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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胡老大沉默良久,忽朝沈月英和元汴拱手:“二位今日之恩,胡某记下了。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胡老大客气。”沈月英还礼,“只是这趟船怕是不太平了。青狼帮既已出手,必有后招。我们得早做打算。”

      “姑娘有何高见?”

      沈月英走到船舷边,望了望江面,缓缓道:“前头就是高邮湖,湖面开阔支流众多,最易设伏。若我是贼人,必在湖中下手。”

      胡老大点头:“我也这般想。可货船笨重转向不便,若真遇伏,难以脱身。”

      “那就将计就计。”沈月英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既要劫船,我们便让他们劫。”

      “什么?”

      “假意遇劫,弃船而走,看他们劫了货往哪儿运。”沈月英压低声音,“贼人得手必会回巢。我们暗中尾随,找到老窝,再一网打尽。”

      胡老大听得目瞪口呆:“这……这太险了。货若丢了,五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货丢不了。”沈月英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了点粉末在掌心。那粉末莹白,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

      “夜中发光的萤粉。”沈月英道,“将荧粉撒在货箱上。贼人劫了货,无论运到何处,我们循着荧光总能找到。”

      胡老大仍犹豫:“可贼人若发现……”

      “黑夜行船,他们哪有功夫细查?”沈月英将瓷瓶递给他,“胡老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批货若真被劫,你一样是死。不如搏一把揪出幕后黑手,将功折罪。”

      胡老大看着手中瓷瓶,又看看甲板上的尸体,一咬牙:“好,就依姑娘所言!”

      他当即唤来心腹低声吩咐。沈月英和元汴也帮忙,将荧粉细细撒在货箱角落、麻袋缝隙。这荧粉是周玉娘手下的人特制,原是用来追踪私盐的,今夜正好派上用场。

      忙了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停当。胡老大又命人将黑衣人尸体抛入江中、甲板血迹冲洗干净,做出无事发生的样子。只是那守夜船工的尸身却无法处置,只得用草席裹了,暂放后舱。

      “兄弟,对不住了。”胡老大对着尸身拜了三拜,“等到了南京,老胡定厚葬你,照顾你一家老小。”

      元汴在旁看着心中暗叹,江湖人刀头舔血,今日不知明日事,一条性命便这般轻飘飘去了。

      一切就绪,船继续前行。此时忽然起雾,十步外不辨人影。胡老大命人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船头的一盏气死风灯,在雾中如鬼火飘摇。

      沈月英和元汴回到后舱后都无睡意。方才一番厮杀,虽未受伤,但精神紧绷。

      “你方才那手擒拿是赵铁山教的?”元汴忽然问。

      沈月英正用布巾擦手,闻言顿了顿:“嗯,赵叔说女子力气不如男子,便要以巧破力。腕骨最脆,折断便无力握刀。”

      “好功夫。”元汴赞道,“锦衣卫中能有这般身手的也不多。”

      “锦衣卫……”沈月英抬眼看他,“元公子在锦衣卫官至小旗,该是见过大场面的。今夜这般可还习惯?”

      元汴苦笑:“实不相瞒,在下入锦衣卫三年,多是在京城办差,抓几个贪官污吏,查几桩舞弊案。似这般江湖厮杀,确是头一回。”

      “后悔了?”

      “不后悔。”元汴摇头,“既选了这条路,便没有后悔的余地。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人命如草芥。”元汴望向舱外沉沉夜色,“方才那船工上有老下有小,为挣几两银子跑船,却无端送了性命。而那些贪官污吏,侵吞国库中饱私囊,却能锦衣玉食,安享富贵。这世道不公。”

      沈月英沉默良久,方轻声道:“世道不公,才要有人去争个公道。我爹常说做人要像运河里的石头,看着不起眼,但水冲不走,浪打不垮。再浑的水,也总有清的一日。”

      “令尊是明白人。”

      “可惜明白人往往活不长。”沈月英语气平静,但元汴听出一丝苦涩。他想起她父亲沈大牛,那个因三千引盐而死的漕卒,心中也是一叹。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闭目养神。约莫寅时初刻船身忽然一震,缓缓停了。

      “到了?”元汴警醒。

      沈月英侧耳听了听,摇头:“不该停,离盂城驿还有段距离。”

      正说着,舱外传来喊声:“触礁了!船底漏水!”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不妙。这高邮湖虽是浅湖,但航道经过疏浚,少有暗礁。此时触礁,绝非偶然。

      “来了。”沈月英低声道,握紧腰间短刀。元汴也将长刀出鞘半寸,蓄势待发。

      舱外已乱作一团,船工们惊呼奔走,胡老大在甲板上吼着:“莫慌!堵漏!快堵漏!”

