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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李尚瑾纳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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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树梢间一日日流逝,叶子逐渐由绿变成黄,又由黄变成红,李家就如同一滩深水,在深初的微风中荡起一点点涟漪,又缓缓向前流动着。
打破这种宁静的,是李尚瑾的到来——他带回来了一个叫曲之谣的女人。
此时,李尚瑾带着曲之谣,正跪在李怀仁和吴静娴面前,吴静娴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一如当年的戚如云。李尚瑾要纳妓女为妾这事,对吴静娴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她怎会想到李尚瑾竟会步李怀仁的后尘!那林家最恨风月女子,哪里肯接受李尚瑾带回来这样一个女人?更何况,林奕茹已有身孕……吴静娴一想到林奕茹怀有身孕的事,便觉得心中酸涩,怎的连不幸都如出一辙。
吴静娴一时六神无主,在二人面前走来走去,神情焦急,只是骂着:“糊涂啊,你怎会如此糊涂!茹娘如今怀着身孕,你带回来这样一个女人,叫我们如何跟林家交代?”
那曲之谣一听便知,吴静娴口中的茹娘,指的是李尚瑾的正妻,听得他妻子怀有身孕,曲之谣内心一紧,她寄希望于李尚瑾,但如今看来,是无多大胜算了。
李怀仁更是气得额间的青筋凸爆,怒道:“她打哪儿来的,你给我送哪儿去,别脏了我李家的地!”
李尚瑾得知林奕茹怀孕一事,心情复杂,但眼下,曲之谣已经在他身旁,他哪有再送回去的理,也只能据理力争道:“戚二娘可进得门,之谣为何不行?”
“孽障!”李怀仁朝着李尚瑾的胸口,上前就是一脚,又加大了音量,骂道:“老子做成过多少大事,你一点不学,偏要学老子当年做的糊涂事吗?”
曲之谣被李怀仁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到,身体抖擞了一下,可待反应过来,立马扑身护在李尚瑾跟前,摸着他的胸口,更是泪流不止。
李怀仁此话一出,倒叫吴静娴一惊,原来李怀仁知道自己做的事荒谬,不过是被戚如云肚中的孩子要挟了罢。而此时,戚如云也正躲在侧门偷听,一听说李尚瑾带了个妓女回来,她便忙跑来瞧究竟,不想竟听得李怀仁说这样的话,气得她脸色一时青一时白。
“儿子还是不明白,爹既能纳戚二娘进门,我为何不能纳之谣进门?”李尚瑾亦大声反驳道。
“哼!你以为林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能让你纳个妓女进门?你要有本事,你自己去同林家说去!”李怀仁恶狠狠瞪了李尚瑾一眼,又瞪了曲之谣一眼,曲之谣全程低垂着头,只是哭。李怀仁说:“就算林家同意,我也不会同意!你二娘当年是完璧之身跟了我,还是怀了李家的骨肉才进得李家的门。她呢?她是完璧之身吗?她能生得出孩子吗?”李怀仁是烟花巷里的常客,自然知道那些妈妈们的手段,风月女子多半是难以有孕的。
李尚瑾自然知道李怀仁说的话都对,也知道曲之谣这么些年来所遭受的非人的折磨,使她早已不能怀孕,可他喜欢曲之谣,喜欢的是这个人,喜欢的是曲之谣对他的缱绻的爱意,却不是她能不能为他传宗接代,反正传宗接代的事,有林奕茹来完成。
李尚瑾看着满眼恐惧又不堪的曲之谣,心中多有不舍,不能怀孕生子,已是她此生最大的痛,如今又被父亲拿出来当众点明,无异于是对曲之谣的羞辱,便铿锵有力地说道:“儿子不在乎这些!”
“笑话!你自己不在乎,却要叫我李家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吗?你最好趁着消息还没传到林家,自去林家说清楚,把茹娘接回来。至于这个女人,休想进我李家的门!”说着,李怀仁冲着富贵使了个眼色,富贵便拽起曲之谣,向外赶去。
曲之谣受了惊吓,一边使劲挣脱,一边哭着喊李尚瑾的名字。李尚瑾起身,推开富贵,扶住了曲之谣,对李怀仁说:“我自会同林家说去!定求得林家同意!若林家和爹爹都不同意,我就带着之谣在外面住!”说罢,李尚瑾带着曲之谣出去了。
李怀仁气得一边摔杯子,一边破口大骂。吴静娴见此形势,不愿多待,怕引火自焚,自个儿往后面去了。戚如云见众人都走了,再看向李怀仁的眼神中,多了一层迷蒙的泪光,那泪光里藏着的是惊惧、是失望,她忽然看清了李怀仁的真心,原来自己当年设计进李家真是如同走钢丝绳一般,她不过是比曲之谣多了些运气罢了,而相比于吴静娴,她也没清醒到哪里去罢。戚如云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切的冷笑。
李尚瑾带了个风月女子回来的消息,很快就在李家传开了。李尚瑜、李尚瑛和李尚珏三姐妹以及江月,正聚在凉亭中抹骨牌,听得此消息,都大惊,李尚瑜说:“大哥怎会如此糊涂!林家最忌讳这个,他竟然……”说着,李尚瑜忽而想起戚如云的出身来,见李尚珏在,便不好往下说去。
李尚珏怎会不明白李尚瑜的弦外之音,只是她也不得不承认,风月女子就是叫人瞧不起的罢,因而也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牌,装作不在意。
江月却不懂这许多,她初来这个家不久,只知在她之前,戚如云是最受宠爱的,却不知戚如云是何身份,又是如何进的李家的门。江月顺着李尚瑜的话,继续往下说:“那样的女子,纵是我这样的穷人家都不肯要的,李大哥怎会执意要纳那女子进门?”
