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只茶晚

5、第 5 章 不是欣赏，

　　蒋桐低着头看路，心想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顾深只是帮她背包，又没有别的意思，她躲什么？这么一躲，反倒显得她很奇怪。
　　她正想着怎么自然地化解这个尴尬，脚下忽然一滑。
　　山路上有一块松动的石头，她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就往后仰。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来，一只手就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稳住了。
　　“看路。”他说，声音很近，近到蒋桐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落在她的头发上。
　　蒋桐站稳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不是因为差点摔倒。
　　是因为顾深的手还没有松开。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在她手腕上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他的温度，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禁锢。
　　“你的手在抖。”顾深说。
　　“我没有。”
　　“你有。”
　　“……是吓的。”
　　顾深“嗯”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手。
　　蒋桐把手缩回袖子里，攥紧了袖口，指甲陷进掌心里，用疼痛来压制紊乱的心跳。
　　她不知道顾深有没有看到她发红的耳朵。
　　后半段山路，顾深一直走在她后面。
　　不是旁边，是后面。大概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她再滑倒的时候及时拉住她。
　　蒋桐知道他在后面。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计算过落点一样。
　　她想让他走前面去，别跟在她后面，这样她就不用一直绷着神经、注意自己的走路姿势、想着自己的背影好不好看——
　　等等。
　　她想这些干什么？
　　她是来爬山的，不是来走秀的。
　　她的背影好不好看关顾深什么事。
　　蒋桐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走路的姿态也确实比平时端正了一些。
　　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变得不像自己。
　　蒋桐还没意识到“喜欢”这个词已经在心里冒了头。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秋游回来后，蒋桐和顾深之间的关系好像又退回到了原点。
　　他们还是不怎么说话，顾深还是每天睡觉，蒋桐还是每天听课。但蒋桐发现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她开始注意顾深了。
　　是一种刻意的、不受控制的、像强迫症一样的注意。
　　他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他今天喝了什么饮料。
　　他今天比平时早醒了五分钟。
　　他今天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很丑的猫。
　　这些信息没有任何意义，但蒋桐的大脑会自动把它们收集起来，储存在一个叫作“顾深”的文件夹里，而这个文件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蒋桐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她以前觉得班里那些追男生的女生很傻，为一个人牵肠挂肚、患得患失，耽误学习浪费时间，不值得。
　　现在她发现自己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不，她还不敢牵肠挂肚，她连“我喜欢你”这四个字都不敢在心里默念。
　　她只是……悄悄地、小心翼翼地、自欺欺人地，把他放在了一个特别的位置上。
　　她甚至不敢承认这个位置的存在。

　　十月底，学校举办了秋季运动会。
　　蒋桐没有报任何项目，她对自己的运动能力有清醒的认知——八百米能跑五分钟，跳远能跳一米五，铅球能砸到自己的脚。
　　她被班委安排了后勤工作，负责给运动员送水和记录成绩。
　　顾深报了男子一千五百米。
　　蒋桐看到报名表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一个每天趴着睡觉的人，跑一千五百米？他不会是去走完的吧？
　　但运动会那天，蒋桐改变了这个想法。
　　一千五百米是下午第二个项目。蒋桐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表面上是在等所有运动员，实际上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在等谁。
　　发令枪响，运动员们冲了出去。
　　顾深一开始并没有跑在前面。他跑得很稳，步幅大，步频不快，呼吸均匀，像是在完成一个他已经计算好的程序。第一圈，他在中间。第二圈，他到了前面。第三圈，他已经领先了第二名将近五十米。
　　蒋桐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顾深跑过来。
　　他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给人的感觉是慵懒的、松弛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跑起来的时候，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精准的控制感，像是在用最小的能耗完成最大的输出。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蒋桐下意识地迎了上去。
　　“水！”她把水瓶递过去。
　　顾深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打湿了领口，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第几名？”他问。
　　“第一名。”蒋桐说，“你超了第二名大半圈。”
　　顾深“嗯”了一声，把水瓶递还给她。
　　蒋桐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小心碰到了。
　　但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一股电流从手指蹿到手臂，再从手臂蹿到心脏，最后在胸口炸开。
　　她猛地缩回了手，水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顾深弯腰把水瓶捡起来，看着她。
　　“你怎么了？”
　　“没、没事，手滑了。”蒋桐把水瓶接过来，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逃。
　　一直走到器材室后面，确定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她才停下来，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心跳得太快了。
　　不是因为运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个最简单的、她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她喜欢顾深。
　　不是欣赏，不是好奇，不是“同桌的必然观察”。
　　是喜欢。
　　是那种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想到他就会走神、想跟他说话又怕说错话的喜欢。
　　是那种不理智的、不讲道理的、让人变得不像自己的喜欢。
　　蒋桐蹲在器材室后面，把脸埋在膝盖里，觉得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