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心疼鳏夫竹马》言龄

3、第 3 章 注意了，没

　　无声的时间里，游瓷在回忆，确认他有没有说过这句重复的话。

　　想不起来。那就是我没说过。

　　“我以前哪年哪月哪日几点几分说过这句话，你张嘴就来？”

　　这么神经的问题谁能回答得上来？游瓷盯着面前的人。

　　容雪深面色不改：“2016年11月11日晚上7点27分。”

　　“张嘴就来的是你。”

　　游瓷：“……？”

　　门外偷听的两个人彼此对看一眼，早听说学神有高清图像式记忆，过目不忘，过耳不忘。

　　游瓷看着正对面墙上的电子时钟，上面有日期显示：2026年9月9日。

　　他皱一下眉，才想起来，对他来说，“昨天”就是2016年11月11日。

　　游瓷点点头：“记性这么好，那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也被我打了？”

　　“你们两个在门外干什么，还没找游瓷做身体检查？”

　　门外霍光在说话，游瓷发现他刚进来时没关紧门。

　　男研究生赶忙说：“做了第一个，结果出来了，我们现在来找游瓷去做下一个检查。”

　　游瓷：“……”

　　没完没了了。没有白得的好处。

　　霍光推开大门缝，看见门里那个长尾后脑勺，边走过去边说：“游瓷，你刚听到了吧，先签个字。”

　　她手上拿着一个白色文件夹，不薄，游瓷在椅子上坐下：“什么东西？”

　　霍光递给他：“和国家签的合同，签了之后你的身体数据自愿上交国家。”

　　从小耳濡目染，不能随便签字，游瓷拿过来一页页翻看。

　　霍光没有催促。容雪深合上笔记本，霍光喊他一句，“雪深，胡主任有急事找你。”

　　“刚看到了，”容雪深扬一下手机，“走了。”

　　门关上。

　　霍光掏出手机：“我忘记问你父母的情况了。你还记得他们的联系方式吗，我给他们也发一份电子版的，你单独签的字可能不太行。”

　　游瓷头也没抬：“都死了。”

　　霍光愣了好半天才说：“……在你穿越前就没了？”

　　提到他们，游瓷脸上露出厌恶：“差不多吧。”

　　霍光沉默了半晌，游瓷连早饭都吃不起却不赶紧联系家里人，那只能有一种情况——不是他们物理死亡，就是他们早在游瓷的精神世界里死亡了。

　　窗外一片枯叶在空中绕圈圈，游瓷说：“我现在可以一个人签字了？”

　　霍光放下手机：“嗯，只是走个你自愿的形式。”

　　仔细阅读这份合同后，游瓷觉得和霍光说的差不多，对他没有陷阱，于是提笔签了名字，照模板示例写了一行汉字。

　　霍光看了眼，由衷夸赞：“小游，你揍人野蛮，没想到写的字倒是名家书法一样的，真的非常漂亮。”

　　游瓷：“。”

　　他轻轻抬了一脚，那碰瓷平头男就倒地呕吐了，怪他野蛮？这条狗屁不通的谣言是登上了世界热搜吗，怎么谁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游瓷回头没看见某人：“他什么时候走的？”

　　霍光反应过来游瓷说的是谁，“哦，容雪深早走了，他还说了句走了，你没听见吧，你找他有事？”

　　“没。”

　　容雪深连被骂都记得，肯定也记得被他踢了一脚。

　　现在居然还敢故意招惹他？

　　看他没死，想约架打回来是吧。

　　-

　　霍光合上文件夹转身要走，注意到游瓷低头左看右看裤腿。

　　十几岁的男生都非常好面子，可能是怕打架沾上了灰，霍光儿子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她失笑，替游瓷上下扫荡一遍后说：“跟个小动物一样检查自己看什么呢小游，你衣服都挺干净的，好好的，完全没破。”

　　“等会儿记得和他们再去做检查啊。”霍光先走了。

　　过了一阵，游瓷终于在裤脚发现了异样。

　　或许是他爬堤坝没注意蹭了石头尖，右边牛仔裤的线头被勾破了一点，有了一道不起眼的小裂缝。

　　“……”

