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廿岁岁有今朝》三分泛甜

8、摸底考 告别与重逢

　　清城这几天多雨，昨晚下了一夜小雨。早上七点，雨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还阴沉沉的。
　　许廿怡站在衣柜前，穿着薄薄的冰丝睡衣，凉嗖嗖的。她搓了搓胳膊。
　　云城多阳，气候干燥，雨清城完全相反。她一时还没有适应过来。
　　许廿怡扎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拿出一件奶白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下身换了米白色半身裙，想了想又换回牛仔裤。
　　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用黑色皮筋缠了两圈，碎发用黑色小卡子别住。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转身走出卧室。
　　餐桌上煮鸡蛋和一碟酱菜。
　　“外婆。”许廿怡坐下来，乖乖叫了声陈素筠。
　　陈素筠剥好鸡蛋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考试费脑子。”
　　沈司澜端着一锅玉米粥从厨房走出来，“粥来啦~趁热喝。”
　　陈素筠笑盈盈看他，“你也快别忙了，今天还要考试呢，快坐下吃饭。”
　　沈司澜放下粥，笑着向外婆敬了个礼，“收到！”
　　然后迅速坐下分别为她们打了一碗粥。
　　看他们吃完收拾东西准备走，陈素筠放下筷子，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你们中午回来吃吗？”
　　许廿怡背起书包，“不回啦，考完试我们随便在学校附近吃点。下午回来。”
　　陈素筠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考试别紧张，也别骄傲，细心点。外婆等你们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
　　·
　　门一开，冷风就咻的一下灌进来。雨点打在四周噼啪作响，石板路上湿漉漉的。
　　走到巷口时，顾今朝穿着一件蓝色卫衣，手里拿着一柄黑色的伞，等他们。
　　许廿怡抬眸看他，不经意间又和他对视上。这次她学聪明了，快速挪开目光，放慢脚步走在沈司澜后面。
　　沈司澜笑了笑，伞向后偏了偏，不懂声音隔绝开那道视线。
　　“早啊，小照！一大早在这，等谁呢？”
　　明知故问。
　　顾今朝没接话。
　　沈司澜嘴角弧度收了收，但还是保持客气微笑道：“来清城我就大致了解了一下，我们知道怎么去，就不麻烦小照你啦。”
　　许廿怡戳了戳沈司澜，“哥，快走吧。一会该迟到了。”
　　沈司澜没在管他，带着许廿怡去了车站。
　　·
　　许廿怡现在很后悔。
　　美眼，昨天晚饭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去偷瞄顾今朝那一眼！！！
　　就一眼！
　　就那么一眼！
　　结果昨天晚上，她就做了那样一个梦。
　　真是离谱给离谱爷爷跪下的程度！
　　她站在一片巨大的考场上空。
　　不对，确切地是应该是飘着！
　　她穿着睡衣，光着脚，悬在半空中，头发像被猪猪拱了一样，乱七八糟。
　　无数张课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操场上，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张课桌上都摆咋一份试卷，崭新的试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成千上万个考生付在桌上奋笔疾书，笔尖划过卷面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蚕宝宝在吃桑叶。
　　她看到在考场的正中央，最显眼的位子，贴着“许廿怡”三个大字。
　　(×_×) 天呐！！！为什么！！！
　　为什么做梦还要考试，还这么压迫感！
　　最主要的是，这个准考证是个什么鬼？？？
　　贴的是她小学证件照，圆圆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
　　好丑啊！！！
　　丑得她发麻！！！
　　必须撕掉它！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
　　她拼命往下冲，想降落到地面，冲到那张桌子前把准考证撕碎。
　　但身体不听使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拎着后领，就这么飘在半空中。
　　她手脚并用往前划，活像一只在空气游泳的青蛙。
　　然而，没用。
　　她离那张桌子还是那么远。
　　“这是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许廿怡猛地转头。
　　顾今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旁边。
　　他坐在一把悬浮的椅子上，翘着脚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在他指尖翻转滚动，姿态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
　　他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被微风吹起，露出一点点额头，嘴角微微弯着，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搞不定”的从容。
