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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起始是终 “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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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你立刻让我的妹妹好转,我就信你。”
女人没有拿出任何药物,只是将手贴在了赵素的额上,赵墨看得直摇头,暗骂她是个疯子,更恨自己也疯得不轻。
渐渐的,他神色僵住了,赵素枯黄干瘦的脸色,一点点红润了起来。
他自幼学医,深知妹妹的病情已无好转的余地,眼前所见,只有“神迹”能够解释。
“哥哥……”她挣扎着爬起来,半卧在床头,“我这是怎么了?这位又是?”
素素哪里还像得了不治之症的样子,分明是个刚睡醒的小姑娘。
赵墨两眼发热,忙说道:“是……邻居!我们暂时在此处落脚,这位姑娘帮了我们不少……素素,你先歇着,我送她离开。”
赵素软和地应下了,乖乖躺了回去:“好的,哥哥。这位姑娘,谢谢你的照拂,家里简陋,不要嫌弃。”
赵墨领她来到山洞外,在这个杂草丛生的荒蛮之地,他们进行了改变江东的交谈。
“你的妹妹又善良又温柔,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这世上,没人比她更好。”他垂眸,先前的不信任已经荡然无存,他迫切想知道能够救妹的通天树所在。
她毫不含糊,爽快地扔了本札记。
赵墨翻开,越看越心惊,原来通天树足有九九八十一棵,札记上事无巨细记下了前九十棵所在,巫觋们如何通力合作,令通天树枯萎湮灭。
他很困惑,也不信有人这么好心:“既然是你的使命,且只差最后一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百年前,觋祝一族全灭,前段时间,巫祝也只剩下我们一家。”
“前段时间?啊……抱歉。”赵墨看着形单影只的她,没忍心问下去。
“没什么。”女人露出一瞬的神伤,说道,“就是为了弄清那棵树的位置,到最后,只剩了我一人。”
“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既然付出了这般惨重的代价,你更该杀了最后一颗树,完成你的使命,而不是在临门一脚时背弃使命啊。”
女人没有回答,她手指轻挥,淅淅沥沥小雨飘下,两指合在一起,雨瞬间停止。
“这是祈雨之术,不过也仅仅是巫祝之力的一种。”
赵墨不懂她为何突然施展神通,只得拍了拍手,敷衍道:“真妙。”
“还有方才的治疗之术,赵大夫,你有何感想?”
赵墨怔了怔,深深作揖:“受我一拜。这位姑娘,你救了素素,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赵大夫,你果真是个君子。”
“君子,我吗?”赵墨指着自己,他一直觉得自己很伪善,面对那些病患,心里其实挺烦的,不似赵素那样性真至善,他还是头一次听别人夸自己君子。
“是啊,我不会看走眼的。”女人的笑意淡了,“只有君子,见了巫祝之力,才能由衷欣赏,而不是……想据为己有。”
赵墨是聪明人,才经历过人情冷暖,一点就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感叹。
“没错。”她微微合眼,“再崇高的使命,也扛不过岁月流转,人王几经更换,巫觋逐渐说不上话了,最后甚至被视为邪说笑谈,我们又害怕巫祝之力为人王利用,不敢泄露,再也得不到襄助。可勘探通天树所在,又实在不是易事,我们只能另寻他法,结交一些愿意提供帮助的人,但那些人……利用、背叛、圈紧、豢养……拿我们当成供人赏乐的玩物!”
越说,她的牙咬得越紧,后面的话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了彻底隔绝神力对人间的反噬,为了世间永得安宁,连绵十几代人的苦痛折磨,换来的却是凡人的背叛与践踏——那样的使命,要它何用?不如毁了、不如毁了!”
寥寥数语,字字泣血。
赵墨已从语焉不详的概述中,窥见巫觋承受的悲惨命运的一角,难免起了恻隐之心:“你将如此重要的事告诉我,万一我也是歹人,你岂不是很危险?”
她沉默了片刻,叹息道:“赵大夫,你是个好人,不必为我挂心,我是仅剩的巫祝,如今可以说是求死不能……具体缘由,你手中的札记上,有详细记载。倘若你愿意去南疆寻树,我便将这札记赠于你,怎样?”
“我愿意。”赵墨没有犹豫,“只有树心才能救素素,我别无选择。”
“好。”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你是君子,我也不做小人。据说,凡人若要窃取神力,要受到最为严酷的惩罚,你还愿意吗?”
