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和你分开》一只茶晚

1、第 1 章 这个人居然

　　十七岁的蒋桐，是那种让所有老师都觉得省心的学生。
　　成绩永远稳定在年级前十，上课从不走神，作业按时交，见到老师会停下来问好，连校服都穿得比别人整齐。
　　她的头发又黑又直，常年扎着高马尾，走起路来发尾一甩一甩的，干净利落，像她这个人一样。
　　而十七岁的顾深，是那种让所有老师都觉得头疼的学生。
　　不是说他惹事。恰恰相反，顾深从不惹事，他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但问题在于，他几乎不怎么出现在课堂上。就算来了，也是往最后一排一坐，把校服外套往桌上一铺，倒头就睡。睡到下课铃响，他换只手继续睡。睡到放学铃响，他拎起书包就走，全程不超过三句话。
　　“顾深呢？”
　　“没来。”
　　“又没来？”
　　“来了，睡了。”
　　这是办公室里最常出现的对话。
　　顾深的成绩很极端。语文英语惨不忍睹，作文永远只写三百字，英语选择题全靠蒙。但数学和物理好得离谱，每次考试都是满分或者接近满分，从来没有失手过。
　　年级主任拿着他的成绩单，痛心疾首地说：“你要是肯把睡觉的时间分一点给文科，清北都不是问题。”
　　顾深站在办公室，面无表情地听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走出办公室，该睡觉还是睡觉。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没救了。
　　谁也想不到，高三那年的一次实验班选拔，把这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凑在了一起。
　　更没人能想到，这一凑，就是一辈子。
　　分班结果出来那天，蒋桐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
　　理科实验班是按综合成绩排名的，她在女生里排第十三，总体排第十七，不算拔尖，但在年级里也算靠前，毫无悬念地考进了理科实验班。
　　她看了一眼班级名单，目光扫到一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顾深。
　　这个人居然也在实验班？
　　她对这个名字的印象仅限于“年级里有个理科很厉害的怪人”，但具体有多厉害，她并不清楚。因为顾深从来不参加排名——他缺考的次数太多，每次大考都有科目交白卷，根本没有排名资格。
　　蒋桐皱了皱眉，觉得大概是教务处分班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开学那天，蒋桐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教室在四楼，朝阳面，窗户很大，窗帘是那种老式的浅蓝色，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笔记本和笔袋，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
　　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
　　实验班的学生多半是原来各个班的尖子生，彼此之间就算不熟，也多多少少打过照面。大家按照黑板上写的座位表找位置，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新学期特有的、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的气氛。
　　蒋桐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
　　她看了一眼座位表上自己旁边的名字，愣了一下。
　　顾深。
　　真的是顾深。
　　也就是说，她要和顾深做同桌。
　　蒋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她跟谁坐同桌都一样，不影响她学习。顾深就算再不爱听课，总不至于打扰她吧？听说他来了就是睡觉，睡觉又不发出声音，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算是个不错的同桌。
　　她正这么想着，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蒋桐抬头看过去。
　　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他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没有穿。头发比一般男生长一点，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眼。
　　他走路的姿态很松弛，不是那种刻意的散漫，而是一种天生的、跟周围一切都保持距离的疏离感。他的书包是单肩背的，只挂了一边的带子，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里面的东西好像很少，鼓都鼓不起来。
　　蒋桐注意到，他从进门到走到第三排，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不是假装不看，是真的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某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蒋桐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
　　顾深坐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型枕——蒋桐从来没见过哪个高中生上学还带U型枕的——套在脖子上，然后把校服外套叠了叠，垫在桌上，趴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蒋桐：“……”
　　她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翻开英语课本，开始预习第一单元的单词。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顾深还在睡。
　　班主任姓王，四十出头，教数学，是个看起来很和善但实际上很精明的人。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顾深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高三这一年的班主任，王建民。”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新学期开始，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实验班不只是一个名头，更是一份责任。在这个班里，每个人都要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
　　他的目光又往顾深那边瞟了一下。
　　“——不管你是以什么方式进来的。”
　　蒋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深。
　　他纹丝不动，呼吸均匀，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睡。
　　蒋桐想，这个人还真是……
　　算了，跟她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