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只茶晚

2、第 2 章 “第二步的

　　开学第一周，蒋桐和顾深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准确地说，是蒋桐没有跟顾深说过话，而顾深跟谁都没有说过话。他每天踩着上课铃进教室，趴下去，踩着放学铃醒过来，拎着书包走人。中间偶尔抬起头来换个姿势，但也仅限于此。
　　蒋桐很快就习惯了身边有一个永远在睡觉的同桌。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反而能更专注地学习。课间的时候，旁边的同学都在聊天打闹，只有她这一片区域安静得像图书馆，唯一的噪声是顾深均匀的呼吸声。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开学第二周的数学课上。
　　高三的课程更多在复习，那天讲的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数学老师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讲课风格慢条斯理，但内容密度很大，稍微一走神就会跟不上。
　　蒋桐的数学不算差，但也算不上顶尖。她的优势科目是物理和英语，数学只能说是中上水平，在实验班里排不到前面。
　　那天李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不是课本上的题，是他自己编的。题目很长，条件嵌套了三层，最后要求证明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不等式。
　　“这道题我给你们十五分钟，”李老师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能做出来的举手，做不出来我来讲。”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蒋桐读了第一遍题目，没有头绪。她读了第二遍，把已知条件一条一条列出来，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试着用常规的放缩法做了一步，发现走不通。又试着构造函数，算到一半发现条件不够。
　　十分钟过去了，她还在原地打转。
　　她开始有点着急了。
　　蒋桐不是那种天赋型的学生。她的成绩是靠勤奋堆出来的，别人刷一套卷子的时间她刷两套，别人背一遍的公式她背三遍。她习惯了用努力弥补天赋上的差距，但今天这道题让她产生了一种无力感——她连努力的方向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咬着笔帽，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第二步的放缩方向反了。”
　　蒋桐猛地转头。
　　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没有趴着了，而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他的脸。
　　他比她想象中要好看很多。
　　眉骨高，鼻梁挺直，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睫毛很长但不下垂，而是微微上翘。他的皮肤偏白，但不是什么苍白，而是一种很少晒太阳的、近乎透明的白。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他没有去拨，好像根本不在意。
　　他的表情很淡，不是冷漠，是那种对一切都不太在意的平静。
　　蒋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果然，她第二步的放缩方向是错的，所以后面越算越离谱。
　　“那应该怎么放？”她脱口而出。
　　顾深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居高临下，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拿过她的草稿纸，翻到空白的一面，开始写。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笔迹不算好看，胜在工整。他从第一步开始写起，把题目的已知条件重新翻译了一遍，然后在每一条条件下面标注了可以推导出的结论。
　　蒋桐看着他的草稿，忽然明白自己卡在哪里了。
　　她一直在用“题目要我证明什么”来倒推思路，而顾深的做法是“题目给了我什么”来正推。她的思路被结论限制住了，他的思路却被条件打开了。
　　“第三步用柯西不等式，”顾深一边写一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第四步代入条件里的那个等式，化简之后就是你要证的东西。”
　　他把草稿纸推回来，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蒋桐盯着那页纸看了十几秒，忽然觉得脑子里“咔嗒”一声响，所有散落的碎片都拼到了一起。
　　她拿起笔，顺着他的思路重新做了一遍，每一步都走得通，最后果然得出了那个不等式。
　　“我懂了。”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谢谢你。”
　　顾深已经把U型枕重新套上了，正准备趴回去。
　　听到她的话，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就这么一个字。
　　蒋桐看着他把脸埋进校服外套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会做这道题，明明脑子这么好用，为什么要一直睡觉呢？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跟她没关系。
　　但她没有注意到，从那天以后，顾深在她数学课上的“睡眠时间”变短了。
　　以前他会从上课铃响睡到下课铃响，中间绝不动一下。但后来，每次数学课讲到一半的时候，他会抬起头来，靠在椅背上看一会儿黑板，然后再趴回去。
　　蒋桐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她把这个归因于“李老师讲课声音太大，把人吵醒了”。
　　毕竟，谁会因为给同桌讲了一道数学题就改变自己的上课习惯呢？
　　太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