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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正是。漕帮扬州分舵,赵铁山赵三爷的手下。”沈月英说得不紧不慢,“胡老大该听说过赵三爷的名号吧?铁臂苍龙漕帮第一高手。我表哥是他新收的弟子,这趟跟着出来见见世面。怎么,五爷的船,不欢迎漕帮的兄弟?”

      这话半真半假,却将人拿捏得极准。赵铁山确是漕帮高手,虽已跟了周玉娘,但在江湖上名头仍响。程五爷做私盐生意,少不了与漕帮打交道,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但面子总要给几分。

      果然胡老大语气软了:“原来是赵三爷的人,怎不早说?误会,误会。不过……”

      他顿了顿:“漕帮的人,为何要扮作送菜的混上船?”

      “这不是五爷的规矩严么?”沈月英笑道,“赵三爷听说五爷这趟有大买卖,想分一杯羹又不好明说,才让我表哥跟着见识见识。若生意做得成,往后漕帮的船都可为五爷所用。这水路漕帮熟。”

      胡老大沉吟不语,账房在旁低声道:“老大,漕帮势力大,若真能搭上线,往后走货便宜得多。赵铁山这人江湖名声不错,该不会耍花样。”

      “嗯。”胡老大应了一声,对沈月英道:“既然如此,让你表哥安分些,到南京前别乱走动。等见了五爷再谈生意。”

      “是是是,多谢胡老大。”沈月英连连应着,退了出来。

      元汴忙闪身回舱,刚躺下,沈月英便掀帘进来。她走到床边低声道:“你都听见了?”

      “嗯。”元汴坐起身,“亏你机变,不然今夜难了。”

      “胡老大是江湖老手,不好糊弄。”沈月英在床边坐下,眉头微蹙,“我说你是漕帮的人,他虽暂信,但到南京前必会试探。你得小心莫露了马脚。”

      “如何小心?”

      “漕帮弟子都有暗语手势。”沈月英想了想,“赵叔教过我一些,我教你几句紧要的。若胡老大问起,你便答‘浪里白条’,他若说‘水上漂’,你接‘过江龙’。这是漕帮扬州分舵的切口,非核心弟子不知。”

      元汴记下了,又问:“那赵三爷那边……”

      “周姨会打点。”沈月英顿了顿,“赵叔与程五爷本就有些交情,借他的名头不算全谎。只是这事瞒不过赵叔,回去少不得一顿骂。”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元汴知道江湖人最重名号,冒用他人身份是大忌。沈月英为他做到这般地步,已是不易。

      “月英姑娘,此番恩情,元某铭记。”

      “说这些作甚。”沈月英摆摆手,看了眼窗外,“时辰差不多了,准备动手。”

      两人又等了一炷香功夫,待船上彻底静了,才悄悄出舱。沈月英对船上了如指掌,领着元汴绕过后舱,沿舷梯下到货舱。

      货舱门挂着铜锁,沈月英取出木簪钥匙,轻轻一捅锁便开了。她推门进去,只见里头堆满麻袋,咸腥气扑鼻。她点燃火折子,微光照亮舱内。

      麻袋码得齐整,每袋上都盖着“盐”字朱印。元汴上前摸了摸,只觉手感细密,确是官盐。他数了数,有三百袋。

      “下头。”沈月英走到货堆东侧示意元汴帮忙。两人搬开十几袋盐,露出底下木板。沈月英用匕首撬开木板,下头竟是个夹层,堆着些木箱。

      木箱不大但极沉,元汴搬出一只打开,只见里头用稻草填着,裹着十来件瓷器。他取出一只梅瓶就着火光看,青花缠枝莲纹,釉色莹润,底款“大梁宣德年制”。

      “宣德青花……”元汴倒抽口凉气。宣德瓷价比黄金,这一箱便值数千两,且底下还有七八个木箱,若都是官窑器,那便是数万两的货。

      “不止瓷器。”沈月英又撬开一只木箱,里头是绸缎,五彩织金,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她抽出一匹展开一角,上头织着云龙纹,金线盘绕,正是御用之物。

      “这是南京织造局的贡品。”沈月英声音发紧,“三年前南京城曾传闻,织造局库房失窃,丢了一批云锦。看来是落到这儿了。”

      元汴看着满舱货物心头沉重。盐、瓷、绸,皆是暴利之物。程五爷一个盐枭,如何弄来这许多官物?想来必是有内应,且这内应职位不低,能接触盐运、织造、御窑,非寻常官吏可为。

      “得取样证物。”他低声道。

      沈月英点头,从怀中取出块帕子撕下一角,又用匕首在梅瓶底轻轻刮下些釉粉,包在帕中。元汴也取了片云锦边缘小心折好。

      二人正欲再查,忽听舱外传来脚步声。两人一惊,忙吹灭火折躲到货堆后。舱门被推开,灯笼光晃进来,是两个人。

      “仔细查查,胡老大不放心。”是账房的声音。

      “有啥不放心的,锁得好好的。”另一个船工嘟囔着,举灯照了一圈,见货物无恙便要退出去。

      账房却走到货堆前,伸手摸了摸麻袋,忽然“咦”了一声:“这盐袋……好像动过。”

      沈月英和元汴屏住呼吸,手握刀柄。若被发现只能硬拼了。

      账房蹲下身,仔细查看麻袋摆放的痕迹。船工不耐烦道:“老钱,你别疑神疑鬼的,这深更半夜谁吃饱了撑的来动盐?”

