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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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汝贤摇摇头道：“你们太天真了。没有汪汝贤，也会有张汝贤、李汝贤。只要这海禁不开，那就有私运所在。这海上的血，就永远流不完。”
“那是以后的事。”元汴刀尖指着他，“现在，是你伏法的时候。”
“伏法？”汪汝贤摇头，“汪某宁可死在自己手里。”说罢，他竟纵身一跃，跳入滚滚江中！
“不能让他跑了！”沈月英大喝道。
几乎同时，下游江面上，一艘快船如离弦之箭驶来，船头立着一人，道袍飘飘，正是静虚子！
只见他手中长索飞出，如灵蛇般钻入江水，片刻后竟将落水的汪汝贤卷住，硬生生拖了上来，掷在甲板上。
汪汝贤摔得七荤八素，还未爬起，已被元汴一脚踏住。
“汪汝贤，你通倭卖国，挟持宗室，罪证确凿。锦衣卫北镇抚司小旗元汴，奉钦差陆炳陆大人之命，拿你归案！”元汴厉声宣判。
甲板上的战斗，也渐渐平息。在朝廷水师和元汴等人里应外合下，汪汝贤的党羽或死或降。那倭寇头目岛津被清和生擒。疤脸汉子见大势已去，横刀自刎。
陆炳的大船靠拢过来，随即陆炳登上主船，看着被擒的汪汝贤，又看看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的元汴和沈月英，眼中闪过欣慰，却也有担心。
“辛苦你们了。”陆炳道，“此间事了，本官必为你们请功。”
“大人，三位公子……”元汴急问。
“载堃、载埙公子无恙，已安置妥当。载垕公子……”陆炳顿了顿，低声道，“我已派人去寻，但汪贼说早已病故，怕是凶多吉少。此事还需细查。”
元汴与沈月英对视一眼，心中皆沉。朱载垕生死未卜，即便找回，宗室被掳的丑闻也已传出，朝廷颜面已大损。此事恐难善了。
陆炳显然也知此节，他看向被捆成粽子的汪汝贤，冷冷道：“汪汝贤，你还有何话说？”
汪汝贤抬起头，脸上竟无多少惧色，反而笑道：“陆大人，成王败寇，汪某无话可说。只是，汪某手中那些账册、那些往来信件，牵扯的可不止汪某一人。南京守备府、应天府、乃至京城某些衙门，多少人收过汪某的银子，拿过汪某的好处？汪某若死，这些东西，自然会有人送到该送的地方。到时候，江南官场怕是又要地震了。陆大人，您说，是汪某的命要紧，还是那些大人的乌纱要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汪汝贤在赌，赌朝廷不敢将此事彻底闹大，赌那些被他捏住把柄的官员会保他。
陆炳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忽听旁边沈月英平静道：“汪老板说的是藏在你泉州老宅书房的地砖下、漳州别院水井暗格中、以及舟山无名岛礁山洞里的那些副本么？”
汪汝贤脸色骤变，骇然看向沈月英。她怎么会知道？
沈月英从怀中取出几页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递给陆炳：“大人，这是文若公子根据他叔父吴先生生前酒后零碎之言，加上民女这几日暗中套问汪贼心腹所得，推测出的几处藏匿副本的地点。虽未必全中，但应可循迹找到。”
汪汝贤面如死灰，指着沈月英，手指颤抖：“你……你何时……”
“从你提到我爹，试图乱我心境时，我便知你在拖延，并且有所谋划。”沈月英看着他，目光清冷，“我顺着你的话，装作情绪失控，实则是在观察你身边人的反应，记住每一个可能知情者的反应。后来我们被关押，岛津来问话，他眼神闪烁，不时瞥向东南方向，那便是泉州方位。”
说到这，沈月英嗤笑一声，又道：“而你在跳江前，左手无意识握紧了腰间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那玉佩的纹路，与文若公子描述过的、他叔父见过的汪贼与闽浙官员联络的信物，极为相似。我猜那玉佩不仅是信物，更是开启某处密藏的钥匙，或者是指引地图。你贴身珍藏，至死不肯丢弃，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顿了顿，缓缓道：“我爹说过，再狡猾的狐狸，也会留下痕迹。汪老板，你输得不冤。”
她的这番话可谓是条分缕析，而且在危机之时还能如此冷静观察分析，着实让人惊叹。
这番话，不仅汪汝贤听得目瞪口呆，连陆炳等人，也皆露惊容。他们只知沈月英勇武坚韧，却不知她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至此！在那种绝境之下，生死关头，她竟还能冷静观察，捕捉细节，串联线索，最终给出这致命一击！
而元汴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只觉有荣与焉。他认识的沈月英，就是如此！
汪汝贤呆立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好，好！沈大牛啊沈大牛，你生了个好女儿！我汪汝贤纵横半生，想不到最后，竟栽在一个小女子手里！天意，天意啊！”
