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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霭宫前 她的心愿是 ...

  •   还能怎么活?小学语数外,中学物化生,大学计算机,走一步是一步。
      时渡很想说,搞占卜在外头可以是行骗,不是所有人都靠这个混饭的。
      混的什么饭吃还不一定呢。

      但这样的答案必然不会令人满意。
      “对小孩子说这些东西,不如让他们多做会儿游戏,”说着,时渡明目张胆地打量着桌上的物件,“看着就神神叨叨,这就别用来荼毒小孩了,等他们稍微长大点,看过更多的事物,再来跟自己商量要不要信这些。”

      “确实在理,”泠温薄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这种东西还是要先讲究科学,是这个意思吗?”
      科学,这不是个魔法世界吗,神棍还懂科学?时渡仔细回忆着这个游戏的相关设定,脑子却一点也记不起来。

      他的头也在此时隐隐作痛起来,一只手撑在桌沿,目光无意间扫到另一侧的几本书。
      那些书最开始便按照羊皮纸的布置放好,因此他压根没注意具体标题。

      眼下一扫才意识到不对劲。
      《传感器炼金术》《起源学》《无机质与塔罗》。
      这三本在某种意义上非常科学,完全不符合时渡对泠温薄的印象。

      哥们你是真的哥。

      时渡嘴唇张张合合,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好在这个摊位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泠温薄平静如水的视线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才将视线投向站立在桌前的人。

      这是一个衣型打扮很符合雪地的人,她的厚帽子与厚围巾将她牢牢裹住,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直到她开口说话,时渡才勉强分清年龄性别。
      “你好,这里是能跟死者说话吗?”

      泠温薄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番:“沟通由我代为转交死者的话语,并需要死者愿意。而且如果想要沟通的人太多,最好仔细考虑一番。”

      时渡闻言,不得多看了泠温薄一眼。
      他是怎么知道对方想沟通很多人的?不怕自己猜错吗?

      转念一想,时渡突然记起,这里既然是个“魔法”世界,占卜自然真实存在,对一位大占卜师而言,能知道这些也并不令人惊奇。

      果然,裹成种子的女人神色一动:“我暂时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但我的确想要沟通不少人,为了方便期间,还请您移步,析陵不是问题。”

      泠温薄却缓缓摇头:“今日我只在此处,如果小姐认为不方便,世上的占卜师并不稀少。”
      女人垂眸苦笑一声,随着动作,半盏雪从她身上抖下:“但世上如您这般的占卜师可太稀少了。”

      “占卜师只是一个称谓,并没有一项标准,”泠温薄温声提醒,“如果当真要沟通亡灵,请告诉我您与他们的关系,并将您的手放在晶魂体上。”
      他说后半句时,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了一旁的时渡。
      时渡合理怀疑他在暗讽。

      女人坐在了最先前摆放好的木椅上,坐垫上因为风往这边飘,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时渡本想尽到自己帮工的职责,好歹帮人抖一抖雪,女人却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下,没给时渡机会。

      她身上穿得层层叠叠,通常用不着担心这点雪水,两人见状都没说什么,只是随她去了。
      泠温薄指尖凭空生出一小撮火苗,放在时渡及时挪来的小瓷盆中,往其中添上一根雪松树枝。
      树枝并没有在顷刻间焚烧殆尽,反而同一根香般,只在一头有一滴火星,忽闪忽闪亮着。

      “您请开口吧。”做完这一切,泠温薄的手轻轻搭在桌面上,语气温柔。
      时渡一度认为,这人的声音很有魔力,除了某些明目张胆到太不中听的话,他总能说出一股宽慰、鼓励的意味。

      “我……我该说什么?”女人似乎有些紧张,说话都打了个磕巴。
      泠温薄经验丰富,对这种场面见得并不少,闻言也只是将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几次:“关于您与亡者的关系,方才同您讲过,是不太熟悉流程么?”

      “确实有些不太熟,”女人紧紧攥着身侧垂落的围巾,深呼吸保持平静,“我想沟通的第一个人,是我的母亲。”
      “她生前很疼爱我,前段时间她突然离家出走,我们只在雪地里看见她。她是被冷死的,身上没有任何人胁迫的痕迹,或许是她执意赴死。”
      说着,她的手从身侧移到了心口,冻得通红的手指指节不由自主在厚实的皮草上蹭了蹭,仿佛这样就能褪去一层浅薄的寒意。

      “我这次也只是想问她,有没有留下遗言,或是有没有未完成的心愿……目前就这些。”

      泠温薄了然,稍过片刻后道:“抱歉,您的‘母亲’并不愿意与您沟通,或许我需要她的生前物品来确认是否是同一人。”

      女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异,但很快便收回眼底。她从手上取出一串珠链。圆珠的大小颜色各不相同,女人两指轻轻拧开那颗大小适中的红珠,一根丝绳出现其中。
      “这是我母亲生前常戴的手绳,虽不是什么名贵物品,但也是属于她私人,”她将丝绳双手托住,交由泠温薄,丝绳在烛光照应下生出粼粼光辉,“您看这件东西,是否可以?”

