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


  •   “元小旗、沈姑娘,此去小心。韩独眼脾气火爆,又值丧兄之痛,怕是不好说话。”周勇叮嘱。

      元汴点头,与沈月英翻身上马。他毒伤在身,骑马颠簸,使得胸口阵阵闷痛,却强自忍耐。

      沈月英看在眼里,忧在心中,却知劝也无用,只默默控马,与他并辔而行。

      六骑出城,沿着官道往漕帮方向疾驰。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衫猎猎。元汴肩伤未愈,又中毒在身,骑了不久,便觉头晕目眩,几乎坠马。

      沈月英忙伸手扶住,对身后锦衣卫道:“慢些,元大人有伤在身。”

      那四名锦衣卫是陆炳亲随,知元汴伤势,闻言放缓速度。

      元汴却摇头:“不可,事态紧急,需尽快赶到。”说着,他猛抽一鞭,催马向前。

      沈月英知他性子,不再多言,只紧紧跟在一旁,时刻注意他状况。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现出点点灯火,隐约传来江水涛声,漕帮分舵到了。

      渡口旁,有一片连绵的宅院,便是漕帮扬州分舵所在。此时虽已入夜,宅院内外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隐约有喧哗哭嚎之声传来。

      六人在宅院大门前下马。门楣上悬着白幡,在夜风中飘荡。

      只见门前站着几个漕帮汉子,皆臂缠黑纱,面带悲戚警惕之色。见元汴等人过来,一人上前喝道:“什么人?漕帮重地,闲人免进!”

      元汴亮出锦衣卫腰牌和陆炳手令:“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元汴,奉陆炳陆大人之命,求见韩香主。”

      那汉子看了看腰牌手令,又打量元汴几人,脸色稍缓,却仍道:“元大人见谅,韩香主正在灵堂守灵,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诸位请回吧。”

      “罗帮主遇害,陆大人甚为痛心,特命本官前来吊唁,并协助查清真凶,告慰罗帮主在天之灵。”元汴正色道,“还请通禀一声。”

      那汉子犹豫片刻,对旁边一人低语几句,那人转身进去。

      不多时,里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独眼大汉大步走出,正是韩独眼。他一身缟素,独眼中布满血丝,满脸悲愤,见了元汴,也不行礼,只哑声道:“元大人,我大哥死得不明不白,你们官府不急着抓凶手,倒有闲心来吊唁?是来看我漕帮笑话的么?”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元汴也不恼,拱手道:“韩香主节哀。罗帮主之事,陆大人已亲自督办,必会给漕帮上下一个交代。本官此来,一为吊唁,二也是想向韩香主打听些线索,早日擒获真凶。”

      韩独眼死死盯着元汴,半晌,侧身道:“进来吧。灵堂重地,莫要惊扰了我大哥英灵。”

      几人随他入内,宅院极大,穿过两进院子,到得后堂,发现里面已改作灵堂。正中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前香烟缭绕,供着牌位,上书“罗公老三之灵位”。十余名漕帮头目披麻戴孝,跪在两侧,见元汴等人进来,皆投来警惕甚至敌视的目光。

      元汴走到灵前,接过沈月英递上的三炷香,恭敬三揖,插入香炉。沈月英也默默上了一炷香。

      上香毕,韩独眼引他们到偏厅落座,沉声道:“元大人,我大哥是前日晚间,在城西快活林赌坊后巷遇害的。胸口一刀,深及心肺,当场毙命。凶器是柄狭长的匕首,淬了毒,见血封喉。我查过,那匕首的制式,像是军中或锦衣卫所用。”

      说罢,他独眼中寒光一闪,盯着元汴:“元大人,你说是谁有那么大本事,能在我大哥毫无防备下,近身一刀毙命?又用这般罕见的凶器?”

      对方这话是意有所指,但元汴神色不变,缓缓道:“韩香主是怀疑,凶手是官面上的人?”

      “难道不是?”韩独眼冷笑,“我大哥在扬州几十年,仇家是有,但能这般干净利落杀他的,可没几个。何况我大哥死后,他怀中一份与盐商总会往来的密账就不翼而飞。那份账记着这些年漕帮与某些官员、盐商‘打交道’的明细。元大人你说,谁最想拿到那份账?谁又最怕那份账流出去?”

      果然是灭口夺账!元汴与沈月英对视一眼。罗老三手中竟有这样一份要命的账册,难怪招来杀身之祸。

      “韩香主可知,那份账册具体记载何事?牵扯哪些人?”

