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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


  •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然后沈月英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厢房门,见母亲和周玉娘安然无恙,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沈秦氏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又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的又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娘,不碍事,只是破了点皮。”沈月英任由母亲拉着自己检查伤口,目光却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院中正在指挥清理战场的元汴。

      他也正看向她,两人隔空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陆炳也到了柳泉居。他在查看了俘虏、审问了黑衣人首领后,脸色十分凝重。

      他在厢房中召集众人,开门见山道:“断眉老七跑了。我们的人在潭柘寺塔林清剿残敌时发现他趁乱从后山溜了,走的是猎户采药的小道,追之不及。但他带来的三十余名死士除他一人漏网外,其余皆被歼灭或擒获。”

      “方大人可安全?”周玉娘问。

      “方郎中已安全送到我府中,由清风道长贴身护卫,东西也完好无损,里面的密信我已过目,件件都是铁证。”陆炳顿了顿,“但断眉老七逃脱终究是心腹之患。此人对龚和、张永的旧事了如指掌,又熟悉京城地形,若被他逃出京城与张永余党会合,后果不堪设想。我已下令五城兵马司封闭九门,严加盘查,务必在天黑前将其缉拿归案。”

      陆炳看了看沈月英,又道:“清风道长还带来了盐引之证据,正是你父亲当年运的那一批。”

      沈月英怔了怔,这才回过神,她看向陆炳,目光清亮:“我相信大人。”

      陆炳重重点头:“定不负沈姑娘期望。”

      元汴看了看沈月英,见她确实无事,这才问:“那个黑衣人招了么?”

      “招了。”陆炳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名叫侯三,原是龚和的亲兵,龚和死后投靠断眉老七。据他交代,断眉老七此番进京一共带了三十七人,分四路行动。第一路在潭柘寺塔林设伏夺信;第二路在土地庙引诱你前去,意图围杀你并夺刘疤子;第三路来柳泉居抓周掌柜和沈母,以此要挟沈姑娘;第四路——”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沈月英:“断眉老七四名心腹另带着一队人,去了另一个地方。”

      “何处?”

      “北镇抚司诏狱。”

      沈月英心头一震:“他想劫狱?救张永?”

      “不是张永。”陆炳摇头,“是汪汝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文若失声道:“汪汝贤?断眉老七是龚和的人,龚和与汪汝贤虽是合作关系,但并非一路。他为何要冒险劫汪汝贤?”

      “因为汪汝贤手中还有一样东西,是张永一党最想要的。”陆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从铁匣中取出的密信之一,信是张永写给龚和的,时间在成平十四年。

      “这封信中提到,成平十四年,张永曾通过汪汝贤从泉州购置了一批弗朗机火炮,共计二十门。这批火炮并未送往边镇,而是秘密运到了京城,藏在张永的私宅中。后来张永扳倒沈检民的关键时刻,这批火炮曾被秘密运入宫中,意图用于政变。虽然最终未用,但火炮至今下落不明。”

      陆炳看向沈月英,声音沉了下来:“二十门弗朗机火炮,若是落入断眉老七之手,在京城任何一处开火,后果都不堪设想。张永虽在狱中,但他经营多年,京城内外的暗桩尚未完全清除。断眉老七只要拿到汪汝贤手中那批火炮的藏匿地点,便能掀起滔天巨浪。”

      元汴问:“汪汝贤可知道火炮藏在何处?”

      “他知道,但他一直以此为筹码,与张永讨价还价,想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如今断眉老七去劫汪汝贤,要么是逼问火炮下落,要么是杀汪汝贤灭口,以防他被三司会审时供出此事。”

      “诏狱守卫如何?”元汴站起身。

      “我已加派了三倍兵力,但若断眉老七等人狗急跳墙,未必能万无一失。”陆炳看着他,“元汴,你现在赶去诏狱为时已晚。断眉老七心腹动手的时间应该就是柳泉居遇袭之时,此刻诏狱那边恐怕已有结果。”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锦衣卫百户冲入院中,单膝跪地急报:“陆大人,诏狱急报!半个时辰前,有人持伪造驾帖闯入诏狱,声称提审汪汝贤。值守千户验出驾帖是伪造,对方便动了手,共有五名贼人,皆是悍不畏死之辈。锦衣卫拼死抵抗,斩杀四人,但为首一人……”

      “为首一人如何?”陆炳厉声问。

      “为首一人武功极高,突破三道防线,直闯关押汪汝贤的密室。待我们的人赶到时,汪汝贤已死,那贼人也已消失无踪。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陆炳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汪汝贤被杀,他手中关于那批火炮的唯一线索便断了。

      沈月英忽然道:“汪汝贤真的死了?”

