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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雪骨 尸体处理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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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渡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NPC的愿景。
理论上,他们都是由一个个粒子在他面前的呈现表演。而实质上,他们哪怕有自主活动,也是一个个数字运行。
所以他只是轻轻拂去小女孩发间的雪,寒意浸湿他的指腹,隔着皮肉碰了骨。
“太冷了,该进去了。”泠温薄站在一边看了很久,等到小女孩终于咽气,他将神情僵在原地的时渡从地上拉起,半搀扶着走进了先前定好房间的雪霭宫。
雪霭宫最初的确是某一皇帝角色的宫殿,但时过境迁,如今被人承包,变成了一家人人皆可入住的旅店。
大堂保留了多年前的装饰,偌大的冰晶雕塑立在中央,楼梯以雕塑为中心分为两侧,中间架了座连接天桥,不少往来的旅人都会站在上面拍照打卡。
泠温薄没有这样的兴致,大堂的玻璃门依旧能看见外面的雪景,虽说进来之后少了寒意,但冷总归是冷的。
他带着人进了电梯上了楼,很快到了目的房间。
“不是907吗?”时渡倚靠在门框边,狐疑问。
泠温薄轻瞥他一眼:“别太自恋。”
时渡歪头懵:“?”但还是跟着人走进了房内。
房间宽敞干净,灯一亮,整个房间也随之亮堂起来,甚至有如同晴天户外淡淡花香。窗套上也摆了两盆花草,隔着透明玻璃外的风雪长得格外漂亮,充满生机。
兴许是长相矜贵,时渡没来由觉得它们应该被分在难养活的一类当中。
除此之外,房间很暖和,时渡刚踏入门口,便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感受两地的温差。
也是终于不用遭这天气的罪了。
“你好好休息,需要叫医生的话我可以帮忙,当然,诊金按工作时长计算,”泠温薄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决定好了的话就来909找我。”
泠温薄走得干脆,话音刚落便从门口离开,不轻不重地拉上了门。
时渡没想决定找医生的事情,只觉得这人突然变得奇奇怪怪。
最开始莫名其妙救了自己让自己打五十年黑工,随后迷晕自己带来雪山,活像先绑架后私奔。
最后就是刚送走一个客人就变了脸异样带自己来了旅店,生怕自己在外面冻死一样。
时渡的基础数值依旧在系统当中显示,因为镇子中央的制暖大机器,他没有积累寒冷值。除去从现实带来的手部旧伤之外,并没有任何不适。
至于旧伤,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跟这个游戏扯不上关系。
时渡在房间中翻找着,终于在床头的实木柜中找到几双大小不一的手套。他对这些没什么要求,简单对比了一下大小,便将其中一只套在先前受伤的左手上。
配套的另一只则被信手放进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15个小时并没有很多,除去必要的用于解决生理需求的时间,最多也不过只有短短半天时间。
也就是说,他要在半天时间内甩开隔壁那个生怕他跑路的占卜师老板,顺利找到雪山bug所在处,并且花上一段时间在冰天雪地里敲代码。
本来按计划来说,面对这种情况,他本可以直接退出游戏。合约上写得很明白,他本人的安全永远高于游戏漏洞的修复,毕竟《引光》担不起在游戏里再出现任何事故。
“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我们将为了大家的安全进行紧急维修,届时将关闭进入通道,并强制弹出所有玩家。”当时负责跟他谈的人原话如此。
可现在,事情很明显已经发生,但因为与外界失联,他现在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在游戏的“外来名单”当中。
泠温薄很愁。
外面那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不靠谱,连最重要的联系问题都能出问题。
仔细一想,问题其实在最开始便可见一斑,只是自己见钱眼开,才主动钻进了这个陷阱里。
事到如今,也只能等紧急维修的人员进入,钱不要就不要了,还能比命金贵吗?
