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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好些了。”沈月英说完便想起身。

      周玉娘忙道:“莫动,郎中说了,这伤得好好养着,不能乱动。”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清月敲门后,这才推门进来,他身后跟着个陌生面孔——是个四十许的妇人,荆钗布裙,面容清瘦,手中提着个食盒。

      “沈姑娘,周掌柜。”清月介绍道,“这位是江都县衙的宋押司,奉县尊之命,前来探望。”

      那妇人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福了福身:“民妇宋李氏,见过二位。县尊大人吩咐,要民妇好生照料二人。这是家里炖的鸡汤,最是补气养血,二位趁热用些。”

      沈月英谢过,打量这妇人。她眉眼间有股书卷气,不像寻常村妇,倒像读过书的。且手上虽有薄茧,看那位置,却非干粗活所致,反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宋押司是衙门中人?”周玉娘问。

      “是。亡夫原是县衙书吏,前年病故。县尊怜我孤儿寡母,让我在衙中做些抄写、管押的杂事,糊口罢了。”宋李氏说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哀戚。

      周玉娘点头,不再多问。宋李氏摆好碗筷,盛了汤,又取出几碟小菜,皆是清淡适口。她做事利落,且很有分寸,显是惯于伺候人的。

      用罢早饭,宋李氏退下。周玉娘看着关上的门,忽然道:“这妇人,不简单。”

      “周姨看出什么了?”

      “她手上茧子的位置,是常年打算盘留下的。一个县衙女押司,需日日算账么?且她步履轻稳,像是练过武。”周玉娘眼中闪过警惕,“月英,咱们在此,仍需小心。”

      沈月英心头一凛。是了,江都县是漕运要冲,鱼龙混杂。汪汝贤在沿江势力庞大,难保县衙中无其耳目。这宋李氏,来得突兀,确是可疑。

      “清月道长,”她唤道。

      清月推门进来:“沈姑娘?”

      “烦请道长暗中留意那位宋押司。尤其注意她与何人接触,有无异动。”

      “明白。”清月点头,悄声去了。

      周玉娘叹道:“这世道,人心叵测。咱们手里这些东西,是块烫手山芋,谁都想要,谁都想致我们于死地。”

      “周姨放心,”沈月英握紧拳,“只要我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它落入奸人之手。”

      “傻孩子,”周玉娘眼中含泪,“周姨是怕……怕你步你爹后尘。这匣子里装的,是要命的东西。严友、沈检民、刘瑾、汪汝贤,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咱们这般硬碰,是以卵击石。”

      “那又如何?”沈月英抬眼,目光坚定,“卵碰石,卵碎。可若千万颗卵前赴后继,石再硬,也能撞出裂痕。徐大人碎了,陈大人碎了,那么多弟兄碎了,可这石头,不也开始松动了么?周姨咱们不能退,退了,那些碎了的卵,就白碎了。”

      周玉娘怔怔看着她,良久,长叹一声:“你说得对,是周姨老了,胆怯了。既已走到这,便不能退!”

      晌午时分,宋李氏又送了饭食来,依旧是清粥小菜,却多了碟酱肉,说是县尊特地吩咐加的。

      她摆好饭菜,却不走,立在门边,欲言又止。

      “宋押司还有事?”周玉娘问。

      宋李氏犹豫片刻,低声道:“民妇……民妇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今早,民妇在衙中抄写文书,见县尊与一陌生人在书房密谈。那陌生人虽是商贾打扮,但言谈间提及……提及汪老板、海上生意。民妇隐约听见,说‘那批货已到江都,三日后装船’、‘扬州那边已打点妥当’。”宋李氏声音压得更低,“民妇觉得蹊跷,特来告知二位。二位是陆大人要保的人,若有用得着民妇处,尽管吩咐。”

      沈月英与周玉娘对视一眼。汪老板的货到了江都,还要装船?是什么货?与那匣子有关么?

      “宋押司,”周玉娘缓缓道,“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宋李氏眼圈一红:“实不相瞒,亡夫生前,曾因一桩盐案得罪了人,被构陷入狱,冤死狱中。那案子……与汪汝贤有关。民妇苟活至今,只为有朝一日,能亲眼见那奸贼伏法。今日见二位与陆大人有关联,知是扳倒汪贼的机会,故冒死来报。”

      说罢,她跪倒在地:“民妇愿为二位效犬马之劳,只求将来朝廷查办汪贼时,能为亡夫申冤!”

