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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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容后再议。”见着目前别无他法，陆炳挥挥手，对元汴和沈月英道，“元汴的毒，本官会设法找到解药。月英姑娘此番立下大功，本官亦会奏明朝廷，必有封赏。
沈月英摇头：“民女不要封赏，只求大人能救元汴。”
陆炳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暗叹，点头道：“本官省得。”
……
汪汝贤被押下船后，众人也开始下船。码头上，周勇、武问节、林副指挥使，以及扬州卫的一些将领已在等候。
见众人下船，周勇抢上前，见元汴脸色发青，气息虚弱，惊道：“元小旗，你这是……”
“中了点毒，无碍。”元汴摆摆手，问道，“城中情况如何？”
周勇脸色一肃，低声道：“不大好。自江都之事传回，城中人心浮动。盐商、漕帮，还有那些与汪汝贤有过牵连的官吏，皆如惊弓之鸟。前日，漕帮帮主罗老三被人发现死在城西赌坊后巷，一刀毙命。昨日，盐商总会会首陈老爷子，在家中书房悬梁自尽，留下遗书，说‘愧对朝廷，无颜苟活’。这两桩事，已闹得满城风雨。更有传言，说朝廷要借此机会，彻底清洗扬州官场、盐商，人人自危。”
罗老三死了？陈老爷子自尽了？
元汴与沈月英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沉。罗老三是漕帮在扬州的话事人，陈老爷子是盐商领袖，这两人一死，漕帮和盐商群龙无首，若被有心人利用，极易生乱。这绝非巧合，定是有人要趁乱灭口，或是挑起事端。
“陆大人可知此事？”
“已知。陆大人回城前，已命我等加强戒备，尤其注意盐仓、漕粮码头、以及各大盐商、漕帮头目的宅邸。只是……”周勇面露难色，“咱们人手终究有限。扬州卫经江都一役，折损不少，又要分兵看守俘虏、维持城中秩序，已是捉襟见肘。南京张侍郎那边，说是已上奏朝廷，请派援兵，但至今未有回音。”
正说着，一名锦衣卫匆匆而来，对元汴抱拳道：“元小旗，陆大人有请，请您和沈姑娘去签押房议事。”
看来陆炳也知事态紧急。
两人不及回驿馆梳洗，便随那锦衣卫往漕运衙门去。
一路上，但见街市萧条，许多店铺早早关门，行人神色惶惶，偶有全副武装的兵丁列队巡逻而过，更添肃杀之气。
到得签押房，陆炳正与几人议事。除了清月、清宁、文若，还有两人。
一个身着绯袍，补子上绣着云雁，是四品文官服色，年约五十，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正是扬州知府潘季驯。
另一人则穿着簇新的绸衫，头戴方巾，作富商打扮，约四十许年纪，笑容可掬，眼底却透着精明，乃是扬州盐商中另一巨头。姓卢，名文远，人称“卢半城”。
见元汴二人进来，陆炳示意他们坐下，对潘知府和卢文远道：“潘大人，卢员外，方才所言之事，本官已知。罗帮主、陈会长之死，本官必会严查，给漕帮、盐商，也给扬州百姓一个交代。然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莫生乱子。漕粮北运在即，盐课亦需按时解往京师，此乃国计民生所系，绝不容有失。”
潘知府捻须叹道：“陆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已加派人手，缉拿凶徒，安抚家属。只是……漕帮弟兄群情激愤，声称罗帮主是被人灭口，要为帮主报仇。盐商那边，也因陈会长之死，人心惶惶，许多账目往来、盐引发放，几近停滞。下官虽竭力弹压，然收效甚微。”
卢文远忙接口道：“陆大人、潘大人，小的们做生意的，只求个安稳。陈会长走得突然，总会里一堆事无人主持。眼下盐仓里的盐和各地的账，都乱成一团。更有些宵小，趁机散布谣言，说朝廷要籍没盐商家产，搞得大伙儿寝食难安。再这么下去，这盐务，怕是要瘫痪了。”
他这话虽说得委婉，但实则是在施压。盐商掌控着扬州乃至两淮盐业命脉，他们若摆挑子，盐政立刻便要出大乱子。
陆炳何尝不知？
他沉吟片刻，道：“卢员外，你是盐商总会副会长，陈会长既去，总会之事，便由你暂代。本官给你三日，厘清账目，稳住局面。三日之后，若再有拖延推诿，以致盐务滞涩，本官便奏请朝廷，另选贤能。至于漕帮……”
他看向元汴：“元汴，你与漕帮韩香主有旧，又曾救过罗帮主。本官命你持我手令，去漕帮总舵见韩香主，陈说利害，务必稳住漕帮，莫生事端。至于罗帮主被害一案，本官会亲审，必揪出真凶。”
