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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李尚瑛求助 ...

  •   李尚瑛从房中急急忙忙跑出来,随意逮了个下人,叫下人驾马车将她送到周家。到了周家门首,正碰上要出门的周彦恒,李尚瑛拽着周彦恒又进了门去,在角门处,李尚瑛焦急地说:“我家大哥将曲之谣安置在外面的事,你是知情的?”

      周彦恒尚不知李家的风波,以为李尚瑛是要埋怨自己包庇李尚瑾,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来不及多做解释,李尚瑛急道:“我爹和李家亲族在祠堂杖责了曲之谣,之后又把曲之谣送回她的小屋中。现下曲之谣生死未卜,我需要你叫个先生,带我一同去看看。你知道曲之谣住在哪里,对不对?”

      周彦恒一听此事,忙说:“你快跟我来。”说着,周彦恒将李尚瑛往后门带,又吩咐身边的长随先去吩咐车夫备轿,又对李尚瑛解释道:“李家的马车怕是不能坐,坐周家的马车吧,路过惠明堂,顺带捎上陈先生便是。只是要你同我们两个男子挤一辆马车,怕你介意。”

      “人命要紧,顾不上这些虚礼。快走!”李尚瑛回应着,二人三步并作两步走。

      路过惠明堂时,由周彦恒下了马车,急匆匆跑进惠明堂,嘱陈先生多带上些止血的药膏,匆匆忙忙拉陈先生上了马车,就往曲之谣的住所赶去。

      众人赶到时,见大门敞开着,李尚瑛的心被揪了一下,似乎看见了下人们的粗鲁。

      来不及细想,三人走进屋中,见一顶青呢轿子孤零零立在院中,李尚瑛上前欲掀起轿帘,被周彦恒拉住,说:“你别看,我和陈先生来。”说罢,周彦恒将李尚瑛护在身后,自己上前掀起了轿帘,见曲之谣一张脸泛着死气的白,与口角的血形成鲜明的对比,便知是来晚了。

      周彦恒退出来,让陈先生上前察看,陈先生轻轻扯下堵在曲之谣口中的布,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颈上的脉,毫无搏动的迹象。陈先生放下轿帘,看着周彦恒和李尚瑛二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劳烦先生了。”周彦恒从袖中拿出一锭碎银,递给陈先生,又道:“我让车夫先送先生回医馆。”

      送走了陈先生,李尚瑛和周彦恒站在轿子前,默不作声。许久,周彦恒方开口问道:“现在怎么办?”

      “大哥还有几日才能回来,总不能把曲之谣的尸体谅在这里,还是得先让她入土为安才是。”李尚瑛的语气极淡,淡得好似一缕轻烟,在空中摇摇晃晃着消失了。

      周彦恒转头看向李尚瑛的侧脸,她的眼中染着一层氤氲,她还是那个她,一样地善良,一样地热心,周彦恒心中有着隐隐的悸动,他声音轻柔得像天空中的云:“剩下的交给我吧。”又说:“大哥还没回来,不能大操大办,只能先将她收棺,待大哥回来,再让大哥替她安葬。”

      李尚瑛看向周彦恒,眼里不自觉噙满了泪,轻声说:“谢谢你。”

      -
      李尚瑾突然被李怀仁派去东州,并且是由李怀仁亲自送到码头的,他来不及去同曲之谣告别。因而在回来的第一时间,他便怀揣着那盒鸭蛋香粉,直奔曲之谣处而去。

      李尚瑾到门首处却停下了,他看见那扇门虚掩着,这不像曲之谣的习惯,她一向胆小,总是紧闭大门,今天怎会如此不小心,只将门虚掩着?李尚瑾一边轻轻推开大门,一边轻声唤着“之谣”,无人回应。

      李尚瑾推门进去后,只见院中枇杷树下停着一顶青呢轿子,轿帘被掀开,轿中空无一人,坐垫上却有许多血迹。李尚瑾的一颗心立马提到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令他毛骨悚然,他大喊着“之谣”,跑遍屋中角落,没有寻到曲之谣的身影,只看见灶台上那口被烧得焦黑的锅。

      李尚瑾再次退回到院中,看着那顶青呢轿子,他失神的双眼穿过轿身,落在窗前那个陶瓶上,一支干枯的枇杷枝静静地立在那儿。李尚瑾仿佛看见曲之谣轻轻地将那插有枇杷花的陶瓶放在案上,并笑意盈盈地唤他:“官人,你看这支枇杷花放在这里好看吗?”

      “好看。”李尚瑾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李尚瑾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直冲李家而去,在李怀仁的书房里找到了李怀仁,他双手把着李怀仁的肩,咆哮道:“你对之谣做了什么?你把之谣藏到哪里去了?”