      韩独眼摇头:“大哥从不让旁人看那账本,只说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我曾劝他烧了,他不肯,说留着或许有用。如今……果然送了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元大人,我韩独眼是个粗人,但恩怨分明。你救过我,也救过我漕帮弟兄,这份情我记着。可我大哥的死,若与官府的人有关,我漕帮上下绝不善罢甘休!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为大哥讨个公道!”

      这话已是最后的警告。若官府不能给出满意交代,漕帮必反。

      元汴沉默片刻,忽然道:“韩香主,罗帮主遇害前,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是,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事?”

      韩独眼想了想,道:“特别的人……前日下午,大哥去过盐商总会,与陈老爷子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回来时,他脸色很不好,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晚上便说要去‘快活林’找刘疤子谈笔生意,不许我们跟着。谁知……”

      韩独眼语带哽咽,说不下去了。

      陈老爷子!罗老三死前见的最后一人,竟是陈老爷子!而陈老爷子也在昨日自尽了!这绝非巧合。

      “陈老爷子自尽前,可有何异状?”元汴追问。
      “听说……”旁边一个漕帮头目迟疑道,“陈老爷子死前那日,府里来过几个生面孔,说是南京来的客商,来谈药材生意。但有人看见其中一人,袖口绣着金线云纹,不像是普通商贾。”

      金线云纹?元汴心头一动。那是南京守备府高级属官的常服纹饰!

      南京守备府的人,在陈老爷子死前到访?是威胁?还是交易?

      “还有一事,”韩独眼忽然压低声音,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大哥死后,我清理他书房,在暗格里发现这个。”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素绢,递给元汴。

      元汴展开,发现素绢上空无一字,只在右下角,用极淡的朱砂,画了个奇怪的符号。这符号像是一枚铜钱,中间却不是方孔,而是一个扭曲的、似字非字的图案。

      “这是什么?”沈月英凑近看,也是不解。

      元汴盯着那符号,眉头紧锁。他似乎在哪儿见过类似的图案,一时却想不起来。

      “大哥从不用朱砂,更不会画这般古怪的记号。”韩独眼道,“所以我猜这或许是凶手留下的,或是大哥临死前,想传递什么消息。”

      元汴将素绢小心收起,对韩独眼郑重道:“韩香主,此事牵连甚广,恐不止关乎罗帮主一人之死。陆大人已命我等彻查,必揪出真凶。然眼下漕帮群龙无首,人心浮动,若有人趁机挑唆,酿成大乱,岂不正中凶手下怀?罗帮主在天之灵,也必不愿见漕帮弟兄因他之死,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站起身,对韩独眼及厅中众头目抱拳:“本官以性命担保,十日之内,必给漕帮一个交代。这十日,还请韩香主稳住帮中弟兄,莫要轻举妄动,更莫受人挑唆,与官府、盐商冲突。一切待水落石出,再做计较。如何?”

      韩独眼盯着元汴,似在衡量他话中分量,厅中瞬间寂静。

      良久,韩独眼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好!元大人,我信你一次!十日,就十日!十日后若没有交代,休怪我漕帮翻脸不认人!”

      “一言为定。”元汴点头,又道,“为防万一,请韩香主加派人手,保护好帮中其他头目,尤其是……可能与罗帮主一样,知晓某些内情之人。”

      韩独眼悚然一惊,立刻明白元汴之意。凶手既能杀罗老三,便能杀其他人灭口。

      他点点头,道:“我晓得!”

      离开漕帮分舵,已是子夜时分。回城路上,元汴只觉胸口那团滞涩之气越来越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握不住缰绳。

      沈月英见他情况不对,忙命锦衣卫停下,寻了处避风的林边暂歇。

      一名锦衣卫取出水囊,元汴喝了几口,压下喉头腥甜,靠着树干喘息。沈月英跪坐在他身旁,用帕子轻轻拭去他额上冷汗,眼中满是忧惧。

      “我没事……”元汴勉强笑了笑,声音微弱,“只是有些累。月英,那块素绢……”

      沈月英忙取出素绢递给他,元汴就着一名锦衣卫举起的火把光亮,仔细端详那朱砂符号。

      铜钱形状,中间扭曲的图案……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低呼道:“这是……盐引的暗记!”

      “盐引?”

      “不错。你看这图案,看似杂乱,实则是将‘盐’、‘引’二字拆解变形,又融入了特殊标记。这是盐运司发放盐引时,为防伪造,在引票边缘加盖的暗记,每批盐引暗记皆不同,只有经手官吏和指定盐商能辨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文预收已开,无cp权谋文,喜欢的小可爱可以蹲蹲《我是一个驿丞》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小可爱们也可以去看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