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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别总是突如其来 她还没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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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开学第一天,梧桐树上已经挂满嫩绿的叶子。
许廿怡醒得很早,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昨晚她打电话给爸爸,爸爸说妈妈还是不能回家。今天爸爸妈妈不会送她去幼儿园了。
她已经在姜阿姨家住了很多天了,虽然姜阿姨顾叔叔对她很好,哥哥也陪着她,可是她还是想回家。
她想爸爸妈妈。
许廿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想起床,不想上幼儿园,不想在没有妈妈的日子里做任何事。
门被轻轻推开,顾今朝走了进来,站在她的床边。
“廿廿。”他声音低低地叫着她。
许廿怡坐起身,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她又在伤心。顾今朝垂眸,把手里的新衣服放在一旁的床头柜。新衣服是妈妈准备的,粉色小兔子套装,很适合她,她之前好像也喜欢这类东西,他以为看到新衣服她会开心的。
顾今朝坐在床沿,“你不想去上学吗?”
许廿怡抱着“小棉花”,扯了扯它的耳朵,点了点头。
顾今朝看着她,学着她的样子捏了捏那只毛绒兔子,“好。”
许廿怡听到他的回答,愣了愣,她以为他会劝她要乖乖听话,要好好上学。
他拿出一盒装着彩色糖果的星星状糖盒给她。
“别伤心。吃糖,我看书里说吃糖可以治伤心。”
许廿怡接过糖盒,还不等他反应,顾今朝已经起身走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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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姜雪妗正在把吐司放进面包机加热,听到下楼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廿廿还没起来吗?”
“妈妈,廿廿不去上学。”
姜雪妗蹙眉,轻声道:“廿廿说的?”
顾今朝摇头,“我不要廿廿上学?”
姜雪妗头大,蹲下身,拉住他的手,轻声询问:“为什么?”
顾今朝垂眸,“她在伤心,她不想去,不能勉强她,会更伤心的。”
姜雪妗又一次怔住,这是她不知第几次想要落泪的冲动。自家儿子最近的变化让她真的有种病快好了的错觉。
“小照……”姜雪妗声音软了下来,“妈妈知道廿廿伤心,可是今天是她新幼儿园第一天,老师和小朋都想见她。如果第一天不去,以后再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有了朋友,她会不会更伤心呢?”
顾今朝愣住,他想了想,低下头,没一会想到个好办法,抬头道:“我陪她。”
姜雪妗噎住,“什么?”
“我陪她去。”顾今朝又重复了一遍。
姜雪妗有一次噎住,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你陪她去?”姜雪妗无奈,“可是小照,你今天还要去机构呢?”
顾今朝抿了抿唇,“妈妈,是因为我的病吗?”
话题跳转太快让姜雪妗懵住,“病?”
顾今朝垂眸,“为什么廿廿要去上幼儿园,而我要去机构?是因为我的病吗?”
他抬眸坚定道:“妈妈,我要去上幼儿园。和廿廿一起,我现在很好,不需要去机构了。”
姜雪妗看着他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小照……”
顾今朝轻声道:“我知道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妈妈,现在我想出去,我好奇廿廿嘴里”
她打电话和顾魏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让他去试读半天,后面的事再看情况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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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里比顾今朝想的要吵。小朋友们的笑声、哭声、喊声混杂在一起。
顾今朝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许廿怡被小朋友们拉着问东问西,她们叽叽喳喳地好像很开心。
顾今朝垂眸,眼神有些落寞烦躁。
好吵。
烦。
突然一只手拉住他,“这是我的好朋友,他叫顾今朝!”
就这样,顾今朝莫名其妙加入大家,一起画画、一起唱歌、一起做游戏………
下午放学的时候,许廿怡见到一个意外的人。
许述。
许述站在幼儿园门外像里张望,看了半天也没看到许廿怡,还是许廿怡先看到他,激动地松开顾今朝的手朝门外跑去,“爸爸!”
许述一把抱起女儿,“乖乖,想爸爸没有!”
许廿怡埋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想,也想妈妈。许述揉了揉女儿的头,转身指着不远处的汽车,“看,那是谁?”
林隅苒早就摇下车窗,笑盈盈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妈妈脸色好了许多,没有那么白了。许廿怡一边挥手一边朝车那边喊道:“妈妈!”
