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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墓穴 一切似乎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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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陌生了。他没来由想。
时渡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只是转回目光,好脾气地笑了笑。
“不如您下山时候,拿这些颜色鲜艳的布料沿路做点标记,也不怕我回来的时候走错路。”
“欸,这可不兴啊小伙子,”大姨连忙摆手拒绝,“你一个人进山这天寒地冻的,咱可不行把人留山里那套哈。”
时渡弯了弯眼眸,说:“实不相瞒,我就说冲寻死去的。”
在大姨的惊愕目光中,他轻咳两声,忽地原地站直,双手叉腰呈大字站立:“我其实是世界的守护者,这个世界都只是一个游戏。雪山马上就要崩塌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山洪海啸陨石坠落,我必须在那之前阻止一切发生。”
大姨被他突然犯病的举止吓得往后挪了挪:“……你加油。”
时渡微微一笑。
触发debuff:这孩子读书读疯了。
详情:我都说了不要死读书不要死读书,这孩子非死读书非死读书,读到现在除了钻牛角尖就是钻被窝,时不时搞语不惊人死不休那套,也不看看自己是啥语。
这是为了防止玩家举止导致世界紊乱所添加的特定程序,避免暴露世界现实信息而导致游戏出现不稳定bug,同时也给人一点幽默感。
但在此时,时渡借此顺利脱离了这位大姨,大姨只是神情恍惚地看了他两眼,按他所说指了方向,还好心地留下盏灯,和少许食物,避免他创业未半而中道饿死。
于是时渡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往上走去。
系统提示自己离那个所谓的接口很近了,只是一时间,也找不到具体位置。
正当他按照提示在周围寻找时,脚下的雪忽地往下一塌。
没等时渡反应过来,脚下疏松的雪顷刻间坍塌,连人带雪一起滚进洞穴当中。
事情发生得实在突然,时渡现生只是个失业待家干点外包活的程序员,身体素质一般心理素质更寻常,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姐,这么大的雪,您在这边干什么呢?”白鹿在身上穿了快六七层,浑身臃肿得近似个球。站在山脚抬手上眺,很容易看见一个灵活的身影。她连忙迎了上去,说话间脸上冒着白气。
“刚送一个人上山,”大姨说完后摇摇头,但还是就近在一根巨大的树枝上缠了根红飘带,“那小伙子精气神真好,看着细胳膊细腿,走这么一大段路也没见喘气……”
“他现在在哪里?”泠温薄打断了她絮絮叨叨的话,直劈主题。
大姨一见他身上只有几件看着单薄的衣衫,又是唉声又是叹气,连他说什么也没听清:“哎呦你们这些年轻人呐就是不爱惜自己身体,我女儿要是这样我非得打断她的腿……”
“我在说,”泠温薄无暇解释衣服穿多穿少对他影响不大的事情,反手从兜里拿出一只布袋,里面保守起见四位数,“不需要您带路,告诉我,那个人去哪里?”
大姨见状一愣,手下意识往山上指了指:“他说自己拯救世界去了。”
她见泠温薄这副模样,还以为两人是兄弟,自顾自地说:“年轻人总有叛逆期嘛,我看他心里也有点数,还让我沿路做标记,指不定是天太冷又面皮薄,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开始下山了呢,你这当哥哥的也别着急哈。”
“谢谢。”他只听见了“做标记”那句,刚往前走两步,才缓缓回头,“哥哥?”
“啊,我看你们长得挺像的啊,”大姨憨厚地挠着头,“不是吗?”
“不是也不重要,你这么大的雪还敢上山,肯定是顶顶亲近的人,”她颠了颠手里的袋子,“要不我再带你们上趟山看看?”
泠温薄却恍若未闻,径直往山上走了。
山上的雪很厚,一脚下去就能淹没小腿。
前路只有苍茫的白,以及偶尔出现的树枝和青石,以及沿途相似的鲜艳布条,但大多还是雪。
“老板,这前面好像没看见布条了,”白鹿走到一块青石边,手中的长棍扫去上面一层薄薄的积雪,“但这看上去的确生火的痕迹,可能是他在这里休整过,但之后……”
泠温薄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
脑子里“嘣——”一声,一直压着的那根弦抵不住压力,终于断了。
“……老板,老板你要去哪!”