      “不对。”账房站起身,脸色凝重,“这麻袋上的灰有手印。装船时我亲自盯着,麻袋码得齐整,不该有这痕迹。有人动过!”

      他提着灯笼一步步往货堆深处走。沈月英和元汴对视一眼,缓缓抽出兵刃。

      就在此时,舱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啊——救命!”

      账房和船工都是一愣,转身冲出舱去。沈月英和元汴趁机从藏身处闪出,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甲板上已乱作一团。夜色中,只见几个人影扭打在一起,刀光闪烁血溅船舷。而守夜的船工倒在血泊中,喉间一道刀口,已然气绝。胡老大提着刀正与三个黑衣人厮杀,身上已挂了彩。
      “什么人?!”账房惊叫。

      一个黑衣人闻声转头,手中刀一扬,直劈过来。账房不会武,吓得腿软,呆立不动。

      眼看刀锋将至,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账房衣领往后一拽。刀锋擦着他鼻尖掠过,可谓是险之又险。

      救人的正是沈月英,她将账房推到一旁,自己已迎上黑衣人。那人见是个瘦小少年,不屑冷笑挥刀再砍。

      沈月英不闪不避,待刀至面门,突然侧身,右手如电扣住他手腕,一拧一折。

      “咔嚓”一声,腕骨碎裂。黑衣人惨叫随即刀脱手。沈月英接刀在手,反手一划,血光迸现,那人捂着喉咙倒下。

      这一切不过瞬息,另两个黑衣人见同伴被杀,便舍了胡老大,双双扑向沈月英。

      此时元汴此时也已赶到,他手中的刀出鞘架住一刀。沈月英独斗一人,她刀法不如元汴精妙,但力大身巧,数招过后,竟一刀刺穿对手心口。

      胡老大压力骤减,精神一振,猛劈数刀,将最后一人逼到船舷,那人见势不妙纵身欲跳江。可胡老大哪容他逃,飞起一脚踢在他膝弯。那人惨叫跪倒随后被胡老大一刀了结。

      打斗声歇,甲板上只剩喘息声。胡老大拄着刀喘着粗气,身上伤口还在渗血。他看向沈月英和元汴的目光复杂。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胡老大客气。”沈月英抹了把脸上血渍,“这些人什么来路?”

      胡老大蹲下身扯下一个黑衣人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他又搜了搜身找出块铁牌,半个巴掌大,上面刻着个“漕”字。

      “漕帮?”胡老大脸色一变,看向沈月英和元汴,“你们不是说自己是漕帮的人么?”

      沈月英也怔住了。她接过铁牌细看,确是漕帮信物,但与她所知样式略有不同。正疑惑间,元汴忽然道:“这不是扬州分舵的牌子。”

      “嗯?”

      “漕帮各分舵信物背面都有暗记。”元汴在锦衣卫多年,对江湖门派了如指掌,“扬州分舵是浪花纹,这却是水波纹。是镇江分舵。”

      “镇江分舵?”胡老大皱眉,“我与镇江分舵从无过节,他们为何要杀我?”

      “不是杀你。”沈月英忽然道,“是杀我们。”

      她走到那被自己刺死的黑衣人身前,蹲下身扒开他衣襟。只见胸口刺着个青狼头,獠牙狰狞。

      “青狼帮……”胡老大倒抽口凉气。

      元汴也变了脸色。青狼帮是长江水匪,专劫商船凶残成性。但青狼帮与漕帮势同水火,怎会混在一起?且这些人既有漕帮信物,又有青狼刺青,实在蹊跷。

      “是栽赃。”沈月英站起身冷声道,“有人想挑拨漕帮与程五爷的关系,趁机吞了这批货。胡老大,你这趟船走漏风声了。”

      胡老大脸色铁青。他混迹江湖多年,立刻想通了关窍。程五爷这趟货价值连城,眼红的人不少。若漕帮与程五爷火并,得利的便是幕后黑手。

      “可镇江分舵为何要蹚这浑水?”

      “未必是镇江分舵。”元汴道,“信物可以伪造,刺青也能作假。但这些人武功不弱,且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水匪。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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