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只茶晚

6、第 6 章 喜欢上一个

　　在高三这个关键节点，喜欢上一个每天只知道睡觉的人，是一种什么体验？
　　蒋桐觉得这个问题可以写一篇五千字的小作文。
　　首先，她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她的朋友都是那种“谈恋爱不如刷题”的类型，她把“我喜欢顾深”这句话在脑子里排练了一百遍，最后谁也没说。
　　其次，她不知道顾深对她是什么感觉。顾深对所有人都一样，冷淡、疏离、客气得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他帮她讲过题，爬山的路上扶过她，但这些能说明什么？换任何一个人摔倒，他大概也会扶。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不想耽误学习。
　　蒋桐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她从小学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但现在，她的自制力在“喜欢顾深”这件事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上课的时候，她会忍不住看他。看他握笔的姿势，看他转笔时手指的动作，看他偶尔抬起头来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
　　她知道自己应该看黑板，但她控制不住。
　　她的成绩开始出现波动。
　　不是大幅下滑，但确实在下滑。从年级第九掉到第十三，再从第十三掉到第十七。幅度不大，但趋势很明显。
　　班主任王建民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蒋桐，最近状态不太对啊，”王建民翻了翻她的成绩单，“你之前一直稳定在前十，最近两次月考都在往下走。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蒋桐摇头：“没有，我会调整的。”
　　王建民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跟顾深坐同桌，有没有受影响？”
　　蒋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没有，”她说，声音尽量平稳，“他睡觉又不影响我。”
　　“我不是说他影响你，”王建民斟酌着措辞，“我是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顾深这个人，脑子是好用，但他的问题不在智商上。你不要被他带偏了。”
　　蒋桐张了张嘴，想说“他没有带偏我”，但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很奇怪。
　　她说了声“知道了”，就出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很委屈。
　　不是委屈被老师叫去谈话，而是委屈自己喜欢一个人，却连说出来的资格都没有。她不敢说，不敢表现出来，甚至不敢让自己想太多。她只能把所有的心思压在心底，假装一切正常。
　　但感情这种事情，越压越反弹。

　　期中考试前一周，学校组织了一次数学模拟测试。
　　卷子是李老师自己出的，难度比月考高了一个档次。最后一道大题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结构和顾深之前给她讲的那道题很像，但条件更复杂，嵌套的层次更多。
　　蒋桐做完了前面的题，最后半小时来做这道大题。
　　她读了第一遍，觉得有点眼熟。读了第二遍，想起了顾深之前讲的那个思路——正推，从条件出发，不要被结论限制。
　　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做，一步一步地推，每一步都很笃定。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坎，卡了五分钟，然后忽然想到顾深当时在草稿纸上写的那句话——“第三步用柯西不等式”。
　　对，柯西不等式。
　　她把这个工具用上，后面的路就通了。
　　交卷的时候，蒋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把整道题完整地做出来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数学考试中完整地做出最后一题。
　　成绩出来那天，李老师在班上宣布：“这次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三个人做出来。”
　　教室里一片哗然。
　　“一个是三班的陈思远，一个是顾深——”李老师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还有一个，蒋桐。”
　　蒋桐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顾深。
　　顾深也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顾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移开了目光。
　　蒋桐的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做对了题，而是因为顾深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让她觉得他好像也在看着她，好像也在注意着她，好像他们之间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
　　也许是她想多了。
　　但她愿意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