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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黎礼,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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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鹜在深市商圈名气很大。
商业眼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枯燥乏味的私生活。
三十多岁,同年纪的富二代玩车玩表,何鹜的心思全在工作上。
衣穿住行不过分奢侈,吃东西上也没什么瞎讲究,像是个为工作而生的机器。
私生活更是白纸一张,丝毫没有值得拎出来单说的点。
和深市紧挨着的港城娱记偶尔会报道些大陆商人的花边新闻。
何鹜今年也上过一次娱报。
标题是“三十二歲鐵樹幾時開花。”
所以那天何鹜要留下白黎礼的时候,宋岩会那么惊讶。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是在意料之外,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宋岩回头看了眼远处的何鹜,想不明白这个人。
近处,方平安把药片用红酒瓶底压碎放进水杯里,他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微笑,像是个熟稔的猎人,等着羊羔落入陷阱。
白黎礼是认识方平安的,从前他爸在的时候,他跟着他爸和方平安吃过饭。
那时候他对方平安的印象就不太好,这人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眼神总是上下打量他。
于是,白黎礼落座之后没理方平安,直接问宋岩:“哥,你有我爸电话了?”
宋岩挑眉,指了指方平安:“你得问方总,他知道。”
白黎礼不太情愿,但还是看向方平安。
方平安不恼只笑:“他在国外过得也不好。你想找爸,我可以做你爸爸给你零花钱啊 。”
白黎礼皱眉,漂亮的小脸上写满厌恶:“方叔叔,你说话好恶心。”
方平安不语,把水杯往白黎礼那边推了推。
白黎礼一直和宋岩说话,没注意到那水杯。
宋岩瞥了眼,然后说:“你怎么来的?”
白黎礼噘嘴:“坐地铁来的,出地铁之后走了好久。”
“天热,渴了吧。”宋岩亲手把那杯水端了过来。
白黎礼抿了一口,放在一边。
宋岩没在说话,只叫来服务生,点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
白黎礼看着他:“我今天不想吃牛排了,我想吃蛋糕。”
宋岩拿出手机随便按了几下:“我给你定一个。”
“那我要奶油很多的。”
方平安忽然笑了:“待会请你吃奶油泡芙好不好?给你打多多的奶油。”
白黎礼没说话,也没理他,他感觉宋岩被方平安骗了,这方平安肯定不知道他爸的消息。
白黎礼低着头,眉眼耷拉着,手指拧在一起,心情特别不好。
如果他爸陈友明没出事,今天,他的生日宴一定会特别热闹,会满是蜡烛和鲜花,陈友明会捧着蛋糕走向他,送给他一份昂贵的生日礼物。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陈友明是白手起家,九几年下海创业的那批人,在深市小有名气。
但白黎礼之前并不知道这些,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一直和白荷住在深市靠近莞城的城中村里。
他是十五岁那年认祖归宗回的陈家,只是名字一直没改。
他随了白荷的姓。
那年夏天特别闷,台风刚刚过境,深市的天气罕见的清凉了两天。
白黎礼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绕过满地的枝杈树叶回了家,推开门,一阵潮湿的风裹挟着城中村独有的潮湿味道扑面而来。
刮台风那天,白黎礼已经给窗户贴好胶带,但窗子还是被吹走了,疾风骤雨一瞬间涌进来,室内瞬间满地狼藉,白荷醉的人事不省,白黎礼先把白荷拖到卧室,然后开始抢救屋里的东西。
房东还没来装窗,所以现在家里特别凉快,开门就有穿堂风,缺点就是,蟑螂全爬进来了。
这地方其实没法住了,但母子二人没有存款去住酒店。
白黎礼皱着眉拿起杀虫剂对着窗框猛喷,蟑螂沐浴在杀虫剂之下,像是细雨拂面,丝毫不畏惧。
白黎礼叹了口气,走进卧室,见白荷躺在一地酒瓶子和呕吐物中间。
这时的白荷已经不再漂亮,还生了一个孩子,再没有男人愿意为了她的青春买单。
白黎礼熟练的把白荷拖到床上,然后挽起袖子收拾满地秽物。
呕声从床上传来,白黎礼把垃圾桶踢过去,白荷像丧尸一样扭曲着从床上爬起来,抱着垃圾桶呕吐。
白黎礼走过去:“妈,待会我去找房东,让他拿钱咱们去宾馆住几天等窗子装好了再回来。”
白荷吐完之后,用床上的脏衣服擦了把嘴,对白黎礼说:“黎礼,妈妈要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
屋子里没空调,白黎礼收拾屋子出了点汗,软毛贴在额头上,听到白荷的恶化之后,他瞪大了眼睛,显得眼睛特别亮。
白黎礼总是无条件相信白荷的话。
他有些兴奋地走过去,见白荷从角落翻出手机,打开一则讣告。
白黎礼盯着手机:“一个女的,死了。”
白荷脸上咧出大大的笑容:“对,这是你爸的原配。她活着的时候妈斗不过她,现在她死了,你可以回你爸那了。”
白荷补充一句:“你爸特有钱。”
白黎礼更兴奋了:“那我还用中考吗?”