元汴起身抱拳：“卑职领命。只是……”
他顿了顿：“汪汝贤虽擒，其党羽未尽。罗帮主、陈会长之死，恐非寻常仇杀，或与汪贼余孽，乃至城中其他势力有关。卑职以为当务之急，除稳定人心，更需深挖根底，将潜伏暗处的魑魅魍魉，一网打尽。否则，他们今日能杀罗老三，明日便可杀张老四，防不胜防。”
陆炳点头：“本官亦有此虑。清月、清宁道长。”
“贫道在。”
“烦请二位暗中查访罗帮主、陈会长遇害详情，尤其是他们死前见过何人，有何异状。注意，莫要打草惊蛇。”
“是。”
“文若公子。”
“晚生在。”
“你对汪汝贤在扬州的产业、人脉最为熟悉。本官命你协助周千户，彻查与汪贼有牵连的盐商、官吏、乃至江湖帮派，列出名单并逐一甄别。凡有可疑，立即报我。”
“遵命。”
分派已定，陆炳对潘知府和卢文远道：“二位且先回去，依本官方才所言行事。切记，稳住大局，便是功劳。若有人趁机兴风作浪，本官的锦衣卫，可不是摆设。”
潘知府和卢文远连声应诺，躬身退下。
待二人离去，陆炳屏退左右，只留元汴、沈月英二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缓缓道：“元汴，你可知本官为何让你去安抚漕帮？”
元汴沉吟道：“大人是觉得，漕帮之事，或与百日眠解药有关？”
“是，也不全是。”陆炳转身，目光锐利，“汪汝贤在江上那番话，你我都听到了。他暗示自己手中那些账册信件，会牵扯江南乃至京城众多官员。罗老三、陈老爷子，一个是漕帮头目，掌控水路；一个是盐商领袖，把持盐利。这两人一死，漕运、盐政必乱。届时朝廷为稳定大局，或许便无暇深究那些账册牵扯出的陈年旧案，甚至……不得不对某些人、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月英心头一震：“大人是说，杀罗帮主和陈会长的，不是汪汝贤的余党，而是……那些怕被账册牵连的人？他们要搅乱局势，逼朝廷妥协？”
“极有可能。”陆炳颔首，“汪汝贤被捕，那些与他有勾结的官员，此刻定如热锅蚂蚁。他们不知汪贼将证据藏在何处，更不知我们手中掌握了多少。最好的办法便是制造混乱，让我们疲于奔命，无暇深挖。”
他顿了顿，又道：“甚至……若能将水彻底搅浑，让漕运、盐政大乱，届时边镇缺饷、京师缺盐、皇上震怒，首要问罪的便是本官这个钦差，以及你们这些办事之人。他们便可趁机脱身，甚至反咬一口。”
好毒的计！
元汴听完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对方这是要以整个扬州乃至两淮的动荡为筹码，行釜底抽薪之计！
“所以，稳住漕帮、盐商，不止是为了漕粮、盐课，更是为了不让那些人得逞。”元汴恍然。
“正是。”陆炳走到元汴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声道，“元汴，你身上的毒，本官定会竭尽所能为你寻找解毒之药。胡太医所言，未必是唯一生路。虽然汪汝贤老奸巨猾，即便知道解药也绝不会轻易吐露。但若我们能破了他背后那些人布的局，稳住扬州，甚至揪出几个要害人物。
他顿了顿，又道：“届时，便有了与他交易的筹码。所以，你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身体、撑到那个时候。”
说完，陆炳又看向沈月英，道：“月英姑娘。”
“民女在。”
“元汴身中奇毒，需人时刻看护。他此去漕帮，凶险未卜。本官命你贴身护卫元汴，寸步不离。你可能做到？”
沈月英毫不犹豫：“能！”
“好。”陆炳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沈月英，“这是本官的贴身令牌，见此牌如见本官。若遇危急可凭此牌，调动扬州卫一队兵马，或要求当地官府协助。但只能用一次，慎之。”
沈月英双手接过，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她怔了怔，随即回过神来。
“去吧。时辰已经不早，漕帮总舵在城外，此去需一个时辰。今夜务必稳住韩独眼。”陆炳挥挥手。
两人行礼后退出。
出了签押房，天色已完全黑透。衙门外，周勇已为他们备好两匹快马，还有四名精干的锦衣卫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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