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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巫祝之叛 “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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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从情报里零零碎碎拼凑了一下,赵墨从前是个寻常的医者,按理说,应该接触不到领了弑神使命的巫觋才对……”
“等等……”百里争流目露茫然,“什么弑神使命?”
“对了,没和你讲过绝地天通。简单来说,上古时期,人神混居,通天树是连接天地的通道,后面人神大战,凡人胜利后,人王命令巫觋斩断九九八十一棵通天树,完成隔绝天地的最后一环。赵墨窃取的树心,据说来自南疆最后一刻通天树。”
“也就是说,你这最后的巫祝,杀了赵墨,就算完成了绝地天通的使命了?”
陆停漪怔住,一股无法言说的强烈宿命感击中了她。
她抬头,天边泛起一点白,湖心上那轮月亮暗淡了。
“是啊,从上古至今,如此漫长的使命,也只有天上的月亮完整见证了……”
“那我就不要那个劳什子使命了。”
回忆中的话,比她的喃喃自语更鲜明。
她自嘲地笑笑,原来她曾经这样大言不惭。
兜兜转转,她最终无法留下杞归的性命,因为他们是无可撼动的宿敌。
见她神色暗淡,百里争流岔开了话题:“好,什么使命不使命的,先放在一边。我奇怪的是,赵墨为什么会知道后一棵通天神树的具体位置?”
陆停漪顺着他的话思忖,又将树叶情报中零零碎碎的信息回想了一遍。
“巫觋的弑神使命,赵墨前往南疆窃取树心……中间的部分确实是一片空白。”她若有所思,“不过,只要赵墨死了,不管是平息兽灾还是绝地天通,都能达成。他到底是怎么拿到通天树的情报,或许没那么重要?”
“从结果来说,是这样的。”百里争流眉心深锁,“但我担心……是不是有人拿捏了他的软肋,刻意将通天树的情报告诉了他?”
“嗯……你担心赵墨身后还有人?”
“是。”
她不假思索:“不可能。”
“哦?你这么果断?”他歪着头,扬了扬眉毛。
陆停漪还是窝在他怀里,仰头看了过去,瓷白的肤色、眉眼的形状、嘴角抿起的弧度,还有淡漠又冷冽的气质,简直如出一辙。
要是感叹他们太像,争流应该会不开心。她眨了眨眼睛,说道:“当然啦,赵墨那么……高高在上,我不信他会屈居他人之下。”
她悄悄在心里补了句,你也是这样,总和姜却比个没完。
甚至于,杞归也是如此,哪怕他们之间只有匆匆一面,他在垂首祈求,但仍然是高姿态的。
她想不到他向旁人低头的样子。
百里争流仔细想了想,无奈地笑了笑:“好,我承认你说得对。不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应该纳入考虑——要不要问一问?”
“啊……我不想问他……”她苦着脸,把脸深深埋到他的肩上。
桃核冷了下去,但她知道,杞归一定还醒着,出于很多原因,她不想再见他。
“不是他,是巫祝。”百里争流用肩膀晃了晃她的脑袋,“你的言语化箭不是能见到巫祝吗?你还说,巫祝脸上的面具,好像裂开了。”
“你竟然都记得。”都是前些日子在府里,闲得没事做的碎谈。
“当然,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轻笑,又在他肩上蹭了蹭,随后坐直了身体。
“好吧,我确实想见一见她,但不保证能问出什么哈……”
一想到在王领时,巫祝隔着烟雾轻轻点头的样子,还没把红烛拿出来,陆停漪便有了预感,他们得到想要的情报。
泛着白光的莲瓣散落,手持空弓的巫祝踏着碎步而出,脸上的面具裂痕加深了,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
隐隐约约,她似乎看见了裂缝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巫祝和她面对面站着。
百里争流第一次有了仔细打量巫祝的机会,他不动声色,眼神在陆停漪和巫祝身上走了个来回,她们身量一致。
他很好奇,巫祝面具之下的脸,是不是和停漪一样好看?
等他打量完了,陆停漪也将原委告知了巫祝:“……就是这样,事关上古神树的秘辛,倘若你知道,能否告诉我们?”
巫祝伸出手指,点了点两人,然后勾了勾。
他们意会,凑上前,巫祝轻点两人眉间。
白光闪过,陆停漪眼前的不再是齐领的湖泊,而是一处村落。
眼前的人,是赵墨。
他窃树心成神后,容颜不老,可她面前这人,从眼神中,能看出极为年轻,是没有经历世事沧桑的年轻。
他牵着一名豆蔻少女,跪在坟头:“爹,娘,放心,我会继承你们的衣钵,做个好大夫。还有……我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绝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而后一转,匆匆划过了赵墨赵素兄妹,为了医治村民,衣不解带的忙碌画面。
这时的赵素更年轻,脸颊肉肉的,带着说不上来的稚气,和哥哥一起过着一贫如洗的日子,她没有半句怨言,每日忙着侍应病人,帮着记账晒药。
面对这样年轻善良的母亲,争流应当会感慨吧?
