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廿岁岁有今朝》三分泛甜

9、以为我会打你？ 美景不等人

　　星期天。天终于放晴了。
　　连着几日的阴雨在昨晚收了尾，灰蒙蒙的阴云被风吹散。
　　以往八八点左右，房间里都是黑漆漆的，需要开灯。今天阳光透过纱窗，把屋里照得透亮。
　　许廿怡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昨晚的梦还残留在脑子里。
　　她梦到了小吃街。就是学校门口对面的那条街。
　　然后她还梦到了顾今朝。
　　他站在烤冷面的摊位前面，被挤得东倒西歪。
　　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努力把手往前伸。但一堆人把他挤来挤去。
　　等他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摊主看了他一眼，“卖完了。”
　　然后他又去了奶茶摊。排了半天队，前面那个女生突然道：“最后两杯我都要了。”
　　顾今朝站在窗口，手里还举着钱，表情逐渐凝固。
　　她站在街对面，笑得蹲在了地上。
　　她看着他跑了一整条街，愣是一口都没吃到。
　　烤冷面卖完了，炸串被抢光了，奶茶没了，最后他站在街角，手里那几张零钱还被风吹走了。
　　许廿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蹲在路边捂着肚子。
　　“很好笑？”
　　她猛地转头，顾今朝就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他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微微眯着。
　　她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呃……”
　　“没……没有啊。”她赶紧站起来。
　　顾今朝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她被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他也往前跟了半步。
　　她再退，他在跟
　　知道她退无可退，抵到墙上。
　　没地方退啦！！！
　　顾今朝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许廿怡的心跳咚咚咚地快了起来。
　　“你、你干嘛?”她双手环胸紧紧抱着自己。
　　顾今朝盯着她看了两眼，慢慢抬起手。许廿怡下意识闭上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在她头顶。
　　“闭眼干什么？”
　　许廿怡偷睁开一只眼瞄他。
　　“以为我会打你？”
　　许廿怡没说话。
　　顾今朝揉了揉她的头发，收回手，转身朝前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走了。”
　　“去哪？”
　　“前面有个烤红薯的摊子。”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许廿怡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群里，顾今朝走在左边，哥开人群挤过来的方向。
　　等他们走到摊位的时候，摊主刚好掀开铁通盖子，里面躺着七八个红薯，外皮烤得微微发焦，淌着褐色的汤汁。
　　“要两个！”她说。
　　摊主用铁夹子夹出两个红薯，装进纸袋递给她。
　　许廿怡接过来，转身递给顾今朝一个。
　　她接过去，捧在手里，低头看了看。
　　许廿怡把红薯掰成两半，金色的壤冒着热气，她刚想品尝，就醒了。
　　烤红薯！我的烤红薯你不要走！
　　心情郁闷，她在被窝里又赖了十几分钟，才慢悠悠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打了几个哈欠。然后伸手捞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八点四十三。
　　窗外阳光正好。
　　为什么一到上学天气就放晴？
　　许廿怡收回目光，划开手机屏幕。
　　微信图标挂着一个小红点，数字是“47”。
　　温漾这个话痨，从昨晚十一点她睡觉后到现在，已经发了四十几条消息。
　　她点开“仙女驻凡大使馆，最新的几条是温漾凌晨一点多发的一连串表情包和一条视频。
　　视频还被温漾群置顶了。视频封面是一片漆黑中间写着几个十分显眼、花里胡哨的艺术字，“笑不死你算我输”。
　　她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一上来就是时淼。
　　运动会八百米冲刺的终点线，时淼的脸被镜头怼得巨大，嘴巴张成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在她冲线那一刻，BGM猝不及防地炸出来《好运来》的高潮部分。
　　时淼狰狞的表情被慢放了整整三遍。最后定格在时淼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屏幕正中央打出一行大字：“人类的极限是运动，不是表情。”
　　接着画面一转，是苏柚一。
　　她蹲在花坛边，伸出一根手指去逗一只白色的流浪猫，声音软软萌萌的：“咪咪你好可爱～”，“呀”字还没落音，那只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苏柚一“啊！”地缩回手，脸上表情从温和秒变委屈。
　　温漾把那个“啊”重复了五遍，一遍比一遍鬼畜，最后配上了字幕：“人类的愚蠢。”
　　然后最后一段。
　　运动会的看台上，许廿怡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正对着镜头抱怨。
　　是温漾偷拍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录进去的。
　　“我不想跑接力赛我想坐在观众席！”
　　这句话被截成一个独立的音效，在结尾反复echo，音量越来越大，越来越鬼畜，最后和温漾自己笑得破音的声音混在一起。
　　视频结束。
　　许廿怡把手机扣在床单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缓了好一会才重新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个“刚醒”的表情包。
　　时淼第一个冒出来，“廿廿早”
　　苏柚一跟着发了个揉眼睛的兔兔。
　　温漾也冒了出来，发了一个顶着乱糟糟头发从被窝里探头的表情包，“好困！”
　　时淼又发了一条，“对了廿廿，我们三个给你寄了点东西。文具、零食那些。快递单号我发你，应该过两天就到。”
　　苏柚一：“还有小发夹和小挂件～”
　　温漾：“有我上次给你说的超超超级好吃的辣条！都是我吃过觉得好吃哒！”
