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只茶晚

9、第 9 章 “高考完，

　　高三下学期，蒋桐和顾深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是什么变化。他们依然没有挑明任何关系，依然没有说过“喜欢”这两个字。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顾深开始认真上英语课了。
　　不是以前那种“翻一翻就放下”的半吊子，而是真的在听、在记、在做笔记。他的英语基础很差，语法几乎为零，但他有一个很厉害的能力——语感好到离谱。一篇阅读理解他可能说不出为什么选这个答案，但他就是能选对。
　　英语老师一开始觉得他在装模作样，后来发现他居然真的在学，惊讶得差点把粉笔掉地上。
　　“顾深，你这个定语从句的翻译不对，”英语老师指着他的作业本，“这里应该是‘那个我昨天遇到的女孩’，不是‘那个女孩我昨天遇到的’。”
　　顾深“嗯”了一声，在作业本上改过来。
　　蒋桐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作业本，发现他在每个语法点旁边都做了批注，不是抄老师讲的，而是用自己的话重新总结了一遍。有些总结甚至比老师讲的更简洁、更好记。
　　“你这个记法挺有意思的，”蒋桐说，“能不能借我看看？”
　　顾深把作业本推过来。
　　蒋桐翻了翻，发现他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英语的本质是语序。中文是‘我昨天看到的那个女孩’，英文是‘那个女孩我昨天看到的’。”
　　“你还说你英语不好，”蒋桐把作业本还给他，“你这不是学得挺明白的吗？”
　　“我只是把不懂的东西弄懂了，”顾深说，“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句话让蒋桐觉得有点扎心。
　　因为对她来说，“把不懂的东西弄懂了”就是学习的全部意义。但对顾深来说，这好像只是最基础的事情，不值一提。
　　她不知道的是，顾深之所以觉得“没什么了不起”，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学习上遇到过真正的困难。数学和物理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英语和语文虽然需要花时间，但只要有足够的输入，他就能建立起一套自己的理解系统。
　　他不需要像蒋桐那样一遍一遍地刷题、一遍一遍地背公式。他只需要理解核心逻辑，剩下的就可以推导出来。
　　这就是天赋和努力的差距。
　　蒋桐知道自己没有顾深那样的天赋，所以她只能更努力。
　　但她也知道，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持续不断地努力，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面对差距的时候不放弃。她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了。
　　她不需要成为顾深。她只需要成为最好的自己。

　　四月份。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
　　蒋桐的成绩已经稳定在了年级前八，最好的时候考过第四。顾深的文科也终于被他啃下来了，英语从一百一十多分提到了一百三十分左右，语文也能稳定在一百一以上。他的总分排名稳定在年级前三，和三班的陈思远轮流坐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五月份，学校组织了期末考前最后一次模拟测试。
　　这次蒋桐准备得很充分。她把高一到高二的所有知识点都过了一遍，做了三十多套模拟卷，把每道错题都整理在一个本子上，反复看了好几遍。
　　考试那天，她走进考场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顾深。
　　他也在这个考场。以前他因为缺考文科，每次都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这个学期开始一直都在第一考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笔袋和水杯，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蒋桐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加油。”他说。
　　蒋桐愣了一下。
　　这是顾深第一次对她说“加油”。
　　她点了点头，在他后面的座位上坐下来。
　　考数学的时候，蒋桐做得前所未有的顺手。
　　选择题和填空题她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比平时快了将近十分钟。后面的大题也没有遇到什么障碍，每一道题的思路都很清晰，每一步推导都很笃定。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顾深。
　　他正在写字，背挺得很直，握笔的姿势很随意，但落笔很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片金色的光。
　　蒋桐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做题。
　　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函数与数列的综合题，难度很大。蒋桐读了第一遍，觉得有点复杂。读了第二遍，找到了切入点。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答题卡上写过程。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卡住了。
　　不是不会做，而是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她用的方法在理论上是对的，但计算量太大，步骤太多，很容易出错。她需要一个更简洁的方法。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搜索可能的工具。放缩法？不行，精度不够。数学归纳法？可以，但需要找到合适的归纳假设。
　　她在草稿纸上试了两次，都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开始有点着急了。
　　就在这时候，她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正推，从条件出发，不要被结论限制。”
　　顾深的声音。
　　她重新读了一遍题目，把已知条件全部列出来，然后一条一条地推导结论。写到第五步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这些推导出来的中间结论正好可以串联成一个数学归纳法的框架。
　　她开始写。
　　这一次，她没有再卡住。每一步都走得通，每一个计算都精确。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检查，因为她知道是对的。
　　交卷的时候，蒋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走出考场，在教学楼前面的台阶上站着，呼吸着冬天冷冽的空气，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考得怎么样？”
　　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还行，”蒋桐说，“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
　　“那道题挺难的，”顾深说，“三班的陈思远说他没做出来。”
　　蒋桐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跟陈思远很熟吗？”
　　“不熟，”顾深说，“他刚才出来的时候说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不是八卦，”顾深看了她一眼，“只是想看看有多少人能做出来。”
　　“然后呢？”
　　“然后，”顾深说，“你比他们强。”
　　蒋桐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脸一红。
　　“你又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她说，“万一是错的呢？”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笑了一下，”顾深说，“你做对题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笑。”
　　蒋桐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对题的时候会笑。
　　但顾深知道。
　　他一直在看着她，注意到她那些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节。
　　这个人真的是……
　　她把脸埋进围巾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脸。
　　“走吧，回去复习下一科。”她说着，快步走下台阶。
　　顾深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落后她半步。
　　“蒋桐。”
　　“嗯？”
　　“高考完，我有话跟你说。”
　　蒋桐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站在台阶上，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初夏的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平静的，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她觉得心跳加速。
　　什么样的“话”需要等到毕业才说？
　　她不是三岁小孩，她当然猜得到。
　　但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