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廿岁岁有今朝》三分泛甜

10、看呆了？ 扣分！扣分

　　沈司澜住校了。
　　老师说高三课业紧，加上周六下午两点就要返校。时间紧任务重。劝他和家里人商量住校比较好。
　　外婆和姜阿姨顾叔叔商量一番，一致决定还是让他住校比较好。熬过这一年就好了。
　　许廿怡没有住校。一来她刚到新环境，新学校、新同学，怕她不适应，外婆也舍不得她;二来青竹苑离学校也不算远，公交四站路，来回也方便。
　　但说到晚上放学的事，外婆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素筠坐在沙发正中间，眉头微微蹙着，“只是，这晚上……一中九点半下晚自习，廿廿一个人，我不放心。”
　　姜雪妗坐在她左手边，膝盖上摊着一本笔记本，正在列清单。
　　那是她给沈司澜准备的住校物品清单，洗漱用品、衣架、拖鞋、台灯，写得密密麻麻。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来，“阿姨，您别操心，我去接。反正我下了班也没什么事，开车来回也快。”
　　“那怎么行，”陈素筠摇了摇头，“你忙了一天了，还专门跑一趟，太折腾了。”
　　“不折腾不折腾，”姜雪妗笑了笑，“小时候，您也是这样对我的。我爸妈出远门打工，就留我一个人在家，爷爷呢身体又不好，照顾自己都费劲，更别说管我。要不是您和阿苒，我在就辍学跑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素筠，握住她的手，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弯弯。
　　“您那时候都没嫌我折腾，咱儿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
　　许廿怡很过意不去，“外婆，姜阿姨，真的不用……”她一边帮沈司澜收拾行李，一边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公交车很方便的，而且路上人很多，不危险的。”
　　结果因为声音太小，除了沈司澜谁也没听清。
　　“廿廿，你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外婆身子朝她的方向歪了歪。
　　许廿怡噎住，一旁的沈司澜莫名戳中笑点“噗嗤”笑出声，被许廿怡一个眼神飞刀制服。
　　“爸妈，我已经申请走读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姜雪妗听到他语出惊人的话，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顾魏微微蹙眉看着他，语气里满是“这事我怎么不知道”的意外。
　　“上周。”
　　姜雪妗轻声询问，“怎么突然不想住校了？之前不是住得好好的？”
　　顾今朝朝许廿怡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晚上放学和廿廿一起回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个人，安全。您和外婆也不用来回跑了。”
　　姜雪妗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联想起这几天儿子的异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许廿怡。
　　顾魏看着儿子，点了下头，“行。但前提是你的行李我们可不会帮你搬，自己想办法去。”
　　姜雪妗急了，“行什么行？他……”
　　“他走读，跟廿廿一起回来，不是挺好的吗？”顾魏不紧不慢地打断她，“而且孩子打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这是好事，随他去吧。”
　　外婆看了看顾今朝和许廿怡他俩，一副了然的神情，笑眯眯道：“那就麻烦小照啦。”
　　沈司澜默默收拾行李，没再说话。
　　·
　　一中的学习氛围真的十分“浓厚”。
　　尤其是一中的火箭班。
　　还不到七点，教室里已经坐了许多同学了，安安静静，没有交头接耳的。
　　尽管才高二，后黑板上已经用红色粉笔写着“距高考还有XXX天”。
　　……
　　许廿怡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顾今朝坐在靠门进来的倒数第二排。
　　她抬头望了望，大家都好认真！
　　还记得她在云城的时候，早自习铃没打响之前，教室里乱哄哄的，偷吃早餐的、补作业的、聊天的……
　　清城这里完全截然相反。
　　许廿怡收回目光，咽了咽口水。
　　她默默把书本一本一本拿出来码在桌角。
　　她刚放好书，旁边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那个……同学。”
　　许廿怡转过头。
　　她的同桌，一个圆脸，皮肤很白，睫毛长长的男生。此时正拿笔戳了戳她。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你这样子摆不行了啦。”他拿笔指了指她摆好的书，“一中有规定的啦，每堂课只能摆每堂课需要用到的书，其他的都要收到书柜去。被年级主任看到会扣分的啦。”
　　许廿怡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同学的桌面。
　　她才注意到，每个人的桌面上都干干净净的，只摆放着早自习要用到的语文书。
　　她之前都没发现。
　　“谢谢啊。”她把书又一本一本往书桌里塞。
　　“对啦，你叫什么名字哇？”她同桌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
　　“许廿怡。”她把语文课本打开，翻到扉页，露出自己的名字给他看。
　　“廿……哦！我认识这个字啦！二十的意思。”他笑了笑，露出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我叫赵一帆。一帆风顺的帆，不是烦人的烦哦。”
　　·
　　顾今朝从许廿怡坐在座位上时，就时不时、假装若无其事朝那边看。
　　他的好兄弟林越早就发现这家伙十分不对劲。
　　从上周突然说不住校的时候就开始了。
　　今天他好像终于找到答案啦。
　　林越贱兮兮的，小声凑到他耳边清唱，“窈窕淑女哦~君子好逑哦～”
　　顾今朝睨了他一眼，挑眉，“早饭不想要了？”