      李怀仁一把将李尚瑾推倒在地,狠狠瞪了李尚瑾一眼,冷冷道:“为了个女人,哭哭啼啼,一点大丈夫的样子都没有!”

      李尚瑾蜷缩在地,崩溃大哭,口中喃喃道:“你是不是害死了之谣!”

      家中女眷听闻异响,都匆匆赶来,见李尚瑾匍匐在地,李尚瑜和吴静娴赶忙上前,扶起他到椅子上坐下。李尚瑾挣开她二人,红着眼,用手指头一个个指过众人,嚷道:“你!你!还有你!你们是不是都知道!是不是你们合谋害死了之谣!”

      见无人作声,李尚瑾更觉一颗心像坠入了海底,无声的海水裹得他难以呼吸,他声嘶力竭道:“你们究竟对之谣做了什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你们把她送去哪里了?”

      李尚瑛不免惊诧,周彦恒替曲之谣收了棺,棺椁就放在屋里,为何李尚瑾会找不到曲之谣?她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只见戚如云眼神闪烁,她的身子越退越往后,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李尚珏则紧紧抱住戚如云的臂弯,跟着戚如云瑟瑟倒退。李尚瑜在跟前,欲安抚李尚瑾却没处下手,吴静娴则紧紧抱住李尚瑾,试图使他安静下来。

      众人都不说话,只有李怀仁的声音镇住了这一场闹剧:“荣华!荣华!把瑾哥送回房里去,别在这里发疯。”

      荣华穿过众人,从吴静娴怀中接过李尚瑾,扶着李尚瑾正要往外走,李尚瑾却不肯走,反推了荣华一把,又大声嚷道:“你们到底把之谣弄哪里去了?你们告诉我,我自己就走了!”

      这个问题叫李怀仁也摸不着头脑,他只知道曲之谣被送回那间小屋里,却不知道曲之谣之后去了哪里。如果曲之谣不在那间屋里,莫非她没死?想到这里,李怀仁也一惊,重重二十下,每下都打在腰部,她一介女流,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可看李尚瑾的反应,他显然是去找过曲之谣了,找不到曲之谣才来这里发疯,那曲之谣,究竟是死是活?就算活着,受那样重的伤,她能去哪里?若死了,谁动了她的尸体?

      李怀仁开始审慎地看向每一个人,三个女儿没有机会出去,戚如云与这件事毫无干系,那就只剩吴静娴了。李怀仁厉声对吴静娴说道:“你!你来说!你把曲之谣弄去哪里了?”

      吴静娴还在忙着安抚李尚瑾,忽然被李怀仁一问,不免觉得分身乏术,李尚瑾又因这一问,紧紧拽住吴静娴的手,逼问道:“娘,你把之谣弄去哪里了?”

      吴静娴叹道:“这件事我毫不知情!都叫我别管,我怎么会去管呢。”

      “不是你?还能有谁?”李怀仁那质疑的眼神又再一次扫过众人,戚如云躲在后面,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

      李尚瑛敏锐地察觉到曲之谣的最终去向与戚如云有关,因而缓慢地移动着身子,走到李尚珏身旁,低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尚珏被这么一问,有些发愣,看向李尚瑛的眼神里有些惶恐,也有些不解,她不知道李尚瑛怎么知道宝柱舅舅埋葬曲之谣一事的。李尚珏也知道曲之谣的埋葬地必须要让大哥知道,否则大哥不会善罢甘休,再则,曲之谣的亡魂也需要祭奠,但她不敢轻易将舅舅扯进此事件中。权衡再三,李尚珏还是低声告诉李尚瑛说:“她被埋在城门外西坡上。”

      李怀仁耳尖,听得她二人密语,高声问道:“你二人私下里说什么?”

      李尚珏吓得低了头,不敢说话。

      李尚瑛知道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平息这场闹剧,便上前拉过李尚瑾,把他拉到书房门外,低声在他耳边说:“曲之谣被埋在城门外西坡上。”

      眼看着李尚瑾撒腿而出的画面,李怀仁问李尚瑛道:“你同他说了什么?”

      李尚瑛没有正面回答李怀仁的话,而是说:“大哥闹了这一出,想必爹爹也累了,叫众人散了吧,让爹爹好生歇着。”说着,李尚瑛拉过李尚瑜和李尚珏便往外走去。

      李怀仁无奈,不知道这一群人都背着他做什么,只觉得一伙人吵得头疼,便遣散了众人回房去。

      李尚瑛将瑜、珏二人拉到偏僻处,对李尚珏说:“是我让周四哥替曲之谣收了棺,但棺椁是放在曲之谣的屋中,后面怎么去了西坡?”