“无怨无悔。”赵墨依然没有犹豫。
“神力重返人间,也会带给世人深重的灾难,你的回答依然不变?”
赵墨垂眸,无望时心如死灰,连憎恨都觉得没力气,有了希望后,所有的感情都复苏了,那些听风就是雨的愚蠢之人,连素素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活该死绝了。
他果然不是什么君子。
“不变。”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本札记,转过头:“既然如此,那我走了。”
离开和她的到来一样突兀,赵墨看着她的背影,说道:“后会有期。”
她没有回头:“别忘了,事成之后,你是最后的神明,我是弑神的巫祝,我们之间,还是不要再见。”
赵墨没再说什么,目送她离开后,才回到妹妹身边。
明明下定了决心,硬是拖了两天,才将事情始末告知了她。
“……素素,我意已决,你拦不住我。”
说这话时,他没有看赵素,表面上他很强硬,但只有自己知道有多心虚,倘若妹妹求他不要去,他可能还是会犹豫。
“哥哥……”
“你不必劝说,没用。”他打断,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今时不同往日,若是顺着素素,她会没命。
赵墨用了最消极的抵抗方式,他冷战,硬生生磨到赵素没有脾气。
“哥哥,我也舍不得留你一人在世上,你想去就去吧。不管是什么罪责,我们同担。”
临行前,她用杞子和当归做了药囊,亲手挂在他腰间。
“哥哥,你要早些回家,我祈盼你归来。”
赵素离开山洞,走下山路,赵素一直站在山坡上看着他。
“哥哥,我等你回家!”
他抬头,妹妹的身影已经成了乌丢丢的小点。
挥挥手,他说道:“素素,外面冷,回去吧。”
“哥哥,我等你回来!”
当然,赵素最终仍然没能等到完整的哥哥,那是兄妹之间的最后一面、最后的安宁。
巫祝的指尖,离开了两人的眉心。
陆停漪眼前,是乍白的天色,是若隐若现的湖岸。
她仍停留在一幅幅画面带来的震撼中,巫祝捧起她的手,一笔一划写道:“我们,亦付出了代价。”
不等她询问,巫祝后退半步,似乎隔着破碎的面具深深看她一眼,而后莲瓣合上,化作白光钻回她的腕间。
她怅然若失:“算了,下一次见面再问吧。”
百里争流垂眸,眼底闪过悲伤,在半黑不黑的小船上,风吹乱了他的发丝,白皙的肤色仿佛要化在晨雾之中。
他肯定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陆停漪用肩头轻撞他的臂膀:“倘若你和赵素不是母子,她只是一个陌生人,你会如何看待她?”
“我还从来没这样想过……”百里争流怔住了,“如果她不是我娘亲,我要如何看待她呢……”
他思忖良久,笑着摇头:“我如今脑子里很乱,停漪……等我理清楚了再同你说吧。你呢?倘若巫祝不是你的祖先,只是一个陌生人,你会如何看待?”
“大概……情有可原?”
陆停漪搂住他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他们为人间付出牺牲,换来的是背叛和轻贱,会憎恨是人之常情啊……到头来,世人造的孽,变成了兽灾,又回到了世人头上,好像一条首尾相连的绳子。”
“是啊,巫祝的背叛,是兽灾的开始,一环扣着一环,令人感叹。”头和她抵在一起,他说道,“所以,你别想太多了,在我们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落到我们身上,只有承受的份儿。”
“你怎么把我想说话全抢了?”她笑出了声,“世子殿下,如今这般洒脱,佩服、佩服。”
船头的方向,传来唐临冬刻意的咳嗽声:“哼、哼,船快到岸了,后面两人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就把你俩扔了哦。”
“嚷嚷一路了,嗓子也不嫌累。”百里争流凑到她耳边,“你猜临冬在想什么?”
“她肯定好奇死了,每隔一会就得往后面偷瞄……”陆停漪晃晃他的手臂,“走吧,我们到前面去。”
她还得找机会和唐临冬同步自己和争流的关系,省得她误会……一无所知的傻子,只要姜却一个就够了。
前面的甲板上,王居林和姜却劳苦功高,闷头划船,齐圆和唐临冬托腮坐在船舱前。
见他们出来了,唐临冬眼前一亮,跳到她面前,一把搂住她的脖子:“陆停漪!到底在忙什么?连句话都没和我说!”
“等下我就要有说不完的话了。”拍了拍临冬的背,她问道,“你们是想听很炸裂的新情报,还是想先和我一起审问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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