时渡走到窗边,掀开轻薄的白纱,将窗子推开一条缝。
飘雪立即察觉到这份变动,拐了弯往他的方向袭来。
好在窗檐替他承接了这份热情。时渡将缝隙悄悄压小,只留一线用于观察外面的情况。
但很快,楼下传来的声音,让他忍不住将窗子推开,一探究竟。
斜下方是个小阳台,时渡房间里也有一个,不过不知为什么被封死了。
而似乎察觉到来自头顶的视线,泠温薄转了个身,双手自然搭在了沾雪的栏台上,下压的眼尾依旧温和,跟身前的人说着话。
因为角度原因,时渡看不见那个同他说话的人。
泠温薄此时没穿外袍,如瀑的墨色长发倾斜而下直至腰际。衣着是简单的紫色衬衫配马甲,但也在各处细节被他搭出了花,就好像他老佛爷站的地方不是雪天室外,而是什么时装秀。
年轻人身体真好。时渡摇摇头,说不清什么思绪,还是选择将门关上。
与此同时,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举动,站在窗下的泠温薄抬头,对上时渡的眼:“好好休息,大雪天就别出去了。”
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太中听,混合了无语、心累、烦闷、厌恶等各种负面情绪,像一锅怪味汤。
就是没有对人欠钱不还的急躁。
时渡神色微动,但还是拉上了窗,刚刚心里摸不着的半点思绪顿时烟消云散。
这世上不怕穷,就怕有钱人闲得没事干逼穷当牛做马。
而此时此刻,泠温薄是这个有钱人,时渡是牛马。
时渡严重怀疑,让自己负债五十年,只是闲出屁的人找个终生的乐子。
正常生命预计剩余15个小时的时渡选择将五十年的债务优先级往后挪,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换洗衣服,带上配套的帽子。
临出门,他想了想,将自己先前的衣服往床上一塞,搭上一个枕头做成睡熟的模样。房间里的暖气很足,灯一关帘一拉,只从门口看,很难分辨里面的人是否还在。
他安心地拉上门,对着门口的一面镜子又把帽子往下一拉,确认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后摁下了电梯的按钮。
两秒过后,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时渡没有犹豫地踏入其中,很快便到达了一楼。
为了美观设计,电梯设在大厅的楼梯内侧,位置算得上隐蔽。时渡先前是先上了二楼,才乘电梯去了九楼。
雪霭宫的大堂里并不冷清,起码对于时渡来说,这里的人算得上很多,带来的后果就是有些吵,哪怕是这么冷的天气。
室内的温度总是比室外要高,雪霭宫大堂里躲雪的人自发聚在一堆,坐的坐蹲的蹲,工作人员见他们也没碍着来往客人,就随他们便了。
门外的雪很大,先前那个小女孩已经消失不见。时渡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触发了任务导致,还是有其他NPC也偶尔关注着这里。
时渡朝裸露在外的手掌心哈了口气,闷头走进了风雪。
“老板,”先前的女生“噔噔噔”上了楼,在909房前面急刹停下,抬手敲了敲,“您在吗,楼下好像有人来找您,说是要来907房间。”
一次敲门未果,她只能重复此举:“老板?老板你在吗?”
很好,多次敲门未果。
鉴于这位老板是众所周知的大占卜师,她假设老板会占卜到这一点。
于是假设在她心中成立,她放下悬在眼前的手,打算回楼下了。
只是当她经过908时,却看见门开了一半。
好奇心驱使她往里一探,却发现刚刚一直没给回音的泠温薄,此时背向门口站在床前。
他离那张床还有一段距离,只是垂头看着。
她直觉自己不该管这件事,于是眼观鼻鼻观口,快速走向电梯下楼。
908中,泠温薄心里没动别的心思,只是发呆一般,站在床前。
他最开始只是来拿忘在这里的那件外袍,只是看见房间里的门窗全然关着,在思考要不要稍微开一点窗户,免得房间里的人醒了之后觉得闷。
兴许是想得太郑重,就连身后经过一个人也没有注意。
泠温薄某一刻突然想,干脆将这人闷死好了,反正死一次是死,他这不惜命的也不在乎这个。
可当泠温薄要踏出门口的时候,心乱如麻的情绪如春笋般涌出。他很少有这种类似春天般活泼的情绪了,趁着没到理不清的时候,转身重新踏入房门,带起风直到窗边。
拉开窗后,泠温薄一边回头一边呢喃:“你不是说过最讨厌闷着的……”
话音戛然而止。
泠温薄如晨雾般忧郁的目光对上了一个洁白无暇的枕头。
下一秒,他弯起眼眸,将房间内的窗户拉开,任由雪团飘进房间。
“那具尸体处理掉了?”泠温薄一见到人影,开口便是这句问话。
“啊啊啊啊啊啊老板你不会先敲个门吗!突然出现很吓人的!”
泠温薄静静看着在沙发上面对电视的人,电视里的声音比他的不知道大了几轮。
心虚地关闭了电视,她才回想起泠温薄的问题:“是雪霭宫门口的那个小女孩吗,已经处理完毕了,联系的专业人员,他们对此很擅长。”
泠温薄点头,随后便转过了身。
按以往,这就是问完问题后离开的标志动作。
“白鹿,”出人意料,泠温薄忽然道,“如果你是个走进雪山就十有八九会死的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去呢?”
白鹿闻言皱起眉,这什么如果?
如果她进雪山十有八九会死,就绝对不会来。
但她刚刚趁着回话看了一眼,老板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气得小脸红红,自己要是再加把火,应该可以用来烧壶开水炖个人了。
“大概是不去一定会死吧,”白鹿联想一番,灵机一动,“还可能是为了其他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泠温薄转身,似笑非笑:“一个素未蒙面的人,也会这么重要吗?”
这几乎明牌了,白鹿从没见过自家老板这副模样,平时只是生气只是冷着个脸,该说的话一样说,该坐的事情没落下。
偶尔气急了也是唇枪舌棒一并上,打得对方落花流水,哪里用跟人红过脸。
这怕是气疯了。
早疯了的泠温薄走向阳台。外面的风雪更大了,楼下街上的身影少了很多,更多人也早早回家了,独留雪花在外飞旋。
它们如今少见活人,如此,便带着敌意往他身上扑来。
“阿嚏——”
“冷了不小伙子,”一旁的大姨在石头上升起一点火,“我都说了你这小身板扛不住的,咱好久之前都说,这雪能冻死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外地人进山了。而且特别是今天,雪特别大,比平时都大好多。你要是想下山,带路费我可以给你退一半。”
时渡将右手摁在地上的雪堆,手很快变得通红:“不用,之后的路确实难走了,您要不给我指个路,然后就下山吧。”
他的目光只在火光上停留一瞬,然后投向远方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