许述带着两个小孩上车。
时隔这么多天,爸爸妈妈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回家了。许廿怡开心得不得了,一路上兴奋得一会和爸爸说两句,一会和妈妈说两句,一会又和顾今朝说两句。
顾今朝眉眼弯弯看着她。
真好,她终于不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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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隅苒出院以后,家里的日子慢慢恢复了节奏。
陈素筠是第二天来的。她拿着一只先买的老母鸡和一些新鲜蘑菇。
林隅苒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抬起头,“妈。”
陈素筠把东西放在桌上坐在她旁边,“今天菜市场有买土鸡的,给你做你爱吃的蘑菇炖鸡。”
林隅苒笑着抱住陈素筠的胳膊撒娇,“妈,你最好啦~”
许述被林隅苒的笑容晃了眼,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鲜活的她了。
“妈,您住下吧。”许述端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您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那边,腿脚不便,每天来回跑太幸苦了。阿苒这边也需要人照顾。”
陈素筠沉默了。老伴走了以后,老房子那边就她一个人,虽说习惯,但难免孤独,加上这些年腿脚疼得毛病老犯,着实不便了些。
林隅苒头靠在陈素筠肩膀上,晃了晃她的胳膊,像个小孩子一样,“妈妈~留下吧~我还想吃你做的好吃的~廿廿也念叨您的好手艺呢~”
陈素筠无奈点了点林隅苒的鼻子,“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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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隅苒的身体恢复得很慢,每天吃得也少。陈素筠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做好吃的,排骨莲藕、冬瓜丸子、番茄牛腩,每天不重样。
顾今朝开始上幼儿园了,但不是全天,半天机构,半天幼儿园。
在廿廿的引导介绍下,慢慢地他在幼儿园也交到了许多朋友。
入秋之后,林隅苒的身体又差了些,时不时咳嗽。
许廿怡发现妈妈最近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两周周妈妈还单独给她请假,带她出省的去了很多地方。
最初外婆和爸爸是不同意的,后来不知道妈妈说了什么,他们不仅同意了,外婆还一起加入她们。
她们去呼伦贝尔看了辽阔无垠的大草原,去乌镇体验了江南水乡的温柔小意,去广西看了海天一色的北海……
妈妈拿着她的相机和自拍架,给她们拍了好多好多的照片。
旅游的这些天,林隅苒明显好了许多,那些病气好像随之而去,整个人都透露出勃勃生机,如果忽略掉那些时不时的咳嗽声……
许廿怡不在的这些天,顾今朝沉默低落了许多。
但一到夜里,进入她的梦里,顾今朝每天都能看到她所看到的,和她在那些美景中穿梭,听着她滔滔不绝地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
顾今朝每天都希望梦可以长一点,白天能来得慢一点,那些景色真的好美,要是真的和她一起去看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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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之后,林隅苒咳嗽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她有时候整夜整夜地咳,许述就陪着他。有回起来上厕所碰到倒水的他,发现他一个人在偷偷摸眼泪。
林隅苒也开始拿起很久没有用过的勾线笔,她拿出画稿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又拿橡皮擦了又擦。
陈素筠拿药进来时,看到画稿画着一条小鱼项链。林隅苒见到她来,连忙将画稿翻了回去,不让她看,“妈。”
陈素筠没有追问,把药放在桌上,“吃了药再画。”
林隅苒端起水杯,就着水把药吞下,然后拉住陈素筠的手,“妈,您坐。”
见陈素筠坐下后,林隅苒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递给陈素筠。
“这是什么?”
