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Espisode.2 一见钟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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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勇气好像就好像从薛定谔那里借来的猫。
理智回笼时，简孝书只觉得自己是请神上身才这么鲁莽地冲到陌生人跟前。
身后的护士冲上来一把抓住简孝书的手，用棉花对着她血流不止的手一顿摁。
「喂！你跑什么啊！知不知道突然拔针很吓人！」
护士絮絮叨叨的责备简孝书一句也没听清，只是傻愣愣地盯着几步之外垂眼看她的医生。
对方同身边几个同事低声说了什么，随后径直迈步朝自己走来站定。
距离很近，孝书的视线落在他胸口的工牌上——
申州大学附属医院
心胸外科教授/主任医师庄叔文。
「怎么回事？」他声音很低，说着取下了自己面上的口罩。
有一瞬间她感到一种叫垂怜的感情。
像是古早台湾小言封面里活过来的白日梦，过去在诚品书店走失的青春被戏弄似的寥寥几笔画龙点睛，真龙脱壁，活现着游进她的窗子。
你是不是一个倒霉鬼觉得自己从来都不幸运？有没有想过随手买一张大乐·透发财？或是不甘心地把购物发票一张张存进钱夹，幻想某天能够载具中奖？而某一天这一切降临时却只能像个幼稚小孩呆呆地站在原地，有点患得患失地问，是真的吗？是吗？
护士生怕简孝书再发疯掉跑，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同时用力把医用棉抵在其手上的手背。
「啊。庄医生，这位患者输液血液回流了，我刚想帮她输回去，谁知道她突然把针拔了跑过来……」
护士解释起刚刚的事一阵又气又好笑。
眼见护士不方便给她贴胶带，庄叔文从对方手里拿过医用透明胶，熟稔地撕下一截帮简孝书黏好创口。
她纤细的手腕被他攥在手里，女人皮肤很白，顶光灯下甚至白得带冷冽的鬼气，发青的脉络像是爬在玉石上没的苔。
简孝书完全不避讳凝视他的目光。
庄叔文察觉到她那毫无道理的热切目光，像股热泉从他的眉心滑落到嘴唇，感到不自在，下意识转过头回避，拇指无意拂过她皮肤时像是纱帘轻幽幽飘过，只留下一点幻觉似的体温。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他道，「你的鞋呢？」
「跑掉了……」孝书小声。
「去穿。」
她咬嘴唇，当真听话转身回去把落在身后的Parda单跟鞋探脚穿上，因为鞋底太滑，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回来，模样类企鹅。
「医院很忙，患者请不要给医院增加工作量。」他公事公办，训话时面上没什么表情，森森然然的面孔看上去有些严肃。
孝书正要开口为自己辩解，一道声音打断了她腹中草稿。
「小庄，刚刚病理科那边主任正找你，说你消息也不回——」一旁恰好路过了个端着保温杯的中年男白大褂。
「王主任。」庄叔文回神，恭敬道，「刚刚内科那边有病例说是要转过来，我去看了下报告。」
而那王主任目光不由落在简孝书身上，「这位是——」
中年男人的眼神带着暧昧的探究，来来回回流连在二人之间。
庄叔文有些无奈，「就是普通患者。」
王主任大笑起来，话语有些意味深长：「我还说呢，还以为你小子终于开窍了，交这么漂亮的女友。都三十二了，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你家里人不着急，你身边有些人倒是着急——」
简孝书闻言，一下子低头把审视的目光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庄叔文不动声色地用蓝色文件夹掩住，简孝书抬眼就看见对方朝她扔来一个无言以对的眼神。
嗳，小气鬼。
「那我先去病理科了。」庄文宗这句是对着主任说的。
王主任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忘了过会儿还要科室查房。」
眼见人要走，简孝书反应过来，连忙扯住他的袖子。
「那个，庄医生等一等……」她大脑飞速转得像录音机里的磁带，「就是那个，呃，我爸他一直心脏有些问题，胸闷气短还容易心慌，这么多年也一直拖着……」
简孝书想不出借口了，只能硬着头皮乱编排她爹。说着说着又感觉就这么直冲冲上来问有白曾诊的嫌疑，行为鲁莽太没礼貌，又忍不住后悔起来，声音愈来愈小。
庄叔文倒是有耐心，「具体什么情况你可以简单说一下，之前诊断结果是什么？有其他医院的就诊报告吗？很多病症早期都是很难观测出来的，我建议你找个时间给你父亲先挂个心血管内科号做全面检查。」
王主任拍了拍庄叔文的肩膀语重心长。
「小庄啊……我以为你当了这么多年医生，患者说没说谎这个事情，你还是能分辨的。」