　　容雪深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还以为是乱讲他穿破衣服。

　　-

　　“游瓷，去做下一个检查了。”

　　游瓷面无表情把自己从椅子上拔起来。

　　后面的两个多小时里，游瓷顺从地配合，做了题目，抽了血。

　　最后得到了一张研究院食堂的餐券，今日午餐自助自选。

　　游瓷正好饿了，坐电梯上来四楼，食堂已经有了不少人。

　　给了食堂阿姨那张餐券，游瓷排队去拿东西，铺满整个餐盘，直到一点都塞不下了。

　　傻逼研究院，让他一口气做了三百道题目，他得吃回本。

　　人越来越多了，游瓷赶紧找了张空桌子，刚挪屁股过去开吃——

　　“雪深，这还有位置，快过来，跟这个小兄弟挤挤。”

　　游瓷抬眼，一个锅盖头在他斜对角放下餐盘。

　　五秒后，游瓷侧脸被一片阴影覆盖，他扭头，容雪深在他正对面坐下来。

　　“……”

　　阴魂不散。

　　游瓷继续吃饭，没给一个眼神。

　　见容雪深多看了对面一眼，孟中通也看向对面的白衣男生。男生看上去并不认识他和容雪深。

　　游瓷眼周视力很强，他统计容雪深看了他七眼……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

　　游瓷回个眼神：你看什么看。

　　容雪深还坦然盯着他，仿佛在说：看你不行？

　　有病。游瓷握紧筷子，专心往嘴里铲饭。

　　孟中通什么都没捕捉到，看了会儿手机，问：“雪深，胡主任上午喊你去他办公室，说的什么？”

　　容雪深：“他让我明天替他去省里开一天会。”

　　“省长亲自主持的那个规划会？”孟中通震惊，“不是他陪院长去吗，怎么抓你壮丁了？他小女儿又送医院抢救了？”

　　容雪深：“嗯。”

　　孟中通：“这么临时通知你，这不要你死吗？”

　　容雪深瞥他：“我不想去，你替我？”

　　孟中通差点跳起来：“我可没能力去，你也死不了，换我我准吐血在省长脚边，给咱学校丢大脸，然后被辞退，我爸妈把我赶出家门，我的电子女友也要离我而去，最后我只能去赶海，捡个倒霉海星，继续完成我的神经再生与损伤修复实验，多惨，谁忍心。”

　　只是这么开玩笑说说，孟中通清楚上头敲定了容雪深后，不可能再换人了。

　　盘子边的手机振动，孟中通点开一看，“今天下午学校里好多活动啊，电竞社打比赛，舞蹈社表演，美食社烧烤，那帮本科生是在给百团大战拉人吧。”

　　舞蹈社的节目看上去很不错，孟中通心动了，却没脸单独去。

　　他在同事群里问了一圈得到结果后，说：“雪深，等会儿午休我们有四个人要去社团那边凑热闹，你要不要一起？”

　　“游瓷，你正好在这里啊。”

　　游瓷循声看过去，那个给他做检查的女研究生端着餐盘，继续说：

　　“我刚从一楼上来，有个叫万凡的找你，他问你下午去不去电竞社看比赛，他还在下面等你，去的话就下去和他说一句，他就不去田里干活了。”

　　游瓷：“你们那没我事了？”

　　女生说：“这回是真没了，你自由了。”

　　那三百道题目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说实话挺变态的，非人类抽象，但游瓷反应速度很快，居然那么短时间全做完了，没有任何敷衍。

　　游瓷端起空餐盘走了。

　　孟中通瞪大眼睛，就在他讲成百上千个字，容雪深吐几个字的短时间里，这男生把满满当当的餐盘风卷残云，一扫而空，吃饭速度真快。

　　“小张，是叫这个吧，”女生要走前被孟中通留一下，“上次我让你帮忙洗了试管。”

　　小张紧张地嗯声，孟中通问她，“刚和你说话的小兄弟是谁啊，我都没在院里见过。”