陆停漪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被他回握住。
片刻后,画面内的形势急转直下。
兄妹二人所在之处,爆发了一种瘟疫,一时间人人自危。
幸好没有蔓延到他们所在的村落,两人又是一番忙碌,挨家挨户上门,教村民做基本的防疫,趁着没有病人上门,赵墨关起门,想要好好休息,可操劳过度的赵素生病了,风寒来势汹汹,她一病不起。
赵墨片刻不离照顾着,对人心阴暗不甚了解的他,犯了一个改变了他们、改变了整个江东的错误。
邻居的少年趴在篱笆上,殷勤地笑问:“赵大哥,这几日怎么不见阿素妹妹?”
谁是你大哥,谁又是你妹妹?赵墨心里厌烦,表面上却谦和地回了句:“她病了,得好好休养。”
少年脸色变了变,很快笑嘻嘻应了句:“那可要好好养着啊。”
人言可畏,轻飘飘一句话,一传十、十传百,最后竟变成“赵素感染了瘟疫,命不久矣”。
隔着藩篱,村民们围住了他的家。
全然不顾从前医治照拂的情面,任赵墨怎么解释,村民执意要撵赵素离开。
“赵大夫,你要是不肯,我们就堵在这里,你总要吃饭、总要采药,看谁耗得过谁!”
赵墨气得浑身发颤:“你们怕死怕疯了?我妹妹……”
“算了,哥哥……”赵素勾住了他的衣角,她把自己藏在门后,压低了咳嗽的声音,“不和他们计较,我们离开便是,只是风寒而已,再过几日就养好了。”
行医行善,不过是遵从父母的教导,这世上,他只在乎妹妹。
赵墨拗不过赵素,带她离开了。
一个选择连着一个选择,最终成了无可撼动的命运。
他们没想到外面因为瘟疫乱成了那样,流民一批接着一批,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病人。
赵墨预感到了不妙,急忙带着赵素返回,但为时已晚,在半路上,赵素便病倒了。
这次,真的是瘟疫。
赵墨将她安置在附近的山洞中,依然是不分昼夜照顾着,他不怕被传染,倘若不能同生,能和妹妹同死,也不算辜负了对父母的誓言。
赵素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他是医者,心如明镜。
但事情摊在了自己头上,望着妹妹还没有长开的脸,难道她的一生注定这样短促?除了陪他一起吃苦,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他必须飞蛾扑火地坚持,别无选择。
之后的日子浑浑噩噩,直到某一天,在采药的路上,他遇到一个女人。
她的长相极为秀美,腹部微微隆起,很像山野中招魂的精怪。
“一连多日,你采的都是这几味药,看来你的家人感染了瘟疫。”她笑了笑,“我有办法医治。”
他对自己说,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路上,女人的嘴没有停下,什么上古时期、人神共居,又是什么绝地天通、最后一棵通天树。
很奇怪,她不像是个善谈的人,为什么要和他说神话故事?
更奇怪的是,他竟然牢牢将那些故事记下了,好像预感到了它们有多重要。
来到山洞,女人只看了赵素一眼,便说道:“没救了,哪怕是巫祝,也只能缓解,若想治愈,除非剖出树心,用神力挽救。”
他真是走投无路了,竟然信这种江湖骗子。赵墨哭笑不得,当即要把人赶出去。
“我说的,句句是真。”
“口说无凭,让人怎么信你呢。”
“我可以缓解你妹妹的病情。”女人淡淡地笑了,“因为,我是巫祝。”
“怎么可能!”
陆停漪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了半步:“巫祝分明要除掉通天树,为什么要刻意引导赵墨去剖树心成神?这……分明是背叛了使命啊。”
其实,她没拿那个使命当回事,可一旦引诱赵墨走上成神之路的人是巫祝,是她的祖先,那兽灾的血债……是不是她也有份?
直到此刻,她才和百里争流感同身受,尤其是在她见识到唐领、齐领的悲剧后,不是一句“与我无关”,便能轻易抹除的。
“停漪,我知道你在瞎想什么。”百里争流轻握住她的手,“先看下去,我会陪在你身边。”
陆停漪深吸口气,又回到巫祝身边,眉心轻点,又是一幅幅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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