李尚瑛瞥了眼李尚珏,见她神色不悦,轻咳一声,提醒江月不要说话。江月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也住了口,不再说。
李尚珏放下手中的牌,叫过梧桐来,说:“我乏了,这把你替我玩了。”说罢,李尚珏起身,带着白雪先走了。
江月见李尚珏走了,方小心问道:“我可是说错话了?”
“也不是你的错罢。只是要注意,以后在四妹妹面前,不提风月女子之类的话了。”李尚瑛提醒道。
江月点点头,也猜得出一二了。
“不知大哥带着那女子去了哪里,可怜嫂嫂还怀着身孕,我都想替嫂嫂骂大哥两句!”李尚瑜想起林奕茹来,不免替林奕茹不值。
李尚瑛想的却是,当年娘亲怀着身孕,爹爹也是这样,突然带了个女人回家,伤了娘的心。李尚瑛也放下手中的牌,叫来在一旁坐着捡豆子的流萤,说:“你来替我玩这一把。”说着,便匆匆往上院去了。
李尚瑜见人都走了,对江月说:“我看咱也回房躲着吧,若撞见了爹爹,怕不是撞枪口上了,平白无故挨一顿骂。”说着,二人也各自回房去了。
李尚瑛到吴静娴房中,见吴静娴正坐在榻上理线团,上前去,抱住吴静娴撒娇。吴静娴不明其意,只笑着推搡道:“黏糊糊的,做什么呢。”
“我听说大哥的事了,想到嫂嫂,又想到娘亲当年,娘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李尚瑛说。
吴静娴一愣,遂而放下手中的线团,用手轻轻抚摸着李尚瑛的背,说:“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怪我当时糊涂,把气都撒在你身上了,明明气的是你爹,恨的是你爹,却用打你、骂你来泄愤,你怪不怪娘亲?”吴静娴说着,声音略带哽咽。
“不怪!”李尚瑛摇摇头,说:“我知道娘亲心里苦。”
“有你这样的闺女,我这一生也值了。”吴静娴轻叹一声,又觉得如释重负,说:“我已经想明白了,以后我就照顾好你,照顾好这个家,至于你爹,我是管不了的,咱母女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嗯!”李尚瑛将头埋在吴静娴怀里,感受着这迟来十六年的温情时刻。
李尚珏回到下院,却见戚如云正在院中抹泪,忙上前问道:“娘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哭?”
戚如云一把抱住了李尚珏,哭得更加伤心,说:“等沈秀才回来,你还是尽早同他完婚吧。”
李尚珏不明就里,说:“娘,怎的又提这事?”但李尚珏心下忧虑,已到了十月中旬,按理说沈清儒该回到定安了,可他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戚如云也想到这一点,擦了眼泪,说:“算算时间,沈秀才该回来了,怎的还没消息?明日,我叫你舅舅去沈家问问。”
“娘,不好问的,像咱们等不及了,非要嫁他似的。”李尚珏嗔道。
“只是去打探打探,哪里要说得那么清楚了?谁认得那是你舅舅?”戚如云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我今日方知我在李家的处境,比我想的要糟糕得多,我怕我没能力照顾好你,还是尽早完婚的好。”
“娘怎么尽说这些话?咱这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你怕什么?”李尚珏问。
“我原以为你爹宠爱过我,我与你爹,总归是有些感情的。哪怕江月进门,你爹也不过图一时新鲜。如今我看倒未必,你爹宠爱我,不过是因为我会俯低做小,哄得他开开心心,他却未必拿我当回事。我是比不过江月的,在出身上就比不过了。”戚如云说着,又哭了起来。
李尚珏也跟着哭了起来,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之间,一切都变了。我原以为爹爹疼爱我们,怎么爹爹对我们竟是一点情分也没有的?”
“若没有江月,没有大哥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或许我们还可以过原来的日子。可如今,江月来了,大哥也带回来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出现,只会叫你爹更加讨厌我们罢。江月日后若有个一儿半女的,咱母女俩真就什么都不是了。所以我说,你要赶紧嫁出去,免得成了你爹的眼中钉、肉中刺。”戚如云说。
“不至于如此罢,爹爹怎会如此讨厌我们?”李尚珏不肯相信。
“若沈清儒能得中举人,若你能嫁得举人,你爹便不会讨厌我们。”戚如云此话说得冷静,却是将李怀仁看得个透彻。
李尚珏听得一愣,原来她在李怀仁心中的地位,不是取决于她是他的女儿,而是取决于她是否有个得力的丈夫。
母女俩再一次抱头痛哭起来,对于李怀仁的薄情,她们都无计可施。她们一直像是等待施舍的乞讨者,等待李怀仁来给她们一点爱,可李怀仁的爱变幻莫测,真假难辨,又过于宽泛,太多人在等着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