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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那军士走近两步,仔细打量元汴,又看看他身旁低着头的沈月英。

      忽然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哟,这还有个娘们?虽弄得腌臜,身段倒不错。抬起头让爷瞧瞧?”说着,他竟伸手要来抬沈月英的下巴。

      沈月英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动作。元汴却忽然嗽起来,且似乎牵动了伤口,他弯下腰痛苦地闷哼一声,顺势撞了那军士一下。

      军士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半步,怒道:“找死!”抬脚便要踹。

      就在他脚将起未起之时,船尾的老何忽然“哎哟”一声,似乎没站稳,手中长竹篙不小心横扫过来,正扫在那军士膝弯!

      军士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几乎同时,清月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到军士身后,手指在他颈后某处轻轻一点。

      军士浑身一僵,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便软软倒下。

      变故突生,其余几名兵丁一愣,还未反应过来,清宁与文若已如豹子般扑上。

      清宁剑不出鞘,以鞘代剑,瞬间点倒两人。文若手中短刃划过一道寒光,一名兵丁捂喉倒地。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被老何一竹篙敲在后脑,扑地不起。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悄无声息,码头附近的其他守军离得稍远,竟未察觉。

      “快,拖上船!”老者急道。

      众人七手八脚将五具尸体拖上夜香船,塞进臭气熏天的木桶之间,用破席草草盖住。老何与那老者迅速将小船摇离码头,驶入城中水道。
      .
      直到离开南水门足够远,众人才松了口气。

      沈月英看向元汴,他脸色比方才更白,额上冷汗涔涔,显然方才那一下撞击牵动了重伤。

      “你……”她急得不知说什么好。

      “无妨。”元汴摆手,强撑着坐直,“快走,他们很快会发现少了人。”

      小船在迷宫般的城中水道穿行。夜色下的江都,与往日繁华大相径庭。

      许多街巷漆黑一片,寂静得诡异,只有主要街道上,有举着火把的叛军小队巡逻而过。偶尔有哭泣声、哀求声从某些宅院中传出,旋即被厉喝打断。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血腥之气。

      “这群天杀的……”文若看着远处一处着火的宅子,咬牙切齿。

      “汪汝贤要立威,那便要让叛军搜刮。”清月冷冷道,“强占城池的前三天,往往最是血腥混乱,我们需尽快找到落脚点。”

      按照陆炳给的地址,小船在城西一处僻静河湾靠岸。岸边有座不起眼的两层小楼,黑漆漆的,招牌上写着“周记茶行”四字。

      老何上前,在门上有节奏地叩了七下。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老何低语几句,递过令牌。

      门这才打开,一个身形瘦削、面容精干的中年人闪身出来,正是赵掌柜。

      他快速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元汴和沈月英身上停了停,低声道:“进来。”

      茶行内里比外面看着宽敞些,前店后坊,有个小天井。

      赵掌柜引他们到后院厢房,关紧门,这才点起一盏油灯。灯光下,他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元小旗,沈姑娘,各位,你们可算来了。”赵掌柜声音急切,“城中情况糟糕得很。杨振那狗贼打开东门迎汪汝贤入城后,汪贼手下那个疤脸头目,便带人控制了府衙、卫所、粮仓、银库。郭振、陈文远虽被你们擒了,但他们的副手、心腹,多已投靠汪贼,正在协助清点户籍、搜刮富户。胡御史府邸也被抄了,胡御史父子被抓,不知关在何处。”

      “汪汝贤本人呢?”元汴问。

      “在原先的盐运司衙门,如今成了他的行辕。守备森严,里外三层都是他从海上带来的心腹,还有倭寇护卫。杨振的人只能在最外围。”

      赵掌柜顿了顿,又道:“至于你们要找的人……我暗中打探了一番,毫无头绪。汪汝贤对此事讳莫如深,连他手下几个大头目,似乎也不甚清楚。只隐约听说人不在盐运司衙门,也不在府衙大牢,而是藏在城中某处‘干净’地方,有专人看守,连饮食都是单独运送,不经手旁人。”

      “干净地方?”沈月英蹙眉,“是指……宅院?”

