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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碎镜 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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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顾清晏感觉自己又被黑暗笼罩,无边的黑暗,空气粘稠得让她透不过气。
她站在黑暗中,知道自己又做噩梦了,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她面前忽然出现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十六岁的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镜子里的她开口了,声音像木偶一样没有起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拖累。”
“外婆就是因为你才会累倒的,如果不是要照顾你,她怎么会病得那么重?”
“都是因为你。”
顾清晏想摇头,想说不是。
但她发不出声音。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二十岁的她,穿着黑色丧服,站在葬礼的人群里,看着父亲和姐姐的遗像,眼神漠然,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看。”那个她说,“所有人都走了,父亲和姐姐死了,那些亲戚只想着分走钱,没人要你。”
一张支票轻飘飘的掉在她面前,她想逃走,但怎么也动不了。
“你,就是多余的。”
镜子又闪了一下。
二十四岁的她,穿着剪裁得体,做工精良的西装,眼神冰冷,锋利。
“废物。”那个她说,“什么都做不好,除了把事情搞砸,你还有什么用?”
“你以为是你撑起了公司?你只是运气好。”
她想反驳,可除了眼睁睁的看着,听着,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镜子里出现的她,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眼神空得像一潭死水。
“你只会成为她的负担。”那个她说,“温璃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要被你困在病房里?”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还能给她什么?”
“你只会拖累她。”
镜子碎裂。
无数碎片飞散开来,每一片里都是她,每一片里都是不同的她。
所有的碎片都在说话。
最后声音重复着同一句话。
“拖累。”
“累赘。”
“废物。”
“拖累。”
“累赘。”
“废物——”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她淹没。
顾清晏猛地睁开眼,惊恐的坐起来。
病房里很暗,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
心跳得厉害,呼吸急促,后背全是冷汗,浸湿了病号服。
温璃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就在床边,眼睛里满是担心。
她伸出手,想像之前一样握住顾清晏的手。
指尖刚碰到皮肤——
顾清晏的手像被烫着一样,猛地抽了回去。
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清晏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温璃,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悔、歉意。
“……抱歉。”她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可控制的颤抖,“我没事,你快去休息。”
温璃没有说话,她看着顾清晏苍白的脸,碎发紧贴着额角、眼里的惊恐还未完全褪去,却还要强撑着说“没事”。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警惕着任何靠近的人。
温璃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说没关系,不用感到道歉,我会陪着你。
但顾清晏已经重新躺下,背对着她。
温璃看着她拒绝交流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好。”她说,“有事就叫我。”她走回陪护床,躺下却没有睡,只是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
顾清晏也没有睡,她背对着温璃,蜷缩成一团。像过去十一年里,每一个难熬的夜晚那样。
耳边,那些梦魇里的声音还在回荡。她闭上眼睛,想把那些声音赶走,但它们不肯走,一遍一遍地重复。
她想起刚才温璃伸出手时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心,满是温柔。她抽回手的那一刻,那双眼睛暗了一下。
顾清晏的心紧紧的揪了一下。
又一次伤害了她。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又伤害了她,都是你的错。
另一个声音更轻,更弱,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个声音说:可是她的手好暖……真的很想握住……
顾清晏用力地把那个声音压下去。
不行。
不能贪恋。
不能习惯。
不能依赖。
万一病情一直反复呢?万一永远都好不了了呢?万一永远需要被照顾呢?万一有一天……?
她不敢往下想,那时候温璃会被拖累到什么程度?
她还有工作室要管,有电影要拍,她应该走的更远,站在更高的位置。而不是被困在这里,每天都要面对一个连情绪都不稳定的病人。
万一,万一有一天,她累了,烦了,想放手了呢?
已经习惯温璃的温柔后,她还能一个人撑下去吗?
她握着拳强迫自己把那些贪恋,想要靠近的冲动,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压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必须回到正轨。
出院以后,立刻划清界限,她回她的公司,温璃回她的片场。
保持距离,保持安全。
这样对谁都好。
顾清晏蜷缩在床上,咬着牙,忍着身体里的疼,忍着心里那些不敢触碰的念头。
第十九章间隙
接下来的几周,顾清晏变得越来越沉默,虽然配合一切治疗,但偶尔发呆时出现的空洞,茫然的神情,让温璃很担心。
这天她单独到林景深医生办公室了解顾清晏的情况,“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好,但心理评估不理想。她偶尔出现的解离症状,不是单纯的药物能治愈的,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
“解离症状?”
“这是一种心理的防护机制,当大脑面临无法承受的创伤或者压力时,就会启动的一种保护机制。她现在出现意识抽离,就是典型的解离症状”林医生看了看温璃继续说:“三年前她住院的时候,我就建议过,但是她对这方面很抗拒。”
“三年前?”温璃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的发疼,她从认识顾清晏之后,就没听过顾清晏住院的消息,应该是更早些的时候。
林医生翻了翻病历“三年前,顾女士因急性信息素絮乱住院,但她只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坚持要出院。当时她就出现很严重的PTSD创伤应激反应。经过会诊,重新制定居家治疗方案。”
温璃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死死的陷在掌心,她听着林医生继续说道:“要知道,那种违禁手术对患者的身心有很严重的创伤。更何况对她那种诱导分化出高等级的Omega来说,后遗症的影响只会更加严重。”
林医生有些感慨:“顾女士这么多年能维持正常的生活,更有现在这样的成就,她……真的很坚强。”
温璃听到这里,眼泪无声的流下。她想起高烧那天晚上,顾清晏怎么都不肯去医院。当时还气她固执,气她硬抗着折磨自己,却不知道她忍受的痛苦,远比她想象中的多得多。
她接过林医生递来的纸巾点点头“她一直都很坚强。”
林医生声音轻缓:“如果你有机会,可以慢慢开导她。让她试着接受,让她明白心理咨询不是洪水猛兽,作为家属更要有信心和耐心。”
温璃点点头:“我明白。谢谢你,林医生。”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张名片。
孟清云。
临床心理学博士,创伤后应激障碍专家。
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只有名字和联系方式。
她知道过程可能会很困难,因为顾清晏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任何人,更不可能轻易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