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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三更时分,元汴忽然剧烈咳嗽,呕出口黑血。沈月英大惊,急唤郎中。
郎中来看了,说是淤血吐出是好事。果然,吐过血后,元汴呼吸平稳了些,高烧渐退。
沈月英稍稍安心,却仍不敢睡。她打来温水替他擦拭脸上汗渍。烛光下,他眉眼清俊,却满是疲惫。她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心中满是酸楚。
元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上滚烫的温度在终于退去。郎中又来看过,说淤血既出,热毒已散,算是捡回了条命,只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静养月余。
沈月英守了他一夜,此刻靠在榻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肩上、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看着元汴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心头那块大石才稍稍落下。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清月端了碗汤药进来,低声道:“沈姑娘,你也该用药了。周掌柜那边已服了药睡下,周千户正在审讯俘虏,说是有要紧发现。”
沈月英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气冲入鼻腔。她仰头一饮而尽,将碗递还,问道:“武大人呢?”
“武大人已经带着东西,快马加鞭寻陆大人去了。”
沈月英放下心来,点点头,哪知扯到了伤处,她疼得咳嗽起来。
“沈姑娘当心。”清月顿了顿,“沈姑娘你也歇歇罢,元公子这里,有我和清宁轮流守着。”
沈月英摇头,起身走到窗边,晨光微熹,江面上雾气未散,码头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那是周勇的人在清理战场,搬运缴获的军械。那些生铁、硝石、火铳,此刻都成了汪汝贤通倭的铁证,还有船上那些倭人,活口已押入县衙大牢,等待审讯。
“清月道长,”她忽然道,“你说汪汝贤得知此事败露,会如何?”
清月沉默片刻,缓缓道:“狗急跳墙。”
沈月英心头一沉,是啊,汪汝贤在东南经营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如今不仅走私军械事发,勾结严世蕃的账册、信函也落入他们手中。这等于是被人掐住了咽喉,他岂会坐以待毙?
“周千户审讯俘虏,可问出什么?”
“那疤脸汉子嘴硬,至今未吐一字。倒是那几个倭人,经不住刑,招了些内情。”清月压低声音,“他们说,汪汝贤在舟山、澎湖、漳州等地,共有大小船只三百余艘,私兵两千余人。与倭寇往来密切,常以生铁、茶叶、丝绸换取倭刀、火铳。此番运往舟山的军械,是要装备一支新船队,据说……是要往南洋去。”
“南洋?”沈月英蹙眉。
“南洋诸国盛产香料、宝石,利润百倍。但海上风浪险恶,又有西洋红毛番盘踞,需有强兵护卫。汪汝贤这是要打通南洋商路,与红毛番争利。”清月顿了顿,“可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那些倭人透露,汪汝贤与福建都指挥使司的某位佥事有勾结,能调动沿海卫所兵马,为其走私保驾护航。而那位佥事,又与南京守备太监刘瑾有旧。”
刘瑾!又是刘瑾!沈月英握紧窗棂,指尖发白。严友、沈检民、刘瑾、汪汝贤,这几条毒蛇,早已结成一张大网,将江南乃至沿海,牢牢罩在网中。
他们要的不止是钱,是权,还有对整个东南的绝对控制!
“陆大人可知这些?”