      “应是。且看守之人,并非寻常兵卒,似是……内眷,或特别训练的人。”赵掌柜压低声音,“我买通了一个在盐运司衙门厨房帮佣的婆子,她说,每日有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从衙门侧门进出,车帘遮得严实,由两个沉默寡言的婆子押送,送往不同方向。且送的饭食很精致,量虽不多,但用料讲究,不似给兵卒或犯人的。她曾偷偷瞥见一次,食盒底层,压着几枝新鲜的玉兰花。”

      玉兰花?此时玉兰已是将谢未谢,要寻来,也得费一番功夫。用鲜花佐食,这做派,倒像是供养着极讲究的贵人。

      “车往哪个方向去?”元汴追问。

      “不定。有时往东,有时往西,似在绕圈子。那婆子跟过两次,都跟丢了。只知车最后都消失在城东南那片废宅区附近。”

      城东南废宅区!沈月英与元汴对视一眼。果然在那里!

      “那片废宅占地颇广,且多有密道暗室,确是个藏人的好去处。”清月道,“只是范围太大,盲目搜寻,易打草惊蛇。”

      “需得设法跟上那辆送饭车。”元汴沉吟,“赵掌柜,可知那车每日何时出发?”

      “一般是午时初刻和酉时正,一日两送。”

      “还有一事,”赵掌柜神色更凝重,“汪汝贤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手下的人,这两日暗中在城中几个大盐商、致仕官员的府邸翻找,尤其是书房、密室。昨日还抓了几个老账房、老书吏去问话。我担心……他是在找你们手中那些账册密信的副本,或是相关线索。”

      汪汝贤果然在找那东西!他也怕那些证据流出!这人强占江都,一是为增加筹码,二恐怕也是想趁机将可能流散在城中的相关证据一并销毁或掌控。

      “此地安全么?”文若问。

      “暂时安全。茶行生意清淡,我又一向深居简出,尚未引起注意。但汪贼清查甚严,保不齐何时会查到此处。你们不能久留。”赵掌柜道,“后院有间堆放陈茶的地窖,还算隐蔽,可暂避。但最多一两日。”

      众人计议,先在地窖安顿,元汴伤势需处理,众人也需休整,待日间跟踪送饭车,再作打算。

      地窖阴暗潮湿,堆满蒙尘的茶箱,还有一股陈年茶叶的霉味。

      沈月英不顾疲惫,先为元汴清洗伤口,重新上药。陆炳给的伤药效果奇佳,伤口已无溃烂,但失血太多,元汴脸色依旧苍白,精神不济。

      “你睡会儿。”沈月英扶他靠坐在一摞茶箱上,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盖在他身上。

      “你也歇着。”元汴握住她手腕,力道虚弱,却不容拒绝,“日间还有硬仗,你必须保存体力。”

      沈月英点头,在他身旁坐下,背靠着冰冷的茶箱,却无睡意。

      地窖中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清月、清宁盘膝调息,文若靠着墙假寐,老何守在窖口,警惕着外头动静。

      寂静中,元汴忽然低声道:“月英,若我们找不到人,或是找到人却救不出,你便跟着清月道长他们,设法出城,去找陆大人。那些账册副本,你已记在心里,总能派上用场。”

      沈月英猛地转头看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你说什么胡话?要生一起生,要死……我也陪你。”

      “别说傻话。”元汴想笑,却扯痛伤口,倒吸一口冷气,“你还有娘,还有周姨,还有半边街的婶子姐妹等着你。你这条命,不能轻易折在这里。”

      “你的命就能折了?”沈月英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元汴,你当我沈月英是什么人?是那种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娇小姐?还是你觉得,没了你,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回去过安稳日子?”

      她越说越急,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是,我是有娘要养,有周姨要顾,半边街的姐妹也指望着我。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退!我退了,我爹的仇谁报?周姨的冤谁申?那些被汪汝贤、被严友、刘瑾害死的人,谁替他们讨公道?”

      “你元汴是锦衣卫,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沈月英不过一介民女,可我也懂得什么叫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不是你逼的。你现在想撇下我,晚了!”

      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重,在地窖中回响。清月、清宁睁开了眼,但随即又闭上;文若也看了过来,一言不发,只是悄悄地偏了偏身子,不敢看向二人。

      老何则是回头望了望,又默默转回去。

      元汴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心中那片冰冷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然后轰然塌陷,涌出滚烫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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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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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