他的手忽然被人拉住,身体下意识地往前走,差点摔了个趔趄。
“没事。”他听见自己说。
他好像同白鹿交代了什么,白鹿好像走了,但他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脑子里嗡嗡直响,有刹那他都想把头插进雪里,总好过像有头苍蝇般乱窜。
他其实很想在这里喊两嗓子,但多年前经历过的那场雪崩真的差点死了人,他只好强压下心里的情绪,眼睛一刻不停地在四周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手套。
很普通的手套,几乎雪山脚下的人们人人都会有,雪霭宫的房间内也会提供类似的。
这里只有一只左手手套,就在塌陷出的洞穴的入口。
泠温薄记得下面很深,他将捡来的东西放进随身的口袋中,就着这层雪往下滑。
洞外的飞雪还来不及覆盖时渡先前翻滚的痕迹,泠温薄得以很清晰地想象出那副场景。
一个单薄的身影撑着完全不属于他的衣服尺寸,孤单只影在雪地中艰难狼狈地行走。行路本就十分艰难,还要被藏在雪中很久的陷阱暗算,一脚踏空便没进雪里,左手上的手套还因此脱手,刺骨的寒意顿时察觉到他的突破点,由那只骨节分明却有些冻僵的手刺入,然后蔓延至全身。
之后,他才发觉,这下面是个见不到底的洞穴。身体的寒冷和翻滚撞击地面带来的痛疼双面夹击,令他无法再仔细思考,只能被迫任由恐惧吞噬内心。
时渡这一摔险些把命甩出去半条,但一直提醒他的赤红系统面板将他从昏迷中生生拉了回来。与之同在的是浑身的疼痛和酸胀,以及令人毫不意外的寒冷。
左手骨传来阵阵痛意,他看也不看,将备用的那只从衣服里掏出。左右手的手套稍有不同,但对于时渡而言,在防寒上并无出入。
系统在他眼前疯狂弹出消息,按照其指示,不出意外自己还真摔对了,误打误撞摔进了目标位点范围内,之后就是找出异常了。
而找异常也很简单。
因为伫立在他面前的,并不是臆想中的石壁,眼前的视野也与逼仄毫无关系。
在他面前的,是一套巨型机械。
时渡对此接受度很高,这种东西出现在游戏的主线或者支线任务都有可能。最大可能就是自己误打误撞跌进了这个神秘洞窟之中,而恰好bug就存在于这个地方。
重要任务重大bug,系统会弹出警告也常理之中。
现在的唯一难点,就是剧情应该如何重新疏通。
机械的运转伴随巨大噪声,时渡将掉落地上的帽子重新拾起,戴好压实,尽可能减少其中一星半点的声音。
然后走向了无人看管的机械。
“bug接入点该在哪呢。”他站在机械前喃喃自语,距离最开始已经过去了3小时。
他还惦记着要早点回去,免得那位喜怒无常的占卜师突然见不着他人,出门找人后加重债务。
虽说不趁这机会跑掉显得有点蠢,但他毕竟暂时与外界断连,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修好。在那之前,拥有一个相对合法的身份在任何地方都是很重要的。
事已至此,还是要尽快将地方找到。
可能是距离bug更近,时渡察觉到明显不适,身上的系统也跟着有些紊乱,上面偶尔出现的乱码不由得让时渡心里一惊。
他不再多想,转身往机械走去。
机械构造错综复杂,其中存在部分可供人落脚。时渡沿着不太明显的楼梯走入其内部,恰好错过了后一秒落地的泠温薄。
泠温薄也恰好错过了他。
但泠温薄的视线几乎下一瞬便锁定了那件机械,不有分说便往这边跑来。
地底深处,他的奔跑也在身侧带起了一丝风,却很快在机械运行的空气流动中搅散了,留下的只有他一层一层的寻找。
时渡还在利用系统寻找具体异常所在,偶尔神经质地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泠温薄的寻找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但还是奇怪的硬生生错过。
他们各自行走,总该相互错过。
最后,未知的命运将两人各自引向机械的南北两端。
停在泠温薄眼前的,是块冰冷的石碑。
准确来说,是块墓碑。上面仁慈地写着时渡和泠温薄两个人的名字。
时渡……
人们常常会犯一种错觉,当这辈子无可奈何时,便死了同棺共眠,下辈子就会相互纠缠,再续前缘。
这就是这个世界给他的温柔吗?未免太过美好了。
泠温薄抚摸着那两个字,随后眼神骤然一变,抬手一击指向墓碑。
他脸上依旧笑着,这是他的那个占卜师人设,他想。
但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霎时墓碑碎了,上面的文字也化作泡沫融入空气,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泠温薄不住发颤的手臂记得。
然后他便笑了。
一切似乎总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虚伪,做作,不体面。
所以祂心安理得地被这句无声的怒骂,激怒了。
机械忽地剧烈震动起来,时渡眼前的12小时在瞬间变成了4383012小时。异样愈发严重,来不及犹豫,他只能将系统的处理范围增加到整个机械。
“怎么会?”时渡坐在系统所在的数字长流之中,却找不到任何异样。
突如其来的变化打破了他先前的一切臆想,如果预警时间变少倒是很容易解释,但时间却变长了。
这算什么?
他头一次碰上这种情况,饶是情绪稳定如他,此时也要小发雷霆,避免——
脑中的思绪戛然而至。
他的左手毫无征兆地垂落,任凭时渡如何竭力控制,也无济于事。
机械的巨大轰鸣声不知何时开始停了。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毫不掩饰。震动因脚下的金属地板传导至此,一寸一寸的恐惧将他的心脏揪紧。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本能将手藏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