“周千户已飞鸽传书,但信使到扬州,再传回消息,至少需一日。”清月看着她,“沈姑娘,元公子未醒,周掌柜伤重,此地不可久留。周千户的意思是,待元公子稍愈,立刻启程回扬州,与陆大人会合,再作计较。”
沈月英点头。
她知清明说得对,可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汪汝贤不会给他们喘息之机,刘瑾在宫中也不会坐视。下一波袭击,随时会来。
她回到榻边坐下,看着元汴沉睡的侧脸。他眉头微蹙,似在梦中也不得安宁。她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无意间触到他手背,只觉一片冰凉。
“元汴,”她低声自语,“你要快些好起来。”
元汴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他肩上的疼已从火灼转为绵长的钝痛,喉咙干得发涩。
他微微侧头,见沈月英伏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睡颜疲惫,眼下乌青沉沉。她额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静静看着,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这景象填得满满当当,又带着些微的疼。
昨夜模糊的记忆涌上来:自己高烧时的昏沉、喉间腥甜,还有眼前之人那一声声焦急的、带着哽咽的“元汴”。
是她,守了他一夜。
他想抬手,替她将那缕碎发拢到耳后,却牵动了肩伤,疼得吸了口冷气。
这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沈月英,她倏地睁眼,眼中还带着未散的警惕。待看清他醒了,她严重的警惕才如潮水般退去,化作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
“你醒了?”她声音有些哑,立刻松开手。
沈月英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慌乱:“感觉怎样?伤口还疼得厉害么?渴不渴?我去倒水。”
她一连串地问,转身要去桌边,却因起身太急,加上连日疲惫,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月英!”元汴心头一紧,顾不得伤,便要撑起身。
沈月英已扶住桌沿站稳,回头对他勉强笑了笑:“没事,起猛了。”她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榻边,却犹豫了一下,是递给他,还是喂他……
元汴看到了她的迟疑,心中了然。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覆在她握杯的手上,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沈月英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有抽开。等他喝完,她才将杯子放到一旁小几上后重新坐下。
她半垂着眼,不看他,只盯着他肩上渗出血迹的绷带,眉头又蹙了起来。
“伤口又渗血了,得换药。”她说着,起身去取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只是背影略显僵硬。
元汴看着她忙碌,心中暖意与涩意交织。
这女子为他挡刀、守夜……甚至泪,可一旦他清醒,她便又竖起那层坚硬的壳,将之前的脆弱慌乱藏得严严实实,只留给他一个沉稳可靠的背影。
郎中很快被请来,重新诊脉、换药。元汴的烧已退了大半,伤口虽深,但未及筋骨,只是失血过多,又连日奔波劳神,需好生静养,半月内不可再动武,否则落下病根,后患无穷。
郎中也看了沈月英肩上、背上的伤,所幸都未伤筋动骨,但同样叮嘱要静养。
“二位都是伤患,切忌再逞强斗勇。这养伤便是养身,需得顺其意,方是长久之道。”老郎中捋着胡须,语重心长。
送走郎中,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微妙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他们耳边是远处驿站马厩传来的隐约马嘶、和更远处码头市集的嘈杂人声。
沈月英终于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很快又移开,落在墙角那盆半枯的兰草上。
她声音平直:“周千户已将码头擒获的贼人、查抄的军械,并文若公子交予的那些账册信函,一并整理封存;武大人则亲自押送回扬州,面呈陆大人。周姨也说……那些证据,远比匣中的更全,更致命。严世蕃私通倭寇、走私军械、谋图不轨,已是板上钉钉。汪汝贤在沿海的勾当,也露了行藏。只等陆大人上奏朝廷,雷霆一至,这些魑魅魍魉,必无遁形。”
“嗯。”元汴应了一声,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
她今日换了身干净的浅青色布裙,头发重新绾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只是神色间仍带倦意。
月英,此番真是辛苦了。元汴心中暗叹,同时心中泛起阵阵不舍、心疼。
“周千户说,陆大人信中也提了,扬州局势已稳,南京张侍郎的兵驻在城外,王崇残党清剿得差不多了。刘瑾那边暂时没了动静,许是在观望,或是内部有了变故。只等我们回去,便可上奏。”沈月英继续说着,语速比平日快了些,仿佛不让自己有空隙去面对这满室的安静,和元汴那让她心慌的目光。
“月英。”元汴忽然打断她。
沈月英停住,看向他。
“你过来些。”元汴声音温和。
沈月英迟疑一瞬,还是挪动凳子,坐得离榻边更近了些。
元汴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只觉她的手心有薄茧,指尖微凉。
沈月英微微一挣,没挣开,便不再动,任由他握着,只是目光飘向别处。
“你守了我一夜。”
“嗯。”沈月英低低应了一声。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怕么?”
沈月英一怔,转头看他:“怕什么?”
“怕我醒不过来。”元汴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些未及掩藏的、深藏的后怕。
沈月英抿了抿唇,半晌,才极轻地点了下头:“怕。”
这一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元汴心口那层硬壳,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他握紧她的手,手不由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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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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