庄叔文皱了皱眉，侧头认真地问简孝书，「你为什么要说谎？」
话音刚落，一旁的年轻小护士直接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被王主任一个眼神打发回去工作，只能带着对八卦的不舍一步三回头。
被拆穿的简孝书倒不觉得尴尬。
「你要听真话吗？」
「你不想说我也我尊重患者隐私。」
她索性也不给自己找借口了。
「因为我想和你谈恋爱。不可以吗？」
她的直接了当顿时让庄叔文失语，最后只能僵硬地说：「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和你谈恋爱。」
「不认识可以发展的呀。」简孝书不馁，从包里摸出自己的名片。
文字她用的是康熙字典体，背面还有压凹工艺的花卉纹，配骨白的蒙特棉卡，低调，但很符合她这人爱暗地里搞特立独行的性格。
其实她平时没什么递名片的场合，但她始终觉得突然掏出一张设计漂亮的名片能体现她的格调，响亮的title还能让她在装x领域更上一层楼，Naomi对此不屑一顾，但孝书无所谓，反正自己也就喜欢这种表面功夫了。
庄叔文瞥见名片上「简孝书 不眨眼游戏工作室 创始人 /CEO」一串像杀猪盘一样的字上，欲言又止。
他没见过她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刚思索着拒绝，结果一旁的王主任自作主张帮他收下了名片。
「小庄，这我就要说你了。缘分就是这样的嘛，现在认识一下不刚刚好吗？我们那个年代谈恋爱都是经人介绍的。多好的女同志啊，你借这个机会和别人接触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可是王主任——」
「这回你听我的。」王主任语气带着些不满，「知道你们有才华的年轻人有想法，但太有想法不一定是好事啊。」
「……是。我知道了。」
简孝书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顺利，就因为王主任大手一挥点的鸳鸯谱，庄叔文只能一头黑线地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简孝书恨不得定制个「首战告捷」的大旗子昭告天下。
「你的意思是说，你前几天胃炎输液的时候在医院看上了个年轻的医生，然后死皮赖脸跑去要了联系方式？简孝书我真的没空陪你闹了。」
办公室里Naomi终于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
简孝书忙着打游戏没空理她，「哪里有死皮赖脸。我长这么好看,有品位还有钱，谁被我喜欢都值得去叩谢天地。」
Naomi快被她的自恋恶心死了，忍着呕吐欲，问她，那你为什么喜欢他。
简孝书理所应当地说，长得帅啊。
说着，她放下游戏机，打开手机Facebook翻出来一个用户名为「庄叔文」的个人账号，好些年前的账号有他在美国穿博士服毕业的相片，背景是斯坦福金灿灿的纪念教堂。
对方的确标志，宽大的袍子披在身上更衬托得他身材秀拔，整个人生得整齐。
「……你太肤浅了。」Naomi评价。
「让我用最直白最不绕弯的方式告诉你——是的。」
简孝书这两天快把对方的信息扒透彻了。
从医院官网查到了他的毕业院校，顺势去查了他的社媒。
IG帐号私密，但还有一个个人facebook是公开状态，她把他发的帖文几乎都看了一遍。
「你不知道，他很少发自己的照片，平时都只是拍拍城市和他养的植物。哦对，他这么年轻就当上教授和科室副主任了，人肯定不一般啊。你说我之前见过些花瓶，还没到我该色衰爱驰的时候就暴露了自己草包气质，但他不一样，他多有内涵啊！」
Naomi冷笑：「你要谈恋爱要干嘛我管不着，但现在新游戏要上线了，全公司的人都在拼了命加班，你少给我发病影响工作。」
简孝书无缘无故被泼冷水，听了这话有点不乐意，抬头皮笑肉不笑，学电视剧里北京人讲话：「得。您真高估我的作用了。」
Naomi一愣，也有了脾气，扔下一句「随便你」转身就把办公室的玻璃门砸上。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吵架了。
公司其他同事早已经见惯两个人动不动闹得难堪，以前还会有心情帮忙劝架，现在都是静候这俩人快进到和好。
简孝书脾气本来就算不上好，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经，但实际上是个脆弱又敏感的神经，再加上Naomi性格向来清高，两个人八字合盘友谊发展匹配度可能不足20%，撞一起像两块火石，碰上些摩擦就恨不得把对方炸死。
孝书在办公室有点气到掠狂，发誓如果Naomi不和她道歉她就，她就，她就——ㄟㄟㄟ，好像不能怎样。
毕竟她还要靠Naomi帮自己赚钱。
这么一想，气都消了大半。
又不是高中生了，小孩子关系单纯，闹别扭的方式是不和你课间一起去福利社吃冰，但她现在怄气能讨到什么好处?
