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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宝贝 ...

  •   白黎礼站在舅舅家门前,余光扫到堆在角落的纸箱。

      蟑螂抖着须子爬出来,完全不怕人,须子左晃右晃,像是在和白黎礼打招呼。

      白黎礼强压下一身的鸡皮疙瘩,拿出钥匙,开门进门锁门,一气呵成。

      室内一片黑,楼下的灯光屋子照的阴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味。

      白黎礼走上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

      这是他的卧室。

      屋里一张小床靠在门口,被褥杂乱,窗前是一张简陋书桌,桌上杂七杂八摆了不少东西,玻璃花瓶里插着几只花,楼下商家做活动,扫码发的。

      屋子里有种腐烂的臭味,白黎礼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透气。

      窗外没有风景,是另一栋自建房的墙壁。

      当地人给这种紧凑的距离起了一个恰当的名字,握手楼。

      两栋房子里的人家可以通过窗户握手,距离就是这样近。

      在这个一年有八个月是夏天的城市里,阳光依旧是城中村中的稀罕物。

      白黎礼皱着眉头嗅来嗅去,发现是花瓶里的水发臭了,花也快败了。

      他把水倒进二楼厕所,腐烂的枝子用指甲掐掉,花朵留着了,他准备压成干花。
      白黎礼一直喜欢这些漂亮可爱的小东西。

      正刷花瓶的时候,楼下门锁响动,是他舅舅白树回来了。

      白黎礼瞬间紧张起来,关上水龙头,蹑手蹑脚回到房间锁上门,把花随手放在花瓶里再就不敢发出声响了。

      他都没敢出去洗漱,用湿纸巾擦了擦脸、脚和屁股之后就躺下。

      睡前胃更不舒服了,白黎礼在床上蜷缩成小小一团,在一阵阵恶心反胃中艰难入睡。

      梦里白黎礼梦见他妈白荷了。

      白荷穿着个白裙子,抹着红嘴唇,挽着男人的手臂,娇小明媚。

      男人的样子总是在变,有时大腹便便,有时高大魁梧,有时矮小粗壮,但白荷一直是那样,漂亮娇俏,好像从来没变过。

      梦里,白黎礼走上前去,拉住白荷的手,问她:“妈,我爸也把我落下了,你有他电话吗。”

      白荷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没说话。

      白黎礼还有好多话想问,可还没来记得说,白荷的脸就忽然灰败发青,变成了白黎礼见过的,白荷尸体的模样。

      白黎礼骤然惊醒,一脚踹在床尾,弄出不小的动静。

      几乎是立刻,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臭崽子!你在家!”白树在门外气急败坏的喊着。

      门板被拍的震天响,白黎礼不敢出声,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暗自祈祷。
      舅舅舅舅快走开。

      愿望落空,门被白树两脚踹开。

      穿着老头汗衫的矮胖男人走进来,一把抓出被子里的白黎礼,攥着他的手臂道:“交房租!”

      白黎礼试着挣扎了一下,没成功,于是仰着头,小狮子一样朝白树喊:“你是我舅舅,我们是亲人,我妈说,亲人是不谈钱的!”

      “那他妈是白荷自私,自己吃香喝辣不知道帮我一把,临死还留你这个拖油瓶给我!”

      白树喘着粗气,满脸肥肉颤抖着:“你已经十九了,咱俩之间没有义务,要么搬走,要么交房租!”

      “我没钱!而且我过几天才十九呢!”

      白树恼怒起来,走到床边把白黎礼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往外扔。

      枯萎的花和花瓶一起被扔向窗外,玻璃花瓶碎裂,声音清脆,白黎礼瞬间恼怒:“那个是我留着有用的!”

      白树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有用没用,都是垃圾,”他说:“你也是。”

      白黎礼深吸一口气,攥着拳闭着眼睛喊:“我不是垃圾!我妈说我是大宝贝!”