　　许廿怡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啊啊啊！你……你怎么在这里！”
　　顾今朝偏了偏头，无辜得不像话，“这是你的梦，你问我？”
　　许廿怡：？？？
　　许廿怡被他这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噎了一下。
　　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决定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毁掉那张丑照片！
　　她继续扑腾着往前划，她要下去！
　　顾今朝看着她扑腾了一会儿。
　　她扑腾了好一阵，纹丝不动。反而呢，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几缕碎发糊在脸上，狼狈极了。
　　“你这样下不去的。”他说。
　　许廿怡停下来，喘了口气。
　　她累了，干脆摆烂，不再扑腾，闭上眼软绵绵飘在空中。
　　“想不想下去？”顾今朝问。
　　许廿怡不理他，继续摆烂中。
　　“问你呢。”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不急不躁的，像在逗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说呢！”许廿怡猛地睁开眼瞪他。
　　不是，凭什么他有椅子啊？这不公平！！！
　　顾今朝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手里的笔又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
　　“想下去的话，求我。”
　　许廿怡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顾今朝没有回复，他只是看着她，眼里有促狭的光，等着。
　　许廿怡瞪了他三秒钟，然后把脸别到一边，咬着牙不说话。
　　她才不求他！
　　她许廿怡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求过人。
　　她盯着下面那张准考证。
　　她继续扑腾，手脚并用，拼尽全力往前划。累得气喘吁吁，还是一点没动。
　　好烦
　　被看到了。
　　全都被他看到了。
　　那么丑的照片，还有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划为“人生最丢脸的十个瞬间”之一，排名暂时待定。
　　顾今朝就那样看着她，也不催，也不说话。
　　他坐在那把悬浮的椅子上，手里的笔不紧不慢地转着，姿态悠闲，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认输。
　　许廿怡停下来，喘着气，把头发拨开。
　　她盯着下面那张丑照片，又看了看自己纹丝不动的处境，再看了看他那副悠闲的样子。
　　挣扎了三秒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小的声音，最快地语速，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求你。”
　　大女子能伸能屈！
　　顾今朝笑着起身然后拉住她的手。
　　咻得一下他们一下像下疾冲。
　　然后就醒了。
　　·
　　雨还在下。
　　公交站牌下面，三个人站成一排。
　　许廿怡站在中间，左手边边是顾今朝，右手边是沈司澜。
　　两把雨伞同时朝她倾斜，雨水从伞沿滑落，有的滴在在她身上。
　　许廿怡郁闷地往沈司澜的方向挪了挪。
　　沈司澜朝旁边看了看，随后和她换了个位置。
　　“小照，”他的语气很客气，笑眯眯的，像在跟一个不太熟但又不得不打交道的邻居说话，“你其实不用特意陪我们的。今天周末，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不用管我俩，路我们都认识。”
　　许廿怡在旁边听着，觉得沈司澜真是一个人才。说出了她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她现在一时半会还不想见他。
　　她探出一个脑袋对着顾今朝点了点头，赞同沈司澜刚才的话。
　　顾今朝的目光落在许廿怡身上。
　　她缩在沈司澜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像一只躲在叶子后面的蜗牛。
　　那双眼睛眨了两下，然后冲他点了点头，非常认真地点了两下，好像在说“对，我哥说的对，你快走吧”。
　　顾今朝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移开视线，看向沈司澜。
　　“我去图书馆。”
　　沈司澜微微挑眉。
　　许廿怡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顾今朝没有再解释什么。他把伞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许廿怡被他看得又缩回去一点。
　　“……你看我干嘛。”她的声音从沈司澜背后传出来，闷闷的。
　　顾今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
　　“怕我？”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廿怡从沈司澜背后炸出来。