“廿廿从明年到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林隅苒垂眸,眼里情绪翻转,有不舍、有忧伤、有无奈,“我列了单子,每年买什么,在哪里买,都写好了。钱我单独存了一张卡,放在信封里。”
陈素筠手停在半空,没有接。
“妈。”
“你……”陈素筠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自己跟她说。”
“我跟她说过了。”林隅苒笑了笑,“我跟她说,以后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妈妈送的礼物,一直到十八岁。她问为什么只到十八岁,我说十八岁以后妈妈就换别的方式送了。”
陈素筠低下头,看着那个信封。她的手慢慢伸过去,把信封接过来,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只是按着它,按得指节发白。
“您帮我守着。每年到她生日的时候,帮我寄给她。”林隅苒顿了顿,“别告诉她这些。也别说我……”
陈素筠握住她的手,掉着眼泪,“别说了,小苒……”
林隅苒扑进母亲怀里,声音哽咽,“她要是问起来,就说……就说妈妈在很远的地方,但妈妈会一直陪着她……”
陈素筠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林隅苒画了很多设计稿。想起许多年前刚刚毕业出来做设计师,在一个不出名的设计室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每天都觉得生活充实,充满希望。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渐渐丢失了自己的梦想……
如今倒像是回到了刚工作的时候。
设计稿她定了又改,改了又定,总是不满意。废稿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陈素筠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捡回来,一张一张抚平,叠好,收起来。
“妈,别捡了,这些是废稿。没什么用的。”
“我留着。”陈素筠没有抬头,“总是个念想,我想廿廿也会想看的。”
林隅苒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画。
这段时间,许廿怡,一放学就往书房跑,探着脑袋往里看。
“妈妈,你最近怎么总往书房跑?外婆说你在画画,你在画什么呀?”
林隅苒把画稿翻了过去,起身走到门口抱了抱她,“秘密。”
“什么秘密?”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许廿怡撇了撇嘴,“那好吧,我今天也画了画,本来还说给你看。那我也不给你看了。”
林隅苒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小气鬼!”
许廿怡笑着躲开,然后手里的画展开,语气有些小骄傲,“我不是!妈妈你看!老师今天还夸我画得好呢~我还得了小红花呢~”
画上画着她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林隅苒看着看着就红了眼。
许廿怡见状无措地放下画纸,“妈妈,你怎么了?”
林隅苒抱紧她,“廿廿画得太好啦,妈妈很喜欢这幅画,可以送给妈妈吗?”
许廿怡点头,“妈妈别难过,我以后画更多好看画送给你。”
这天下午,林隅苒咳得难受,咳得让陈素筠心痛。
“妈。”
“嗯?”
“廿廿以后……要是想我了,就让她哭吧。”她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也不知是咳得难受还是心里难受。
“哭完就好了。”林隅苒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小时候哭,您也不拦我的。”
陈素筠轻轻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
“那时候你哭,是因为摔跤摔疼了。现在不一样。”
“一样的。”林隅苒闭上眼睛,“摔了跤会疼,想妈妈也会疼。疼就要哭出来,哭出来就不疼了。”
今年秋天似乎格外短,冬天来得很快。
林隅苒的身体每况愈下,但她画完了她的设计稿。
项链、手链、耳环、戒指、发夹,一共五件。
她把稿子装进牛皮纸文件袋,封面上写着“女儿廿廿”。
她把文件袋交给许述。
“阿述,帮我找工厂做出来吧。”
许述眼眶酸涩接过信封,没有打开,点了点头。
“钱我存在卡里了。”
许述终于仍不住一把抱住她,但力道很轻,声音颤抖,“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在交代后事?你要离开我和女儿?”
林隅苒垂眸,眼泪慢慢地浸湿他的衣领,“阿述……”
“求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廿廿也是,我们都不能没有你……一定还会有办法的……我昨天问了,他们说苦渡寺很灵……”
“许述!”林隅苒抱紧他不让他再说下去。
许述哭得泣不成声,“你先好好休息……”
林隅苒又住院了。春天还没来的时候,她就走了。
许廿怡已经有一周没有见过妈妈了。
外婆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爸爸最近也变得很奇怪,他不去上班,整日要么呆在书房喝酒,要么就赖在卧室睡觉。“““““”””””
这天晚上,许廿怡站在客厅已经不知道拨打了多少次妈妈电话,一直都是无人接听。
眼泪留了又留,妈妈不见了。
突然主卧传来争吵声。
是爸爸外婆,姜阿姨和顾叔叔他们。
“你们都在怪我,是不是?都认为是我害死了阿苒?”
砰的一声传来瓶子碎裂的声音。
那夜争吵过后,许廿怡被爸爸带走。
“是去找妈妈吗?”
许述摸了摸她的头,泪眼婆娑,没有说话。
她还没得及和外婆、小照哥哥、姜阿姨道别,就被爸爸匆匆带离了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