      这话没头没尾,白树直接气笑了:“那你去找你妈吧。”

      他打开衣柜,把白黎礼的衣服也顺着窗户扔了出去。

      扔到最后一件粉红色短袖的时候,白黎礼上前抢了过来:“我自己走,不用你赶我,我妈说的对,有钱才有亲戚,没钱都是仇人!呸!我才不稀罕在你这住呢!”

      他拿出自己的假LU旅行袋,把衣柜里的内裤袜子,还有床上的小夏凉被一起装了进去。

      “等我爸把我接到国外享福,到时候有你求我的时候。”

      放完狠话,白黎礼一边装包一边装哭,试图唤醒他舅舅的怜悯之心,但没什么效果。

      白树抱着肩膀盯着他收拾行李,生怕他把自己的东西装走了。

      白黎礼下了楼,手背抹了把脸,看着楼梯上的白树闷声闷气道:“莫欺少年穷!你等着!”

      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刚走了两步,LU的带子就断了一个,白黎礼把包抱起来,有些狼狈的走在街上。

      余光撇到巷子里,有些枯萎的玫瑰花躺在一地的玻璃碎片里,白黎礼走过去想捡起来,刚弯下腰,就吐了。

      隔了一夜,牛排被胃酸溶解成红褐色的液体,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花朵被呕吐物浸泡着,再也没有捡起来的必要了。

      白黎礼愣了一下,转身走出巷子。

      抱着包,走过几条坑坑洼洼的破路,白黎礼来到一家卖观赏鱼的小店门口。

      店面窄却深,门口的牌匾斑驳掉色,屋内的水箱发着蓝莹莹的光。

      他走到柜台前,“阿伯,我把东西放在这里,晚上在店里住。”

      柜台后,佝偻的秃顶老人穿着白色汗衫,眯着眼看着墙上的电视节目。

      “哦,哦,”老人看着白黎礼的包,“学生仔,和家里吵架啦。”

      白黎礼每周末在这家小店兼职看店,为了顺利入职,他撒谎说自己是勤工俭学自己赚生活费的勤奋高中生。
      如果白黎礼还在上学的话,今年也不过大一,胜在人长的嫩,说是十六七也有人信。

      白黎礼没回话,他在小店逼仄的厕所里用香皂洗了个澡,然后从包里翻出那件粉红T恤换上。

      洗好澡出来,老人嘴里的话不停:“哎,年轻人冲动,父母哪会害你呢,还是要听家里的话,好好读书,长大了努力工作,好好孝敬父母。”

      “哦,知道了。”白黎礼在洗手池抓了抓头发。

      冷白皮才能穿亮粉色,白黎礼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买的三手巴黎世家,怎么看怎么满意,两条笔直纤细的腿从白色短裤裤筒里伸出来,膝盖处透着粉。

      帅气,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分,圆眼睛喜滋滋地眯起来。

      打开手机,看着昨天收的一千块,白黎礼打开小黄鱼软件,团了个五星级酒店精致男孩全套摆拍,包鲜花假蛋糕和奢侈品礼品盒,价格688。

      查好地址,白黎礼在打车和坐地铁之间犹豫了一下,不是很远,白黎礼选择打车。

      酒店房间里,已经有女孩在拍照了,白黎礼排队等了一会。

      趁这个时间,他看了看道具,心说这塑料蛋糕也太假了。

      有人和他搭话,“小帅哥,可以帮忙拍个合照吗,不用你露脸?”