　　许廿怡看着屏幕，鼻尖忽然酸了一下，眼泪啪嗒啪嗒在手机，她赶紧拿纸擦掉，回了一个抱着爱心的小熊表情包。
　　“你们怎么这么好”
　　温漾：“别忙着感动了，我给你们说一个超级恐怖的事！昨晚我梦到老班查作业，就站在我座位边，眼神凶狠，吓得我半死，醒了发现数学卷子真的没写！”
　　时淼：“那你还不快去写”
　　温漾：“在写了在写了”
　　许廿怡笑着退出群聊，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
　　路过厨房的时候，她探头看了一眼。
　　外婆正站在灶台前，用筷子翻着锅里的玉米。一根根玉米在沸水里翻滚，热气腾腾。
　　等她洗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红豆粥，旁边是奶香小馒头、一碟腐乳和一碟酱菜。
　　沈司澜正在盛粥，外婆端着玉米出来，招呼他们吃饭。
　　许廿怡伸手去拿玉米，指尖被烫了一下缩回来贴在耳朵上，“烫烫烫！”
　　外婆打趣她，“这么猴急做什么”。
　　沈司澜拿出一根筷子戳进玉米把里，递给她，“来，这样就不烫手。”
　　然后他又插了根给外婆。
　　一口咬下去，糯叽叽的，甜味淡淡的，越嚼越香。
　　正吃着，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许廿怡同学吗？”
　　“是我。”
　　“我是清城一中教务处的高老师。您的入学摸底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麻烦您今天上午十点之前到学校行政楼教务处领取校服和分班通知。”
　　许廿怡点头答应，“好的，谢谢老师。”
　　“沈司澜是你的哥哥吗？”
　　许廿怡看了一眼沈司澜，“是的。”
　　“我们刚打他电话没打通，麻烦您通知他一起来一趟教务处。”
　　挂断电话，许廿怡把刚刚电话内容和沈司澜说了一下。
　　沈司澜连忙打开手机，不好意思笑了笑，“哎呀，开静音习惯了，差点错过消息。”
　　·
　　出门走到巷口的时候，他们又碰到了顾今朝。
　　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
　　听到脚步声，顾今朝抬起头，目光从许廿怡脸上扫过去，又在沈司澜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许廿怡一看到，脑海里就浮现昨晚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伸手揉她的头发。
　　还有那句“以为我会打你？”
　　莫名有些羞耻是怎么回事！
　　“早啊，小照。”沈司澜先开了口，笑眯眯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周末不在家睡觉，怎么跑出来了？”
　　顾今朝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沈司澜也不尴尬，继续说：“不会是专程在这等我们的吧？”
　　顾今朝的目光移到许廿怡身上。
　　？？？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答案？
　　许廿怡一头雾水地和他对视。
　　“我也去学校。”
　　“去学校？”沈司澜挑了挑眉，“今天周日啊。”
　　“拿校服。”
　　许廿怡不解，前两天她才看到他穿着校服的。
　　按理说高一的时候校服就配齐了，难道他的校服坏了？
　　顾今朝不再解释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去。
　　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圆啊，昨天的此时此刻他们也在巷口碰见，一起坐公交去学校。
　　·
　　公交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三个人下了车。
　　行政楼在教学楼后面，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教务处在一楼最里面，门开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带着眼镜。
　　许廿怡敲了敲门走进去。
　　“老师好，我是许廿怡，来拿校服和分班通知。”
　　女老师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桌上，“校服和教材都在那里，许廿怡是吧，高二（1）班。”
　　许廿怡点头道谢，去一旁拿衣服和教材。
　　幸好她机智，带了个书包。
　　“沈司澜？”女老师看向她身后。
　　“我在，老师。”沈司澜走上前。
　　女老师点了两下电脑，指了指另一边的桌子，“高三的校服和教材在那边，你在高三（6）班。”
　　他们刚装好东西准备走，高老师突然道：“沈司澜，你过来下。”
　　沈司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许廿怡也跟着停下来，有些不解地看向老师。
　　“你先走，我马上来。”沈司澜对许廿怡笑了笑。
　　许廿怡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又碰到了顾今朝。
　　行政大楼走出来，往右就是致远楼，中间隔了一条小道，然后是两节大楼梯。往下走就是一中的大操场。
　　小道旁种满了丹桂树，橙红色的小花花一簇一簇藏在叶子间，香气浓得化不开。
　　许廿怡沿着小道走下去，经过一段楼梯，又下了第二段，一直走到最下面。
　　她转过身，抬头仰望。
　　阳光从头顶的桂花树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肩膀上，斑斑驳驳。
　　许廿怡把手举在眼前，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搭成一个方框，透过那个小小的取景框去框住楼梯上方的丹桂。
　　此时想要一台相机的心情到达顶峰。
　　美景不等人哇！
　　“许廿怡。”
　　她的小小取景框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顾今朝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逆着光，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镶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许廿怡愣住，还保持着举着“相机”的姿势。
　　他那双平时总是没有什么波澜的眼睛，此时微微弯着，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表情……就像是，他在看她做一件他觉得很有意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