      那百户一怔:“属下亲自验过,一刀毙命,确是死了。”

      “刀伤在何处?”

      “左胸心口,正中心脏,一刀致命。”

      沈月英与元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汪汝贤是重犯,关在诏狱最深处,守卫森严,断眉老七的人如何能在短短半个时辰内突破三道防线直闯密室?

      除非有人给他开了方便之门。而诏狱的守卫布置是北镇抚司内部机密,外人无从得知,这意味着北镇抚司内部仍有张永的暗桩。

      但更令人生疑的是汪汝贤的死法。一刀毙命,正中左胸心口。以汪汝贤的老奸巨猾,他关在狱中这段时日岂会毫无防备?而且断眉老七的人若要逼问火炮下落,为何不先刑讯拷打,反而一刀毙命?

      除非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汪汝贤。

      “大人,”沈月英道,“民女想去诏狱看一眼汪汝贤的尸身。”

      陆炳看着她:“你觉得有诈?”

      “汪汝贤为人狡诈多智,在海上经营数十年,绝不会不留后手。他当初肯交出百日眠的缓解药丸,又肯将总账下落告知,说明他心中有底牌。他敢留在京城不逃,未必全是因为圣旨难违,也许他等的就是今日这个乱局。有人来杀他,然后他便可以趁乱脱身。”

      陆炳沉吟片刻,点头道:“好,你们随我来。”

      诏狱深处的密室一片狼藉,满地血污,过道和墙壁上到处是刀剑劈砍的痕迹。

      锦衣卫的尸体已被收殓,只余地上的血迹还未来得及冲洗。汪汝贤的尸身停放在密室中央的草席上,盖着一块白布。

      沈月英掀开白布,只见死者是个五十余岁的男子,身形瘦削,面容与汪汝贤有七八分相似,左胸心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确是一刀毙命。

      她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伸手摸了摸死者的下巴、脖颈、手腕等处。

      片刻后,沈月英站起身,拿过水囊倒水打湿布巾擦干净手。她的面色十分平静,但一开口就让所有人一惊:“他不是汪汝贤。”

      “什么?”几位百户同时失声。

      沈月英指着死者的下巴:“汪汝贤左侧下颌骨有一道旧疤,是早年在海上与倭寇搏斗时留下的,长约一寸,形如蜈蚣。这人的下颌没有这道疤。还有,汪汝贤右手腕曾被绳索勒伤过筋骨,腕骨略歪,这人的腕骨是正的。”

      她又掀开死者的衣襟,指着胸膛:“汪汝贤常年服食一种名为海金沙的药物以抵御海上瘴气,服药之人胸口皮肤会呈现淡淡的青黄色,终年不退。这人胸口皮肤颜色正常,毫无服药痕迹。”

      陆炳的脸色已黑如锅底:“那此人是?”

      “一个替身。”元汴接口道,“汪汝贤在狱中这段时间,恐怕一直在暗中运作。诏狱里早就有人帮他,替身不是今日才换的,可能早在数日前便已替换。真的汪汝贤,此刻恐怕已经出城了。”

      “不可能。”其中一百户脸色发白,“诏狱守卫森严,换囚绝非易事,尤其是汪汝贤这等重犯,每日三餐、放风、夜间巡视皆有记录,怎可能?”

      “怎可能在你们眼皮底下被换走?”沈月英冷冷道,“百户大人,你方才说断眉老七的人是持伪造驾帖闯入诏狱的,而且突破三道防线只用了一刻钟。”

      她顿了顿,又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伪造驾帖从何而来?北镇抚司的驾帖样式、印鉴暗记,外人如何得知?断眉老七又如何在半个时辰内精准找到关押汪汝贤的密室?若无内应,这一切可能么?”

      那百户额头冷汗涔涔,再也说不出话来。

      陆炳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传我令,立即封锁诏狱,所有值守人员就地扣押,逐一审讯。通知五城兵马司,京中各处关隘、码头、车马行严加盘查,凡有可疑人等,先扣后审。另外,派人去查所有车马行、骡马市,从昨夜到今日午时,所有出京的车马记录,一匹一匹地查。”

      “是!”其中一百户如蒙大赦,慌忙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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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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