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我想给他 ...
-
“我想给他写封信。”
“你这一身伤的，怎还能写得了？”
“我说，周姨你来写。”沈月英道，“用暗语写，他看得懂。”
周玉娘点头，取了纸笔。沈月英口述，她笔录，寥寥数语，却将码头之局、宋李氏之诈、明日之险，一一说明。
写罢，沈月英把信封好，交给清月，让他设法送往南边官道，务必交到元汴手中。
诸事安排妥当，已是子夜。窗外万籁俱寂，只闻更鼓声声。
沈月英趴在榻上，背疼肩痛，却毫无睡意。她想起元汴，想起他那句“等我回来”，心中又暖又涩。
这个人，看着冷清，却如火般温暖。她不知自己对他是什么心思，只知见他受伤，会心疼；见他涉险，会担忧；见他平安，会心安。这或许……便是娘说过的挂念罢。
她摇摇头，不再想。明日还有硬仗，需养精蓄锐。可一闭眼，她眼前便是元汴浑身是血的模样，惊得她冷汗涔涔。
正辗转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短促的惨叫。
沈月英心头一凛，抓起床头匕首，悄步到窗边。只见院中，一个黑衣人倒在血泊中，咽喉中箭。
而周勇持弓立在檐下，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有刺客！”外头兵士呼喝。
驿站中顿时灯火通明。周勇命人严守各门，又加派岗哨。清宁也持剑出来，护卫在沈月英与周玉娘房外。
这一夜，再无动静，但沈月英不敢再睡，一直暗自警惕着。
天将破晓，驿站中众人已整装待发。沈月英背上、肩上伤口重新包扎过，换了身利落衣衫，外罩披风，遮住血迹。
周玉娘也换了衣裳，脸色仍白，眼神却锐利。
宋李氏按时送来早饭，神色如常，还关切地问沈月英伤势。沈月英与周玉娘假作不知，与她虚与委蛇。
用罢饭，周勇进来，低声道：“昨夜潜水上船的弟兄回来了。船上确是军械，生铁五十箱，硝石二十袋，火铳三十支，还有倭刀百柄。船员二十余人，半数是倭人假扮。船底有暗舱，藏有火药，若强行攻船，恐其狗急跳墙。”
“果然如此。”周玉娘沉吟，“周千户，你打算如何？”
“我已布置妥当。码头四周，伏兵二百，皆着便装，混在百姓中。船上也有咱们的人，扮作苦力，已控制要害。只等贼人动手，便里应外合，一举成擒。”周勇顿了顿，“只是……元公子那边，尚无消息。”
沈月英心头一紧。按理说，元汴他们该到了。
辰时初刻，驿站外传来马蹄声。沈月英抢到窗边，只见一队车马缓缓行来，当先一人骑在马上，肩缠绷带，正是元汴。他脸色苍白，却腰背挺直，目光如炬。
“元汴！”沈月英脱口唤道。
元汴闻声抬头，见她在窗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旋即化为担忧。他下马后快步进来，见沈月英披风下隐隐透出血迹，眉头紧皱：“你又受伤了？”
“皮肉伤，不得事。”沈月英急道，“你怎才到？路上可遇险？”
“无碍，小挫而已。”元汴轻描淡写，却掩不住眼中疲惫。他肩头绷带渗出血色，显是伤口崩裂。
周勇上前，将码头之局说了。元汴听罢，点点头，冷笑道：“好个汪汝贤，布得好局。周千户，你既已安排妥当，咱们便去会会他们。”
“元公子伤势未愈，还是在此歇息，我去便可。”周勇道。
“不可。”元汴摇头，“那批账册、信函都在我手中。汪汝贤既要匣子，也要这些。我若不去，他们未必会全力出手。况且，文若公子熟悉闽南武功，或可识破贼人路数，有他相助，事半功倍。”
文若上前，抱拳道：“文若愿往。”
周玉娘也道：“我也去。那宋李氏认得我，我若不在，她必起疑。”
沈月英急道：“周姨，你还未恢复……”
“无妨，死不了。”周玉娘摆手，“月英，你留下。你伤得重，不宜再动。”
“不，我要去。”沈月英斩钉截铁，“我虽有伤，尚可一战。况且那疤脸汉子认得我，我若不去，他也会疑心。”
元汴看着她，眼中闪过挣扎，终是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跟在我身边，莫要逞强。”
“嗯。”沈月英应了，心头一暖。
众人计议已定，分头准备。元汴将账册、信函贴身藏好，匣子由周玉娘携带，假作诱饵。周勇调派人手，明暗两队，一队随行护卫，一队暗中接应。
而元汴，看了看码头方向，心中暗忖，武问节应该已经带人埋伏好，多亏了月英让清月道长送信，让自己早做了准备。
辰时三刻，车队出发，往城东码头。沈月英与周玉娘同乘一车，元汴骑马在侧，文若、韩烈等人护卫。周勇带兵扮作商队，远远跟着。
到得码头，只见人声鼎沸，苦力、商贾、船工，往来如织。