Naomi帮她策划了两款口碑销量都不错的独立游戏，简孝书没那个自信能运气好大海捞针出第二个Naomi。
成年人之间感情本来就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她没必要和自己财神奶过不去。
蔺相如回车避廉颇还能等来「负荆请罪」，简孝书能屈能伸，说不准以后Naomi幡然醒悟回头还能敬她有种。
简孝书就这么用精神胜利法把自己哄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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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时间工作室依旧很忙。
简孝书全身上下最厚的地方就是脸皮，隔天当没事人一样黏在Naomi身边卯足了劲儿夸她，两个人就这么又默认着和好了。
但爱情进展不太顺利。
一段时间里她都把握着分寸聊天，但庄叔文像块密不透风的钢板让她无处攻陷。
偶尔关心一下医院的工作，并且超不经意地称赞对方为人民服务很伟大，但有时候夸过头了庄医生会在另一头毫不留情地告诉她——你这样会让我有点困扰。
小气死了。
一点暧昧的幻想都不舍得给她。
为了让自己更有内涵和文青气质，她还时不时发点小众乐队到朋友圈。
什么Cocteau Twins、The Sundays、Mazzy Star、Big Thief……
有一天她还煞有介事地发了张塔可夫斯基的《潜行者》电影截图，哪怕看了个开头她就睡生睡死。
文青装得太过头，吓得简老头急着打电话来问她是不是要闹自杀了。
可能这就是爱情吧。
为了你我可以去装b，也可以去装死。
游戏上线前还有线下宣发活动，Naomi之前替公司申请了CP摊位，五一假期简孝书就和几个员工带着几个装着定制预约游戏周边无料的行李箱往杭州赶。
在展会两天，简孝书都穿着印着公司logo的t恤衫替公司拉潜在客户。
忙上头的时候没时间吃便当只能去便利店买茶叶蛋，坐在角落里啃着充饥。
要是命也能像茶叶蛋这么好就好了啊，躺在卤水里的人生好简单呀……
「你每天就吃这点东西要成仙啊。」Naomi坐到了简孝书身旁，递给她一盒新买的果切。
「哎呀，好贴心的Naomi。谢谢啦。」孝书道谢。
「你的爱情呢？这几天怎么没听你提。」
「感觉不顺利，你知道吗？笨蛋比我想得要难追诶。」简孝书把茶叶蛋袋子扔进垃圾桶，又撕开果切塑料膜。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追咯，如果追着追着觉得腻了，可能我自己就放弃了吧。」
Naomi看着简孝书——这个因为场馆闷热三两下把瀑布似的黑发束好的女人；这个戴着几十万项链穿她自己很嫌弃的批发企业文化衫的女人，这个刚刚在场馆做宣传把脚后跟磨破撒着娇抱怨自己最喜欢的RV鞋被沾上血渍的女人，这个每天美丽得像明星一样穿着名贵服饰踏进办公室的女人……
Naomi低头失笑：「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在想，像你这样的人，有没有对什么东西特别长情过。」
听到这句话的简孝书脑袋里闪过很多东西。
三岁开始学的双簧管结果二十二岁之后再也没吹过；小学单恋过的男生现在连名字都记不清了；学过几年古典油画但因为罩色没耐心又放弃了；高中稀里糊涂做了模特兼职，但谈不上喜欢便没有深耕下去；大学搞自媒体因为不想每天花时间钻研用户痛点，帐号又摆着吃灰……
所以她真的有长情过吗？或者说，她有没有长久地爱一爱什么？
「但我爱得很认真啊。」简孝书想不明白，遂狡辩，「每一件事情我都爱得很认真，虽然很短暂啦。」
「简孝书，你这样要遭报应的。」Naomi忽然平静下来说。
简孝书愣了愣，一下子感觉身体有一种力量叫无所畏惧，忍不住挺直了腰。
爱情有这么牛x吗？
「那就来吧，我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Espisode.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