      白黎礼很不礼貌的上下扫了人家一眼:“不要。”

      他的脸和身体都是很高贵的,才不会随便给人做配。

      轮到他的时候,白黎礼把手机架在一边,找好角度和姿势,捧着鲜花和蛋糕拍了好久。

      久到后面排队的女孩子都有些不高兴了。

      白黎礼不在意那些,说好了一人四十分钟的,他又没有超时间。

      拍好照,白黎礼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P图,中间时不时打开微信看一眼。

      他和宋岩的消息还停留在他问宋岩,到底能不能联系到他爸这一条。

      宋岩没回他,说好了晚上电话跟他说的,也没给他打电话。

      白黎礼没在追问,盘算着手里剩下的钱这些日子该怎么花。

      他坐地铁回了城中村,在阿伯的小店里住了下来。

      这几年白黎礼总是睡不着,玩手机玩到很累,才会有一丝睡意,现在住到小店库房来,他更没法睡觉了。

      库房没有窗户,堆满杂物,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外面店里的打氧泵嗡嗡震动,但白黎礼觉得自己是个能屈能伸的男子汉,不会被眼前的苦难打倒。

      而且,等他去了国外和他爸团聚就好了,往后的日子阳光灿烂,他将永远离开没有阳光的城中村。

      一周后,白黎礼手里的钱彻底花光。

      这天早上,在库房的弹簧床上醒来,白黎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抱着自己的小夏凉被顶着一头乱毛,把那天在酒店里拍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并配上文字。

      “幸福的黎礼,今天已经十九岁~[花朵][蛋糕]感谢亲朋好友为我庆生!花好香,蛋糕也好美味~”

      下面配图是他和一众奢侈品礼盒的合照。

      几乎是立刻,宋岩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电话对面,宋岩试探着问。

      白黎礼听不懂:“什么啊,宋岩哥。”

      宋岩笑:“你和何总啊。”

      白黎礼挠了挠脸:“我和他怎么了?”

      对面沉默一瞬:“何鹜没带你去开房?”

      “你说什么呢宋岩哥!”白黎礼红着脸惊叫出声:“为什么要去开房啊?”

      “那是我想错了……晚上一起吃饭吗,请你吃大牛排。”宋阳特意在大字上加了重音。

      手机对面传来个低沉的笑声。

      白黎礼没注意到这些,只是心情瞬间雀跃起来,赛雪白的小腿在昏暗的库房里打折晃,他微笑着问:“你还记得我生日啊。”

      宋岩没回答,“我把地址发你,穿漂亮点过来。”

      白黎礼扬起小下巴,脚丫一晃一晃的:“放心吧,我一定穿的超级漂亮!”

      放下电话,宋岩对餐桌对面的方平安说:“何鹜没跟他睡。”

      方平安笑了下:“我就说,何鹜怎么会为了男人自毁名声。”他扭头问助理:“房间开好了?”

      助理点头,和他说:“刚才夫人来电话,让您早点回去。”

      宋岩问:“家里有事?”

      方平安不在意地摆摆手:“女儿生日,十九了。”他嘱咐助理:“回个电话,就说我晚上十一点前一定回家。”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下午六点,还能玩白黎礼几个小时。

      他继续和宋岩说:“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昨天先和朋友聚会庆生,今天才赏脸回家吃个饭。”
      说起女儿,方平安脸上满是宠溺。

      他保养的很好,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儒雅随和,人又大方,不少想捞金的男女绷着劲儿往他身上贴。

      二人在酒店77层的旋转餐厅正说着话,远处出现个高大身影,是何鹜。

      在这相遇是巧合,何鹜约了个下游供应商在这吃饭。

      何家生意布局涉及各行各业,当下最火的,当属各类电子产品和新能源产业。

      方平安是做实体的,全国有几家工厂手握不少专利,能生产电子元件,还有专管组装的流水线。

      深市,谁都想上何家的船。

      方平安立刻扔下宋岩,走过去和何鹜打招呼。

      “何总,这么巧。”他比何鹜大了快二十岁,语气却很恭顺。

      何鹜看向他,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眼睛似是在审视着他。

      方平安立刻自我介绍起来,说了自家工厂的情况,何鹜这才伸出手:“方总。”

      俩人握了手,助理互相交换名片,然后便分开了。

      坐回宋岩那桌,方平安沉沉吐气:“这个何鹜,不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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