那艘海龙号泊在岸边，三桅高耸，船头雕着狰狞龙首。数十名苦力正扛着木箱上船，监工呼喝鞭打，一片忙碌。
宋李氏已等在码头，见车队到来，忙迎上，低声道：“周掌柜，货已装了大半，约莫巳时便可开船。那些福建商人都在船上，倭人也在。咱们何时动手？”
周玉娘淡淡道：“不急，等货装完，船将开未开时，再动手不迟。那时他们心神松懈，最易得手。”
宋李氏应了，眼神却飘向元汴，闪过一丝疑色。元汴佯作未见，只打量码头形势。
巳时将至，货已装完，船工正在解缆。便在此时，码头西头忽然传来喧哗，一队官兵涌来，高喝：“锦衣卫办案！所有人等，原地勿动！”
人群中顿时大乱。那海龙号上，一名商贾打扮的中年人脸色一变，喝道：“开船！”
缆绳尚未全解，船身缓缓离岸。便在这时，船舷旁几名苦力忽然暴起，抽出兵刃，砍翻身边船工，控制了舵轮。
同时，船底暗舱中涌出十余人，皆是周勇安排的兵士，瞬间控制全船。
岸上那些福建商人、倭人见事败，纷纷抽出兵刃，扑向车队。疤脸汉子一马当先，直取周玉娘马车。
“保护周掌柜！”元汴厉喝，绣春刀出鞘，迎上疤脸汉子。韩烈、文若等人也各挺兵刃，与贼人战作一团。
码头四周，埋伏的官兵一拥而出，将贼人团团围住。可贼人悍勇，且混在百姓中，官兵投鼠忌器，一时难以尽歼。
疤脸汉子武功不弱，双刀如风，逼得元汴连连后退。
元汴肩伤未愈，力道不足，渐渐不支。沈月英在车中看见，心急如焚，不顾周玉娘阻拦，跃下车拾起地上钢刀，加入战团。
“月英，回去！”元汴急喝。
沈月英不答，一刀劈向疤脸汉子后背。疤脸汉子回刀格挡，却被元汴趁机一刀刺中肋下，惨叫后退。
便在此时，那宋李氏忽然从怀中抽出匕首，扑向周玉娘马车。清月早上归来，一直未在人前露面，等的便是这一刻。
清月一剑刺出，正中她手腕，匕首随之落地，宋李氏惨呼倒地，被兵士按住。
“贱人！你害我夫君，我与你拼了！”她嘶声哭骂，眼中却无半分悔意。
周玉娘下车，冷冷看着她：“你夫君是汪汝贤所害，你却助纣为虐，害更多无辜。今日伏法，是你咎由自取。”
宋李氏瘫倒在地，不再言语。
此时，船上战斗也已结束，武问节等人犹如天降奇兵，彻底终结了贼人弃船而逃的想法。就连周勇，也大吃一惊，但见得其中有锦衣卫的人，便知是元汴的安排。
贼人或死或擒，无一漏网。周勇上船查验，军械俱在，倭人束手就擒。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元汴肩伤崩裂，血染半身，却强撑着指挥善后。沈月英扶住他，声音略带颤抖：“你……你又流血……了。”
“无妨。”元汴笑了笑，抬手想拭她脸上血迹，却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元汴！”沈月英惊叫，抱住他。只见他面色惨白，气息微弱，肩头鲜血汩汩涌出。
“快！抬回去！请郎中！”周勇急喝。
兵士抬来担架，将元汴安置上去。沈月英一路握着他的手，心咚咚直跳，手也颤抖着。这个人总是这样，生怕他担心害怕，伤得再重，也说“无妨”。
回到驿站，郎中急急赶来。元汴失血过多，又连日奔波，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郎中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又开了退烧消炎的方子，说若能熬过今夜，便无大碍。
沈月英守在榻边，寸步不离。她握着他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凉得很。不知怎么的，她想起瓜洲渡初遇、想起南京同行、想起渔寮夜话、想起江边诀别……一幕幕，如在眼前。
这个人，不知何时已在她心中扎了根。她怕他死，怕这世上再无一人能懂她的执拗，能陪她走这条荆棘路。
“元汴，”她低声唤他，泪水滴落在他手背，“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你不能食言。”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四合。驿站中灯火通明，人声渐渐沉寂。
周玉娘过来，轻拍她肩：“月英，你去歇歇，我来守着。”
“不，我守着他。”沈月英摇头，“周姨，您伤未愈，去歇着罢。我没事。”
周玉娘叹口气，不再劝，只让人送了热汤饭食。沈月英胡乱吃了几口，便又坐回榻边。
夜深了，元汴仍昏迷，高烧未退，时而呓语，含糊唤着“月英”。沈月英握紧他的手，一遍遍应着：“我在，我在这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