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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手表 温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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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璃回到病房,门轻轻推开。
顾清晏靠在床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柔和的光。
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比以前更瘦了。头发长了一些,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看上去很憔悴。脖颈上戴着白色的医用项圈,比平时那些精致的项圈看起来更素雅也更冰冷。
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血色。但比ICU那几天好点,至少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因为睡眠不足,眼底有淡淡的青影,虽然林医生开了助眠的药,但依旧被噩梦困扰。
她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但那光好像照不进她眼里,驱不散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冰冷的孤独。
温璃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顾清晏的手上,手心里握着一块手表,是她一直戴在手腕的那块。
表面朝上,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光,表盘周围有一些磨损。
从她第一次见到顾清晏开始,除了一些特定的场合外,就没取下来过,她以为只是单纯的为了遮住那条伤疤。
因为这块手表虽然精美,但和顾清晏平时穿戴相比太低调了。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那天顾清晏在会议室忽然晕倒,摔下去的时候手表撞到了桌角,镜面裂了一道痕。
醒来后让周槿送去修,今天才拿回来,修得很好,看不出任何裂痕。
她应该很宝贵这块手表。
温璃在床边坐下。
“清晏。”
顾清晏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空洞,茫然。看到温璃的时候,才慢慢收拢,聚成一点点焦距。
温璃看着她,“检查结果出来了。”她轻声说。
顾清晏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
“恢复得挺好。”温璃说,“林医生说,比预想的顺利。”
顾清晏低声问,“什么时候能出院?”
温璃心中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顾清晏在想什么,她在抗拒,害怕那些滴滴作响的仪器,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就连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她都在害怕,这些都和困扰她的噩梦重叠。
她不想待在这里。
温璃轻声说道,“应该很快了。再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顾清晏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表。
“手表修好了?你很在意这块表?”温璃没想顾清晏会回答,她只是不想病房这么安静。
“嗯,这是姐姐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顾清晏没有看温璃,像是在自言自语,指尖划过表盘,看不出任何痕迹,“我有时在想,如果姐姐还在,会不会做得比我好?”
“清晏,你就是最好的。”温璃坐在旁边,顺着她的话,声音柔和“虽然我不知道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但我想她一定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
顾清晏看着手表上滴滴答答的指针,有些出神,声音有些游离“她叫顾知韵,比我大三岁,自然分化的A级Omega。”她停顿了一下,像陷入了回忆,“她母亲在她小时候就和父亲离异了,又很快再婚,而她被留在了顾家。”
“那时候我刚做完手术,在医院待了半年,一回到顾家就开始接受各种培训,家里其他人叫我二小姐,吃穿用度上没有克扣,态度上却很怠慢。姐姐虽然她对我不算特别亲近,但在那样的环境下,足够让我感觉到温暖了。”
温璃静静的听着。
顾清晏翻过手表:“十八岁生日那天,没人关心,连我自己都没在意,只有她记得。”手指摩挲着背面的铭文“这块手表她挑了很久。”
“Que ta journée soit aussi douce et lumineuse que tu l’es。”顾清晏念出来,“愿你每一天,都如你本身一样温柔明亮。”
顾清晏抬起手,仔细地把表戴在手腕上。
“咔”一声脆响,表带刚好盖住手腕上的疤痕。
顾清晏声音变得很轻:“她说话很温柔但很有道理,能力很强。从小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我那些商业上的手段都是她私下教的……”说到这里,顾清晏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被她压下去:“她说至少到了那边,也要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后来她却……”
顾清晏没有再说,但之后的事温璃都知道,七年前顾知韵和她父亲在国外考察时一起出了意外。再后来就是顾氏集团分崩离析,接着被退婚,顾清晏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她帮过我那么多。但她走的时候,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还。”顾清晏看着手表,声音低落。
温璃的手轻轻覆在顾清晏的手上“你好好的活着,就是最好的还。”
顾清晏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看向窗外,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想出去晒晒太阳吗?”温璃打破了沉默。
顾清晏摇摇头,温璃没有勉强,只是坐着,陪着她。
窗外偶尔有鸟飞过,在玻璃上投下一闪而过的影子。走廊里远远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轱辘滚过地面,一下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晏忽然开口问,“那天的烟花……”
温璃转过头,顾清晏没有看她,目光没有焦距,像是落在某个地方,又好像没有“好看吗?”
温璃愣了一下,她想起庆典的那天晚上,她和顾清晏站在露台,绚烂的烟花在头顶上绽放,顾清晏在她面前说“签了吧。”“离婚协议。”她说好,扔下戒指,转身离开,干脆又决绝。
当时她以为,那就是她们的结局。
可如果那时她不放手呢?如果她再多坚持一下呢?哪怕是她再多问一句,再多了解一点,再多留在她身边一会儿——
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她就不会在会议室忽然倒下?也不会有那天在死亡线上的挣扎了?
可是没有如果。
她忽然又很庆幸,庆幸她们的关系没有匆匆结束,庆幸手术成功了,庆幸这个人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里,问她烟花好看吗?
“好看。”她顿了顿说,“但一个人看没意思。”
顾清晏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温璃,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像是疑惑,又像是意外。
最后她没有说话,抿着嘴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阳开始西斜,顾清晏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头慢慢歪向一边,又强撑着摆正。
“困了就睡吧。”温璃轻声说。
顾清晏睁开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安,
像是依赖,又像是害怕依赖。
温璃没有追问,她只是站起身,轻轻扶着顾清晏躺下。
熟练的把枕头调整好,帮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温璃,你不用……”顾清晏忽然开口叫住温璃,可看到她温柔的眼睛里藏满的疲惫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睡吧,”温璃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缓缓地闭上。
温璃知道她想说什么,说自己没事,说不用守在这里,她想和以前一样推开她,然后保持安全距离。
她握起顾清晏的手,手心微凉,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就是瘦得让人心疼。她知道顾清晏会弹钢琴,而且弹的很好,从她在乐谱上写下的批注就知道。
但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过,更没有碰过钢琴,是不是会因此想起在顾家受到的那些严苛的培训?
如果没有遭受那些痛苦,这双手弹起钢琴,会是多好看啊!
她看着顾清晏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放松了一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像睡着不踏实。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脆弱和孤独感反而更明显,没有了醒着时的强撑和那些“没事”“还好”的敷衍,只剩下——疲惫,不安,还有那些她从来不肯让人看见的,不被她允许表露出来的,更被她定义为软弱的地方。
温璃伸出手用指腹描摹她的眉眼,那对天生的细眉,此时收敛了往日拒人千里的冷凌,微皱地眉心像一把锁,锁着那些永远不肯流露的心事,有一种说不清的寂寥,让人心里发紧。
她轻柔,耐心地将那道浅浅的皱痕抚平。
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只要她活着,她能好起来。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当那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握着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这一次她绝不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