笑罢，他颓然低头，再无言语。
陆炳深深看了沈月英一眼，眼中满是赞赏，随即下令：“将汪汝贤及其党羽，押入底舱，严加看管。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即刻返航扬州！”
“是！”众人士气大振。
元汴走到沈月英身边，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最后还是放下了。他低声道：“月英，方才……谢谢你。”
若非她机警，套出副本下落，汪汝贤临死反扑，还真可能掀起轩然大波。
沈月英摇摇头，看向他依旧有些发青的脸色，担忧道：“你的毒……”
“陆大人既有解毒丹，那必知解毒之法，此事回扬州再说不迟。”元汴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我们……都活下来了。”
沈月英回握，重重点头。是啊，他们都活下来了。
父亲的大仇即将得报，周姨的冤屈可申，而那些被汪汝贤祸害的人，也要得到个交代了。至于前路还有什么风雨……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她便无所畏惧。
两人并肩立在船头，望着东方天际渐渐升起的朝阳。江风浩荡，他们身后，是忙碌的兵士，以及被押走的囚犯。
很快大船扬帆，向着扬州方向，破浪而行。船回扬州，已是两日后的黄昏。
残阳如血。
漕运衙门的码头戒备森严，比往日多了数倍的岗哨，皆是顶盔贯甲的扬州卫兵士，刀出鞘箭上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艘靠岸的船只。
陆炳的坐船缓缓停稳，跳板放下，一队锦衣卫押着镣铐加身的汪汝贤及其几个要紧党羽率先下船。
汪汝贤一身囚衣，头发散乱，可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经过两日审讯，他脸上更是漠然。只是经过元汴和沈月英身旁时，他咧嘴笑了笑，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他停了下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最后被推搡着向前去了。
元汴中的“百日眠”之毒，在船上时，陆炳已让随行的太医用了药。那太医是太医院专攻疑难杂症的圣手，姓胡，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他看了元汴脉象，又验了毒血，眉头皱成个川字。
“这百日眠本是苗疆秘毒，中者血脉渐凝，五感渐失，百日而亡。解法……倒非没有。”胡太医捻着胡须，缓缓道，“需三味主药：云南哀牢山的还魂草，天山绝顶的雪莲蕊，再辅以关外长白山的百年老参王，以文火慢煎七日，取其精华，分次服下，或可化解。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陆炳：“这三味药，皆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之物。还魂草生于瘴疠之地，采之十不存一；雪莲蕊需在花开刹那摘取，过时即枯；百年参王更是有价无市。更要紧的是，即便凑齐药材，炼制也需月余。而元小旗的毒，虽用玉枢丹暂时压制，最多也只能拖延二十日。”
二十日，从扬州到云南，再到天山、关外，便是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也绝无可能凑齐药材，更遑论炼制了。
当时船舱里一时寂静，沈月英脸色煞白，握着元汴的手。
元汴自己倒还镇定，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胡太医道：“有劳太医。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陆炳沉声道：“胡太医，难道别无他法？”
胡太医沉吟良久，方道：“或许……还有一个法子，只是凶险更甚，且老夫也无十足把握。”
“请讲。”
“老夫年少时，曾随家师游历川蜀，在青城山一处道观，见过一位避世隐居的老道长。那道长精于丹道，曾言万物相生相克，毒物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百日眠既出自苗疆，其解方或许不在天涯海角，而就在用毒之人手中，或是其来处。”
胡太医看向汪汝贤被关押的船舱，又道：“下毒之人既善用此毒，或许知道更快、更便捷的解毒之法，至少，应知药材确切出处。若能撬开他的嘴……”
众人目光皆投向汪汝贤被关押的方向，心下皆是一沉。
撬开汪汝贤的嘴？谈何容易。此人老奸巨猾且心志坚定，如今败局已定，更无求生之念，想从他口中问出解药，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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