      突然破空声起,数十支火箭从雾中射来,钉在船舷、桅杆上。火油遇木即燃,顷刻间,船头已烧成一片。

      “有埋伏!”胡老大嘶声大喊,“抄家伙!”

      雾气中,七八条小船如鬼魅般冒出,每条船上站着五六人,手持刀弓杀气腾腾。当先一条船上,立着个魁梧汉子,黑衣黑巾,只露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胡老大别来无恙?”那汉子扬声喊道,声音沙哑。

      胡老大脸色铁青:“你是何人?”

      “要你命的人。”汉子冷笑,“识相的,留下货,跳江自尽,留你个全尸。若不然将你剁碎了喂鱼。”

      “好大口气!”胡老大怒极反笑,“我胡老三在江上混了二十年,还没怕过谁。想要货,拿命来换!”

      汉子也不废话,手一挥:“杀!”

      小船上众人齐声呐喊,抛出飞爪勾住大船舷帮,如猿猴般攀爬而上。胡老大率众迎战,甲板上顿时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沈月英和元汴此时也已出舱,见贼人势大,互使个眼色,便分头迎敌。元汴长刀如匹练,专攻贼人要害,刀下无一合之将。

      沈月英则身形飘忽,在人群中穿梭,专打关节穴位,所过之处,贼人纷纷倒地哀嚎。

      但那魁梧汉子着实了得,一柄九环大刀挥舞如风,连杀三名船工,直扑胡老大。胡老大举刀相迎,双刀相交火星四溅。只三招,胡老大便觉虎口发麻,心中暗道不好。

      “胡老大纳命来!”汉子狞笑,大刀当头劈下。胡老大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刀脱手飞出。

      眼看刀锋及颈,斜刺里突然飞来一物,正中汉子手腕,却是个铁莲子,可力道奇大,打得汉子手腕一偏,刀锋擦着胡老大肩膀掠过削下一片皮肉。

      掷铁莲子的正是沈月英。她一招得手更不容情,揉身扑上,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汉子肋下。汉子回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元汴此时也已杀到,与沈月英双战汉子。这汉子虽勇,但沈月英灵巧,元汴狠辣,两人配合无间渐渐占了上风。汉子左支右绌,身上连中数刀,血流如注。

      “撤!”汉子见事不可为,虚晃一刀,纵身跳回小船。余贼见首领败退,也纷纷跳船逃走,但带着满满货物。大船上留下十余具尸体,鲜血染红甲板。

      胡老大捂着伤口喘着粗气道:“多……多谢二位。若非你们,胡某今夜必死无疑。”

      “胡老大客气。”沈月英收刀,“贼人虽退,但船已着火又触礁漏水,需速离此地方是。”

      胡老大点头,命人救火堵漏。但火势已大,船底破洞又多,江水汩汩涌入,眼看船要沉了。

      “弃船吧。”沈月英当机立断,“货已撒了荧粉丢不了。保命要紧。”

      胡老大虽不舍,但也知别无他法,只得下令弃船。众人将小船放下,纷纷跳入。沈月英和元汴也上了条小船,胡老大与账房同船,其余船工分乘三条小船。

      刚离大船不过数丈,只听“轰隆”一声,大船倾覆缓缓沉入湖中。火光渐熄,只剩浓烟滚滚。

      五条小船在雾中漂荡,众人皆沉默。货丢了船沉了,回去如何向程五爷交代?

      “胡老大,如今作何打算?”账房颤声问。

      胡老大脸色灰败,半晌咬牙道:“去盂城驿,找五爷在当地的接头人。荧粉既已撒下,等天亮了循迹追踪,定要找回货来!”

      “可若是贼人将货运走……”

      “那就追到天涯海角!”胡老大眼中凶光一闪,“这批货若找不回,你我都是死。横竖是死,不如拼一把。”

      账房不敢再言,众人默默划船往盂城驿方向去。雾渐渐散了,东方现出鱼肚白,天快亮了。

      沈月英和元汴坐在船尾都未说话,方才一番恶战,两人都耗力不少,元汴肩上伤口又崩裂了,血渗出布条。沈月英见了,从怀中取出金疮药,示意他转身。

      “我自己来。”元汴道。

      “别动。”沈月英按住他,小心解开布条,见伤口外翻血肉模糊,她眉头微蹙,“伤得不轻,得找郎中缝针。”

      “无妨,只是皮肉伤。”元汴强笑道,实则疼得额头冒汗。

      沈月英不再多说,撒了药粉重新包扎。她手法轻柔,与昨夜杀人时的狠辣判若两人。

      元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晨光中她睫微垂,竟有几分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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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