　　林越双手合十，嬉皮笑脸地拜了拜：“早饭当然要，我跟你什么关系，你忍心看我饿死吗？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睛眯成两条缝，压低声音凑得更近，“兄弟的八卦，我也必须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伸手去拿桌上的书。
　　嗯？他不是拿的语文书，什么时候变成数学了。
　　“周一早自习背语文，你拿数学干什么？”年级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走进来，正站在林越身后，死亡俯视他。
　　林越一抬头就看到他那张要吃人的脸，吓得他抖了一下。
　　“孙主任，我说是意外，您信吗？”
　　孙中天拿出文件夹记一笔：“早自习不遵守纪律，扣一分。下次注意。”
　　然后他又扫了扫整个班级，“都闭着嘴做什么！死气沉沉的！成什么样子！站起来！给我把声音放出来！”
　　等主任走了后，林越咬牙切齿看向顾今朝，“你什么时候换的？”
　　顾今朝翻了一页书，没理他，自顾自地背书，“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
　　·
　　课间升旗仪式，许廿怡再次被一中浓厚的学习氛围震惊到。
　　大家一下课，就开始向操场跑。
　　还没反应过来，教室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连忙跟着跑出去，跑到门口，顾今朝塞了一本《高考英语词汇手册》给她。
　　“带这个干嘛？”许廿怡不解，十分不解。
　　难道参加升旗仪式也要看书？
　　“先带着。”他说完就轻轻拉着她的手腕带她跑，跑到楼下人多处，才松开她。
　　到操场集合的时候，大家已经在拿着书争分夺秒地看，争分夺秒地背。
　　许廿怡还没来得及喘气，前方就传来广播的声音。
　　“后面的，给我跑起来！大家都在等你们呢！”
　　孙主任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班。
　　他走到赵一帆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迫十强。
　　“你的书呢？”
　　赵一帆此时头发微乱，眼镜框歪在鼻梁上，领子一边高一边低，正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被人挤……掉了啦……”
　　“挤掉了？”孙主任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真的啦老师，书掉在楼梯拐角，我看到有人还踩了一脚……”
　　“行了。”年级主任翻开文件夹，拨开笔帽，“没带就是没带。一班，扣一分。”
　　咪的天，这也太吓人啦！许廿怡低头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高考英语词汇手册》。
　　还好顾今朝给了她一本书，不然挨训的就是她了。
　　“我＊了啦！”赵一帆在孙主任走后，不服地小声嘀咕了一句脏话。
　　“你说什么？”孙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站到他身后。
　　赵一帆此时真的很想原地起飞，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说脏话，再扣一分。”
　　升完国旗，每周卫生点评、流动红旗发放完，各班还站在原地没有解散。
　　值周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扫了一眼台下。
　　“先点评一下今天集合的速度。”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播整个操场，“最快的班级，高三（9）班，两分四十秒。最慢的班级高一（11）班四分二十秒。个别同学还在慢悠悠地走，大家都在等你们！说了几遍了，跑起来跑起来！一分钟，够背多少单词了？够记多少公式了？你极个别同学，连书都没有！薄薄的小册子，能重到哪里去！从高一的时候，我们就一再强调。高一忘了就算了，你高二高三的同学还记不得？我再说一遍，学习不是在为了我而学习！希望大家注意这些问题。解散！”
　　·
　　疲惫的一天终于结束。
　　今晚的梦格外有压迫感。
　　梦里她站在操场上，周围全是人。所有人手里都拿着书，低头在背。
　　但只有她一个人手里是空的。
　　她莫名地慌张，害怕恐怖地年级主任来找她。
　　笃，笃，笃。
　　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在她面前站定。
　　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冷冷地看着她。
　　“没带书，扣一分！”
　　“披头散发，扣一分！”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没扎。
　　“没穿校服，扣一分！”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真的没穿校服。
　　他抱着文件夹不停写写画画。
　　“扣分！扣分！扣分！”
　　许廿怡捂住耳朵，“别说了！”
　　世界忽然一下安静下来。
　　有人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跑出操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操场上的人、主席台、孙主任，全都像被拉长的影子一样往身后飞。
　　他拉着她跑到那几棵玉兰树下。
　　“被吓到到了？”顾今朝站定，垂下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许廿怡点了点头。
　　能不吓人吗？感觉孙主任的眼神，都要把他剥皮抽筋了。
　　顾今朝靠在树上，笑了笑，声音轻柔，“别怕，孙主任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除了扣点小分，不会把你怎么样。”
　　许廿怡愣了愣看着他。
　　风穿过枝叶，影子在他脸上晃了晃，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拂过。
　　他嘴巴张张合合，在讲孙主任帮助同学的事。
　　她一点没听进去。
　　顾今朝看着她呆呆的看着自己，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但也只是轻轻碰了碰，算不上敲的力度。
　　“看呆了？”
　　许廿怡后知后觉低下头，脸颊发烫。
　　叮铃铃！
　　闹钟的铃声，把从梦里她拖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