　　“学神没告诉你吗？”小张脱口道，见孟中通一脸懵逼，她想起偷听的事，立马转移矛盾，“要不你去校园论坛看看？”

　　小张说完赶紧溜去吃饭了。

　　孟中通看向旁边的人：“不是，雪深，原来你认识刚对面那个男生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搞得我像个智障还特意问。”

　　容雪深面色照常冷淡，吃饭不语。

　　孟中通回想刚刚的场景，不对，游瓷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容雪深的那个。

　　游瓷一上来就吃得仿佛龙卷风过境，看起来那么忙，根本空不出嘴，和他主动讲话可能只有一个结果，他跑得远远的，继续狂吃，懒得理你。

　　校园论坛一上午的热帖全和游瓷穿越相关。

　　关于游瓷校门打架的理由众说纷纭，有说他野蛮无理，不小心被撞了就打人的；有说他一时无法接受巨大落差，随机挑选无辜路人揍的；还有说那个包子摊太难吃，他一气之下发火了。

　　孟中通上午出外勤了没时间看手机，难怪他周围这么多人都知道游瓷的事。

　　-

　　“我跟导师请假了，我导师也知道你，我说我和游瓷从初一就同班，我必须陪在我兄弟左右，不然他会崩溃大哭的，他就同意让我下午不去种地了嘿嘿。”万凡道。

　　游瓷：“整这么恶心，你偷懒就直说。”

　　电竞社盘下的活动地方不大，前面一块屏幕，十台电脑，场下有大概一两百张椅子，现在就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二。

　　比赛还没开始，中午喝了一大碗热汤，游瓷暂时离场去放水。

　　厕所离得有点远，在楼尽头，今天人多排队了，等他回来，他的位置边多了个人。

　　容雪深和孟中通一出现，万凡默默合上薯片袋。

　　孟中通他不认得，无所谓。容雪深就坐在他隔壁的隔壁，离得近，初中三年高中两年的同班同学，于情于理，他绝对不能装作没看见。

　　万凡缩肚子，努力睁大被肥肉挤小的眼睛，忍不住拘谨：“学神，七八年没见了，还记得我不？我初中三年都坐你和游瓷前面，是你俩共同的前桌。”

　　容雪深：“万凡。”

　　万凡痛快了，正好晃见一片白色走过来，扬下手：“游瓷，你看，我一说，学神就认出我来了，就你无情无义，认我老半天。”

　　椅子之间的间距有点窄，游瓷擦过容雪深的腿坐到他旁边。

　　“你特么还有脸提，你给我这么清楚的提示了吗？”

　　这家伙怎么在这？算了，这是公开场合，有腿就能来。

　　万凡等了老半天，游瓷像是完全没看见边上多了个老熟人。

　　椅子差不多坐满了，有个女生跑上台说：“因为这里都是平地，屏幕也不是很大，新来的那批兄弟姐妹有点矮，坐最后面看不见。麻烦前面的高个子尽量换一下位置哦，谢谢啦！”

　　万凡若有所思，拍拍游瓷胳膊，压低声音：“我感觉学神有一点变化超级超级明显，你那时候说他没怎么变，不对吧，你是不是压根都没注意现在的他啊？”

　　屏幕上出现神降的游戏pv，游瓷在走神，忽然被拉回来，懒散得不在乎容雪深是哪个，随口道：“注意了。没变。”

　　万凡：“……”你丫的就是故意不看他。

　　一个女生隐约听到他们在讲话，走到游瓷这边，“你们好，可以换位置往后面坐一点吗？”

　　游瓷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一排明显的矮个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容雪深起身，游瓷也往后走。万凡从另一边和游瓷重新汇合，“就这了，咱俩坐倒数第二排，肯定不会挡人。”

　　“嗯。”游瓷刚要坐下，余光里某人继续往后走到最后一排，他的正后面。

　　游瓷下意识扭头看一眼，反应过来，冷声道，“你几个意思？”

　　“你现在比我矮，你坐前面。”容雪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