      泠温薄并没有回答,他将丝绳勾在小指上,那线光辉便如此垂落,最后平悬在空中。他空出的另一只手灵巧地翻动着一旁流光溢彩的卡牌,微动的烛火使得光彩变得飘忽不定。
      白皙的指尖从中选出一张翻开,时渡好奇凑近了一点,上面的东西却始终看不明白。

      但泠温薄也只是瞥了一眼,便重新将它放进牌堆:“可以,但此次交流结束后,她的手绳需交由我还于本人,您不能带走。”
      女人对此并不意外,她点了一下头:“她如果想要,本就该是物归原主,我没有意见。”

      泠温薄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女人开口询问。
      “母亲,您去世以来,我们无一不思念您……”

      真文艺啊,这就是这个游戏的文案风格吗?时渡光是听这两人对话,就有点犯起困来。

      “……但为了您的子孙,我今日到此询问,请您务必告知我。第一,您的死是否另有隐情?”
      她望着泠温薄,眼神中满怀期待。泠温薄却错开她的视线,双目微垂,手指摩挲着牌堆最上方的那张牌背纹路,唇齿轻启,缓缓开口:“她说,如你们所见,没有。”

      女人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眼睫轻颤:“那第二个问题,我们找到的那份遗嘱,真的是您留下的吗?”
      泠温薄:“她的意思是,真相在你心中,如你所愿。”

      女人:“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您是否还有心愿尚未完成?”
      泠温薄这次迟疑了一下:“她的心愿,是希望你得偿所愿,幸福快乐。”
      时渡闻言神色微动,他下意识看向泠温薄,泠温薄却一度将视线集中于面前的女人:“您似乎不想再问了。”

      女人微愣,片刻后失笑:“大占卜师名不虚传,稍后我会让人为您送来析陵。”
      “送去雪霭宫907即可。”

      等女人离开后,泠温薄却没重新坐回椅子上,反而再次攥住了时渡的手。
      时渡的手骨并不粗壮,反而是偏纤细,泠温薄只手便能完全将他的手臂握住。时渡对突然的肢体接触只是微微蹙眉,谈不上反感的地步,因此只是问:“怎么了,不上班了吗?”

      “你的手怎么了?”泠温薄语气公事公办,似乎只是出于老板对员工的……
      但黑心老板显然不会关心员工。

      时渡只是“啊”了一声,从泠温薄手中抽回,收在另一只手的手臂内侧,语气第一次变得平淡:“不是什么事,旧伤而已。”
      泠温薄的视线一直往那只伤手看,时渡半眯起眼,往里收了收:“恕我冒昧,但一直盯着他人的手并不礼貌,哪怕你认为这只手多奇怪。”

      “……我没有。”短暂沉默后,泠温薄解释道。
      “当然没有,我的话只是提醒。”时渡道。
      时渡并不喜欢别人将视线过多投向他。他曾收到过各色的评价,但到后来都是些翻不出花的旧话,听也听得让人生厌。

      “抱歉,但刚刚那个女人拿来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来人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作为打杂的时渡只是看了一眼,随后便重新站直垂首摸鱼去了。

      “容我拒绝您,”他听见泠温薄的声音响起,此时再怎么动听的音色也忽然令人心生烦躁,“这件物品将要交还原主,不便出现在其他人面前节外生枝。”

      冠冕堂皇说着动听的话,但自己也不是好货色吧。
      只能说人对自我和旁人的标准本就难以一致。

      来人并未多言,又一句“抱歉”后便离开了。
      时渡目送她离开,只觉得有些熟悉。
      “她大概是刚刚那人的下属,想要确认我是否会做出可能让她陷入麻烦的事情,比如向他人出示那根手绳。”

      哦,原来他标准的标准里确实没有礼仪二字。
      时渡了然。

      “但她来找你的时候,这个麻烦就已经开始了吧?”时渡道,“毕竟你是占卜师。”
      出乎意料的,泠温薄说:“如果你觉得麻烦,现在就可以走。”

      时渡扬眉,他可不相信这人会轻易放他离开。
      果然,泠温薄下一秒说:“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不会有人找得到。如果真有本事摸到我们的行踪,我们也早就离开了。”

      雪突然大了起来。
      雪花在空中凝结水汽成团簇,大块大块飘落,落到地上却变成了水,粘在来来往往的每个行人上,而时渡站在临时搭建的棚顶下,安然看着这场越来越大的雪。

      时渡当然不会离开。就在刚刚系统闪红,多个代表危险的弹窗弹出,称这处雪山的bug突生异常,预计15小时内不进行任何处理,将会引发世界紊乱。
      世界紊乱的后果,那些人也同他科普过,无非是游戏崩塌所有人沉睡、掉入世界裂缝、变成bug的一环……最终指向无一例外,都是脑死亡。

      他的手开始隐隐作痛,呼吸也渐渐急促。
      泠温薄见他不开口,雪又大了起来,不由分说将身上的袍子披在他肩上,搀扶着就要带他离开。

      可走到一半,时渡的脚步突然沉下来,他试着动了几次,却仿佛有千钧圈在腿上。低头一看,脚上确实有个披着看不出颜色毯子的人。

      泠温薄见状顿时想将人撵开,动作刚到一半,时渡却蹲下身,端详着这个奇怪的人。
      她的头发半干枯半油亮,乱糟糟堆在脑顶上。头顶中央有个小雪球,活脱脱是个禽蛋。

      她身上穿的衣服很单薄,颜色除了半年不洗的脏灰,就是洗到发黄发白的本色,几块布料简单拼凑,再由几根长条布料作为衣带,稍稍塑一下形,便是这副可怜又可爱的小女孩模样。
      尘柯的恶趣味吗?时渡不理解。

      “哥哥,”她见有人停驻,终于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这场雪,什么时候能停……”
      她的声音很轻,灵魂也很轻,仿佛马上就要被风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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