      沈月英忙道:“宋押司请起。若你所言属实,我们必会禀明陆大人,为你亡夫讨还公道。”

      宋李氏叩头谢恩,起身又道:“还有一事。那陌生人离去时,民妇偷偷跟了一段,见他进了城东福隆客栈。那客栈是江都最大的客店,常有南北商贾入住。民妇打听过,近日客栈中住了伙福建来的商人,约二十余人,护卫森严,不许闲人靠近。”

      “福建来的商人……”沈月英沉吟,“宋押司,你可能设法探明,那批货藏在何处?”

      “民妇可试试。县尊书房有货单副本,民妇借抄写之便,或可看到。只是……风险甚大,若被发觉……”

      “不必强求。”周玉娘道,“安全第一。你只需留意那伙福建商人的动向,若有异样,速来报知。”

      “是。”宋李氏应了,匆匆退下。

      她走后,清月闪身进来,低声道:“这妇人方才在外头,与一青衣汉子低声说了几句。那汉子我认得,是昨日围攻咱们的匪徒之一,脸上有疤。”

      沈月英心头一沉:“果然有诈。”

      “那她方才所说……”

      “半真半假。”周玉娘冷笑,“汪汝贤的货到了江都,许是真的。但她来报信是饵,想引咱们去查,好一网打尽。至于她亡夫之仇……或许是真,但她已投靠汪贼,以报仇为名,行奸细之实。”

      “好毒的计。”沈月英咬牙,“那咱们将计就计?”

      “不成。”周玉娘摇头,“敌暗我明,硬碰不得。咱们当务之急,是尽快与陆大人会合。这江都,已不能久留。”

      “可周千户奉陆大人之命,让咱们在此养伤……”

      “伤可路上养。”周玉娘决然道,“月英,你背上伤重,乘车缓行当无碍。我这就去见周千户,请他安排,今日便动身。”

      “可那批货……”

      “货是饵,咱们若咬钩,正中其下怀。”周玉娘看着她,“月英,你要记住,咱们手里的东西,比那批货重要百倍。而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月英默然,她知道周姨说得对,可心中那股不甘,如火烧灼。父亲惨死,周姨受难,那么多弟兄丧命,皆因这些蠹虫。如今杀掉他们的机会就在眼前,却要退避……

      “我明白了。”她最终点头,“就依周姨。”

      周玉娘挣扎下榻,清月忙扶住,二人出了房门去找周勇。

      沈月英趴在榻上,心中翻腾。窗外,天色又阴了下来,乌云压城,仿佛暴雨将至。

      约莫一炷香后,周玉娘回来了,脸色凝重。

      “周千户说,陆大人又有信来。”她坐下,喘息片刻,“元公子一行,在仪征遇袭,折了两人,吴先生死了。但得了批要紧货物,是严世蕃与汪汝贤往来的账册、信函,还有军械图样。他们正在返程途中,预计明日可到江都。陆大人命周千户在此接应,会合后一并回扬州。”

      “元汴受伤了?”沈月英急问。

      “信上未提,但既遇袭,难免受伤。”周玉娘看着她,“月英,元公子吉人天相,你别太过担忧。倒是咱们,需在江都多留一日,等他们会合。”

      沈月英心乱如麻。元汴又遇袭,肩伤未愈,如何抵挡?那些账册、信函,是扳倒严党的铁证,必引来更疯狂的截杀。前路凶险,他能否平安?

      “周姨,”她忽然道,“我想去接应他们。”

      “胡闹!”周玉娘厉声,“你伤成这样,如何接应?况且周千户已派人去了,你去了反是累赘。好生养着,莫添乱。”

      沈月英咬唇不语。她知道周姨说得对,可心中那团火,烧得她坐卧难安。

      午后,宋李氏又来了,送了些点心,说是自家做的。她神色如常,仿佛上午之事从未发生。周玉娘也不点破,只道了谢,让她放下。

      宋李氏却不肯走,立在门边,迟疑道:“周掌柜,沈姑娘,民妇……民妇方才在衙中,又听得一事。”

      “何事?”

      “那伙福建商人,明日便要装船起运。货是……是生铁、硝石,还有几箱火器。”宋李氏压低声音,“民妇偷看了货单,上头写着‘发往舟山,汪记货栈’。县尊已批了路引,盖了官印。”

      生铁、硝石、火器!这是违禁之物,私运出海,是死罪!汪汝贤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经官府之手转运,其嚣张可见一斑。

      “船是何时启程?”周玉娘问。

      “明日卯时,就在城东码头,是三桅福船,号海龙。”宋李氏说完,又道,“民妇还听说,那伙商人中还有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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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言接档文《入宫认识邪宦后》 已开。欢迎小可爱们来看。 在更的无cp文:《我是一个太监》 ,已经很肥了。 新文预收已开,依旧是无cp权谋文《我是一个驿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