　　“谁怕你啦！”她的脸涨得通红，瞪着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转开视线，“公交车来了。”
　　许廿怡愣了一下，转头一看，公交车真的来了。
　　她愤愤地瞪了顾今朝一眼，快步朝车门走去。
　　沈司澜跟在后面，经过顾今朝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顾今朝一眼。
　　顾今朝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
　　然后沈司澜笑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着上了车。
　　三个人上了车。许廿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司澜刚要坐她旁边，顾今朝已经先他一步一屁股坐了下去。
　　沈司澜被气笑了。
　　他站在过道里，一手拉着栏杆，一手拿着伞，雨滴从伞尖滑落，滴在车厢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坐在座位上一脸坦然的顾今朝，嘴角还挂着笑但温度却降了几分。
　　“后面有空位。”语气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顾今朝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动。
　　“喂，走不走啊？挡在过道干嘛？没看见后面有人吗？”后面上车的人不耐烦嚷了一声。
　　许廿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僵局。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沈司澜的不太开心的表情，她的嘴巴开合了一下，不知道该说“哥你坐后面”还是“顾今朝你让一下”，哪一个她都说不出口。
　　她正准备站起来说自己坐后面去。
　　沈司澜缺挪步去了她后面的位置。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雨点敲打着车顶。
　　许廿怡被晃得困呼呼的。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沈司澜刚从后伸手想要护住她的脑袋，顾今朝就先他一步把她脑袋朝他的肩膀处轻轻掰了掰。
　　结果司机一个刹车，许廿怡一下被晃醒，顾今朝的手还保持着扶着她脑袋的动作。
　　许廿怡瞪他，“你想干嘛？”
　　顾今朝看了他两秒，不急不躁的慢慢收回手。
　　“怎么？怕我做什么？”
　　他不在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谁怕你做什么！”许廿怡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底气明显不足。像一只被戳了一下的小河豚，鼓起来之后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攻击力。
　　“我就是……就是问你为什么碰我！”
　　顾今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怕你撞到。”
　　沈司澜从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前面的椅背边缘，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好啦廿廿，坐好别闹了。”
　　·
　　“前方到站清城一中，请下车的同志做好准备……”公交车的语音播报响起。
　　三个人下了车。雨小了一些，从“哗啦啦”变成了“淅沥沥”，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压得很低。
　　三人进了校门后分道扬镳，沈司澜的考场在致远楼二楼，许廿怡在宁静楼一楼，两楼对立，图书馆在宁静楼的后面，就隔了一条小道。
　　顾今朝在她要进考场时，温声道：“好好考试。别想些有的没的。”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顾今朝已经撑着伞转身离开。
　　摸底考为了节省时间，只考语数英三门，然后在结合之前每个转学生在他校选填的分科表来分配班级。
　　上午考两门语文和数学，下午考英语。
　　第一门语文。
　　许廿怡习惯性先看作文
　　题目只有一行字。
　　“有人说，人生是一场不断告别的旅程。也有人说，所有的告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请以‘告别与重逢’为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许廿怡愣了愣，有些感慨，她的人生不就是一直在告别重逢吗……
　　一路做下来都还算顺手。
　　第二门数学。有道解析几何，让她有些头疼。
　　椭圆和直线相交，参数设了两种都不对，最后换了一种思路，卡着点才写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沈司澜和她决定去一中的食堂看看。
　　他们排队打了两碗牛肉面，两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
　　才吃了两口，顾今朝端着餐盘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
　　沈司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客气缺疏离。
