了是要将公子赶出府去,公子的命怎就这样苦…”
他回眸,才发现长宁是真哭了。
“你哭什么?”他这个被害者还没哭呢。
长宁不答,只一味地嚎。
“住口。”石瑛沉声命令,“现在是哭的时候?女君若是找不见我,定是要来寻的。”
“您怎么什么都指着女君,她有多大能耐敢忤逆夫人?我看呀,夫人这次是真动怒了,没个一年半载的,咱回不去!”
石瑛垂着头,轻叹一口气:“不指望女君,难道还能让金府以外的人来插手这事?”
他叹气,长宁也跟着唉声叹气,说:“公子这就想不出法子了?您这样,还想为主君申冤。”话到此处,长宁眸光一动,又说“咱们到了田庄上,干活勤快些,得了那庄头好脸,替咱们美言几句,兴许年前还能回府去。”
“再说罢。”石瑛疲惫地靠在车厢一角,轻合着眼。
半个时辰的路程,马车稳稳停在金氏田庄外,片刻功夫,门外候着庄头便出声催促石瑛主仆下车。
石瑛勉强抬眼,随着长宁下车,抬眼间,入目的是一个年过四旬的老翁,一身粗布麻衣,脚蹬褐色布履,头戴草编斗笠,像青松一般挺立在雪地里。
“那是奚庄头,日后你们二人就听从他的号令。”随行的车夫朝庄头招呼一声便驱动马车离去。
石瑛上前,拱手弓腰道:“在下石瑛,日后还请您多关照些。”
“都是来干活的,关照了你,让我庄子上其他兄弟怎么想?赶紧进去,今天的活儿干不完没有饭吃!”奚庄头推搡着他俩,像赶鹅似的将人赶了进去。
沿着小路一直向前走,有成片的茅搭庐舍,他估摸着是供农人吃住之地。
奚庄头带着他们一路向下,便是金丞相名下的田地,放眼望去这连片沃土,粗略估量竟不下三十顷。
“动作麻利些,磨磨蹭蹭的还想不想吃饭了!”
他愣神片刻,身后便传来奚庄头的叫骂声,随着庄头的视线看去,就近的田地里是初秋播种的冬葵,一个老妪带着半大的女娘采摘着,只是动作稍慢些。
身穿葛布的老妪,护在女娘身前,连连哈腰,语气卑微道:“这块地今日就能采完,绝不会拖到明日。”
奚庄头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领着石瑛主仆沿着田埂往下走,来到一块荒田前,他说:“今日之内,将这块田翻一遍,干不完没饭吃。”
话落,庄头便转身离开,连犁田的衣裳也没舍得拿来,留下石瑛与长宁面面相觑,还有那长满荒草,遍地石头的田地。
“这活我能干,公子歇着吧。”长宁褪去外袍,塞给石瑛,就要上前犁地,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地一个人可没法犁。
石瑛扶额,将自个儿的外袍也脱了,甩在田埂上。
“这怎么使得?”长宁将他拦下,语重心长说:“主君临终遗言,将公子托付给我,我是断不能让公子做这些活儿的。”
“行了,这种时候把活都给你干,显得我不是个东西。”
最后这块荒地,被他二人给犁出来了,唯一不好的是,两个人都不大会用犁具,直到深夜才犁完地。
回到庄头安置他们的茅屋,掉漆的木案上置了两碗凉粥,没有旁的配菜,就只两碗清粥。
屋壁是用黄土砌起来的,没有窗,连门都是几块薄木板拼凑出来的。
连烛火都不点一盏,摸着黑吃饭,外头那水缸里,也是一滴水也没有了,忙活了一天,连洗把脸都不成。
屋里的床便更难了,一张小榻似的床,金府里的下人都比这住得舒展。被褥也没有好的,以芦花填充,且没有缝边,轻轻翻个身就散了,还弥漫着一股子潮湿腐味。
长宁嫌弃的避开这屋里的器物,黑夜之中,他瞧见一个黑影跽坐在案前,已经欣然喝起粥来,片刻功夫,一碗凉粥尽数下了肚。
“这凉了的粥,伤脾胃,您就这么叽里咕噜喝了?”长宁叹了口气,摸索着坐到石瑛对面,又说:“算了,咱们处境如此艰难,也无心计较这些,这碗您也喝了。
石瑛摇头,将粥给推了回去,“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穷困潦倒到这种地步,金府从前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但总该是有好的能保暖丝衾盖,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金府内,金少宜已经同阿母说过情了,孔氏却怎么也不肯将他二人接回来,说是要给点苦头吃,日后才知道乖顺。
接连劝少宜别再管这事。
少宜面上应下,私下里,没少让今荣去查今早的事。
“云秋,收拾包袱,明日和阿母说,我今日心绪不宁,在这府里待着闷得慌,要回外大母那儿去住几天。”
云秋颔首,说:“可是女郎,咱们上月才回去过,会不会走得太勤了些?”
“谁说真的回高陵去了?等出了城就改道去田庄上。阿母不让他回来,那我去瞧他,送些温暖也好。”她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盘算。
“石公子这是给女郎下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女郎想追去田庄,那里日子苦寒,比不得府里,咱们还是别去了。”
金少宜轻笑着摇头,她此刻比谁都清醒,说:“他在那边少不得要被刁难,我只需施以援手,他自会觉得在我身边比别处日子更好过些,他要是受不住这些磋磨,回头要再想招一个如此顺从听话的赘婿,怕是难了。”
云秋好似懂了,点了点头,便说:“女郎的心思,我明了了,这便收拾包袱,明日一早就启程。”
天不见亮,石瑛和长宁又被催促着起身,说是东北方还有四十亩田,好几年没有翻过土,也没种粮食,都快成了荒土。
他想,金相名下的田产,每日百数佃农耕种翻土,亦有家仆做工,不太可能留下这片荒土。
除非是这底下的人偷懒不报备,任由田地荒废长草。
“公子,这朝食还没用呢,就催咱们干活,也太没人性了!”长宁嚷嚷着,很是不满。
“你傻了?他们不给饭吃,就不能偷摸吃。”石瑛从怀里摸出半张粗糠麦饼,撇下一半递给长宁。
长宁瞪大了双眼,“您这什么时候拿的?”
“偷拿隔壁佃户的,没人看见,放心吃吧。”
不过半张饼,他倒也吃得斯文,细嚼慢咽的。
但其实是粗饼不好下咽,很是划嗓子。
两人一边吃一边往荒田里赶,从城里穿来的袍子,昨夜被长宁用菜刀给裁过了,变成一身短袍,干活正方便。
嚼完麦饼,两人将宽袖挽起,用发绳束住,一前一后犁着地。
没犁多久,昨日那奚庄头便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留着胡茬的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