      李尚珏才知有这么一出,也只好将事情和盘托出,道:“是我娘让宝柱舅舅去安葬曲之谣的,舅舅后来只回话说将人葬在城门外西坡。”

      李尚瑛细细一想,说:“那这样,你赶紧叫人去找你宝柱舅舅,让他去西坡找大哥,西坡那么多坟,大哥不一定找得到曲之谣的坟。我也派人去找周四哥,让周四哥去陪着大哥。”

      众人商议后,便各自散了,做各自的事去了。

      李尚瑾一路跑到西坡,在众多坟堆里寻找着,他没有找到曲之谣的名字,他跪在茫茫坟堆里,抱头痛哭。不知哭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被一左一右架起,抬眼看去,正是周彦恒和宝柱。

      李尚瑾看见宝柱,略有些迷茫,不知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但他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只是紧紧拉住周彦恒的手,哭道:“他们害死了之谣。”

      周彦恒叹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宝柱在一旁,缓缓开口道:“跟我来。”

      李尚瑾一脸迷茫地看着宝柱那前进的身影,周彦恒拍了拍李尚瑾的背,解释道:“是我替曲之谣收了棺,我将棺椁放在屋中正房里,本想等你回来安葬的,不料夜里被宝柱偷偷运出城外埋葬了。”

      李尚瑾听了周彦恒的话,小跑着跟上宝柱,直到跟随着宝柱在一块无字木碑前停下。

      宝柱站到一旁,不动声色。李尚瑾却不肯相信这是曲之谣的坟,一块无名无姓的碑,凭什么就说是曲之谣的墓?他扑倒在坟堆上,徒手扒开坟堆上的土,周彦恒上前拉住他,说:“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李尚瑾不由分说,推开周彦恒,继续扒土,周彦恒大喊一声:“曲之谣已经入土为安了,你是想让她死都不安生吗?”

      周彦恒的声音如同一块大石砸向李尚瑾,砸得李尚瑾头晕目眩,他终于停下来,呆呆跪在坟堆旁,看着乱糟糟的坟,陷入无尽的自责。他忙将扒下来的土一堆堆堆上去,但土已经松散无力,软塌塌堆上去,又顺着土堆流下来,循环往复几次,他终于放弃挣扎,捧起一抔土,抱在怀里,痛哭流涕。

      周彦恒任由李尚瑾哭了许久,方在他身旁蹲下,安抚他道:“你若心中有愧,找个阴阳再替她选一块好地,替她牵了坟后,再好好为她立一块碑。”

      李尚瑾停了哭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坟堆,静静的,仿佛他的魂随着曲之谣而去了。

      周彦恒见状,吩咐荣华道:“你带着大哥回家去,先让他缓一缓。”

      “好。”荣华应着,上前扶起李尚瑾。李尚瑾任由荣华扶起来,却推开了荣华的手,不发一言,自顾自走了。

      周彦恒等人不放心,跟在他身后,眼见他进了安顿曲之谣的小屋,方松了心。周彦恒对荣华说:“李大哥当下需要静一静,未免他出什么意外,你在门外守着,有任何事情你就去周家找我。”吩咐完之后,周彦恒和宝柱各自去了。

      李尚瑾进了屋,将自己关在屋内。他站在院中的枇杷树下,看着那顶空轿子,轿子里的血迹叫他心如刀割,他想起曲之谣曾躺在他的臂弯,用亲昵的语气同他说:“我梦见你抬着一顶青呢轿子来迎我进门”。李尚瑾不禁发出一声凄厉的笑,他从怀中掏出鸭蛋香粉,放进轿子里,轻声说:“此生是我负了你。”说罢,李尚瑾又折下一枝枇杷花,放在鸭蛋香粉旁,转身去了灶房,抱出一堆干柴,堆在轿子四周,用火点燃了木柴,火势很快就将轿身吞没。

      荣华在屋外闻着烟味,忙爬上墙向里望,见李尚瑾站在火堆前,一动不动,直到火光燃尽,李尚瑾拿了窗台上的那个陶瓶,将烟灰都装进陶瓶里,又拿布、绳封了口,才转身出来。

      荣华见李尚瑾出来,忙跳下墙来,李尚瑾路过他时,吩咐了一句:“去找阴阳生来。”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里,李尚瑾忙着给曲之谣寻新的坟址、建坟、立碑,入夜时,便回到和曲之谣的小屋中,李家和林家的人都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无人敢管,怕把他逼得太紧,只能随他去了。

      直到替曲之谣弄好新坟,李尚瑾将那只陶瓶放入墓中,封了墓。李尚瑾又花重金将小屋中的那株枇杷树买下,移植到曲之谣的墓旁,李尚瑾不能陪伴她的,这株枇杷树替他做到了。

      后来,众人都知道,城门外有一块墓,是李家大哥亲自所立,写的是“亡妻曲氏”,可大家都知道李家大哥的妻子是林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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