　　“有。”
　　许廿怡手里的筷子顿住。
　　咪的天，这是他哥会说的话。他从来不得罪人，永远都客客气气、待人亲和的。
　　难道是早上被抢座位的事，他生气了？
　　她咬着筷子，抬头看顾今朝，想起小时候他孤零零一个人，现在好像也是。
　　有些可怜。而且被人拒绝的话，会失落难过的吧。
　　反正如果是她她就会。
　　而且姜阿姨顾叔叔他们对她那么好，她也没有对她很坏，而且小时候他们还是好朋友……
　　“等一下，”许廿怡声音轻轻柔柔的。
　　食堂的位置是四人座，他们靠窗，她和沈司澜都坐在外面的位置。她端起面向里面挪了进去，“你坐这里吧。”
　　顾今朝没客气直接坐下，嘴角笑了笑，“谢谢。”
　　沈司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面。
　　·
　　下午英语，是她的强项，做起来很顺手，做完检查了一遍还剩了半小时。
　　她坐在靠窗位置，闲着没事朝窗外看去。
　　窗外有一颗歪脖子大树参天而起，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桠歪歪扭扭地朝天空伸着，看起来有些年份了，还有些藤蔓从树枝上垂下来。树对面就是图书馆，灰白色的墙被藤蔓遮了大半，只露出几扇窗户。
　　考完英语，她先到校门口，沈司澜还没有出来。
　　校门外对面，一下子来了好多小吃车。
　　炒粉、炒面、烤串、炸串、关东煮、煎饼应有尽有。
　　今天周六，高三的学生已经返校，陆陆续续有学生出入校门口。小吃街对面也来了许多学生。
　　香气扑鼻，把她馋得不得了。
　　“想吃？”许廿怡吧被身后突然穿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顾今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
　　“你走路没声音吗？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她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声音拔高了一点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顾今朝眉眼弯弯，笑盈盈看他，他比她高一个头，她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他皮肤白白的，鼻梁高挺，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随着风晃动。
　　“想不想吃？”他又问了一遍。
　　她点了点头。
　　“廿廿！”
　　沈司澜从校门口里面传来，她望过去，沈司澜走过来的时候。顾今朝已经朝地下通道口走去。
　　“你在看什么？”沈司澜走到她身边。
　　许廿怡转身，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指着街对面，“哥，那边有小吃街诶！”
　　沈司澜被她现在撒娇的样子晃住，愣了好一会。
　　许廿怡拉了拉他的袖子喊他的时候，他才回神。
　　“外婆今天说了要给我们做好吃的！下回好不好？我怕你一会吃不下饭了。”
　　许廿怡松开手，嘴巴别了瘪了瘪，最后依依不舍看了一眼那些小吃车。
　　小吃们，给我等着，我许廿怡还会回来哒！
　　她转身跟着沈司澜去了公交站。
　　·
　　回到家，外婆果然做了很多好吃的菜。
　　熟醉罗氏虾、皮蛋烧豆腐、芦笋牛肉粒和清炒小白菜，摆了满满一桌。
　　姜阿姨也来了，顾叔叔医院加班，陈素筠让她别麻烦了，省得一个人凑合。
　　看到他们先回来，姜雪妗从厨房探出头，朝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小照没和你们一起吗？”
　　沈司澜笑了笑，语气自然，“我们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他。”
　　“应该快了吧。”陈素筠端着碗出来，放在桌子上，“先坐先坐。”
　　说曹操曹操到，门铃响起。许廿怡去开门，顾今朝站在门外，单肩背着书包。
　　“外婆，妈妈。”他进门向陈素筠和姜雪妗问了声好，然后去洗了手，在餐桌坐下。
　　吃完饭，沈司澜和顾今朝一起收了碗筷去厨房。
　　许廿怡和外婆她们坐在沙发上。外婆和姜阿姨聊着天，她端着酸奶杯看着手机。
　　过了一会，顾今朝从厨房出来，走到沙发旁边。
　　“许廿怡。”他叫了她一声。
　　许廿怡抬起头。
　　“学校有一些复习资料，”他语气平淡，“你转学过来缺的，我帮你整理了一份。出来拿一下。”
　　许廿怡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顾今朝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
　　陈素筠笑盈盈和姜雪妗道：“小照有心啦。”
　　走廊里。声控灯亮着。
　　顾今朝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来的不是资料。
　　！！！
　　他拿出一个，塑料袋里装着一个餐盒，他递给她。
　　里面是烤肠！裹着红红的辣椒粉。
　　他又拿出一杯奶茶给她。
　　“茉莉奶绿。”
　　她眼睛一下子亮起光，眼睛弯弯，“是给我的吗？”
　　她声音欢快，明显有些意外。
　　“不要？”他拿着奶茶的手往后收了收。
　　许廿怡连忙接过，讨好的笑道：“要要要！谢谢你小照。”
　　“你叫我什么？”顾今朝眉角一跳，眼神微眯看着她。
　　许廿怡拿出餐盒里的一根烤肠，塞到他嘴巴，“怎么买两根？我吃完的，这根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