白荷笑:“随便考考吧,走个过场,让你爸送你上国际高中。”
白黎礼上学时态度特别认真,但成绩差到离谱。
在学校坐的板板正正,俩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师,小嘴抿成直线,看上去认真,但其实大脑完全放空。
老师也不忍心说他什么,只委婉地提醒他长相不错,可以走艺术生这条路,但白黎礼考虑到自己的家庭情况,放弃了。
白荷不管他,但他自己是有些升学压力的,现在一听说不用中考了,简直高兴的没边了。
白荷说完这些就昏睡过去,白黎礼先是去了房东那吵架要钱,但没成功。
小孩子一个,谁在乎。
白黎礼扯着脖子喊也没要来住宾馆的钱,只是房东许诺第二天一定来装窗户。
白黎礼这一宿都没怎么睡着,屋子里蟑螂爬来爬去,他还担心有小偷顺着窗户爬进来偷他家值钱的家用电器,例如电饭煲啊,电水壶什么的。
他不敢合眼,也没地方躺下,就在客厅的椅子上将就了一宿。
他抱着膝盖,下巴搭在上面,圆眼睛没了光彩,忍不住想睡觉,又不敢睡。脑子里一直想着白荷昏睡之前和他说的那几句话。
是真话也好,假话也罢,白黎礼喜欢生活里出现一点可以称之为希望的小火苗。
这样的小火苗可以把他心里那些负面的悲观的情绪垃圾烧成灰烬,让他对未来留有一丝希望。
第二天放学回家,白荷难得清醒,于是拉着白黎礼开始教他一些豪门保命指南。
“你听妈说,钱是第一重要的,其次就是别委屈自己……但是如果是为了钱,那还是可以委屈自己的。”
白黎礼掏出小本本,写下这几句话之后,有些疑惑道:“妈,这话听起来有些矛盾。”
“茅盾?他的书我看过几本。”白荷捋了捋自己杂乱的发丝,手指头很快被头发缠住。
“不要拗文学人设,太容易露馅。想吃的开,吃得饱,就要做一个漂亮的蠢货,这样才有人愿意为你花钱。”
白荷握住他的手:“收拾收拾,待会妈带你去找你爸享福去。”
母子二人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
白荷把自己塞进一件紧身白色连衣裙里,白黎礼穿着校服。
俩人坐地铁转公交来到一栋别墅前。
这户人家显然是刚办过丧事,院里白黄花朵尚未凋谢,打开门,气氛严肃。
白荷把白黎礼往门里一推,对着屋内的中年人说:“陈友明,这是你的种。”然后转身离开。
白黎礼揪着书包带子,回看白荷:“妈,你不来享福啊。”
白荷潇洒地扬手,头都没回。
白黎礼当天就住进了陈家。
晚上,他洗过澡躺在陈家的大床上,闻着屋子里淡淡的香薰气味给白荷发短信,问她窗子装上了吗,白荷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白黎礼回了个抱抱,然后说,妈妈我有点想你了。
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白黎礼最终没有收到白荷的回复。
放下手机,白黎礼睡得依旧不安稳。
没多久,好像是一周左右吧。
白黎礼发现白荷那一整天都没回消息,于是他回城中村看了一眼。
刚用钥匙打开房门,就见白荷躺在一地酒瓶里,身上已经出了紫红尸斑。
干掉的呕吐物从她的口鼻蔓延到胸口,屋子里弥漫的难闻的气味,漂亮但无神的眼睛紧闭着,窗框上糊的垃圾袋被风吹的哗哗响。
又要下雨了。
这一年的深市,有两场台风过境。
陈友明操持了白荷的丧事,在葬礼上,白黎礼第一次看见白荷年轻时候的照片。
白裙子,大波浪,嘴角一个深深的酒窝。
白黎礼难过的快要死了。
她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是外人眼里不称职的母亲,却是白黎礼唯一的妈妈。
葬礼上,白黎礼想,幸好自己还有爸爸。
如同白荷所说,白黎礼上了私立国际高中,然后在高中毕业那年,陈友明公司暴雷了,他带着大儿子逃到国外,音信全无。
白黎礼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自己怎么会被抛弃两次呢?
哪有这么倒霉的人。
白黎礼坚信陈友明是携赃款出国享福去了,他现在急切地想要联系上他爸,跟着他一起出国享福。
所以当听说宋岩有他爸的消息时,白黎礼是很兴奋的。
但现在感觉到方平安不怀好意地逗自己,白黎礼就不那么高兴了。
他不再搭话,嘴撅着,上唇的肉珠鼓起来,湿润莹红。
方平安的眼神几乎不加掩饰,他不断调整着坐姿以掩盖高高撅起地尴尬的部位。
宋岩给那份牛排上撒了不少胡椒盐,所以白黎礼顺理成章的拿起了那杯水。
咕咚咕咚。
嘴唇被水浸润的更亮,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
方平安低头看了下手表,心里合计着最晚几点回家能赶上和女儿见一面。
他又看了白黎礼一眼。
漂亮的脸蛋不需要最佳观赏角度,看着他,方平安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年轻了,不用再吃药了。
被碾碎的药劲儿上的很快,白黎礼的身形摇晃,双手垂在椅子两侧,眼睛泛着迷离的水光,嘴合不拢,能看见舌头在嘴里难耐地蠕动着。
方平安没多犹豫,立刻助理发了信息:告诉家里,我有工作上的事走不开,今晚不回了。
收起手机,他看着已经趴在桌上的白黎礼。
他已经意识涣散,额上渗出薄汗,手指虚弱的蜷缩着,后颈纤细白皙,宋岩的手搭在上面,轻轻揉了揉,捏了捏。
方平安的手越过桌面,碰碰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丝调侃。
“小黎礼,叫爸爸。”
白黎礼还有一丝意识,微微皱眉,抿了抿嘴没说话。
宋岩笑着看向方平安:“今晚有的是时间,方总,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