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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元汴大惊,一把抱住她,只觉触手冰凉。

      他探她鼻息,发现虽微弱却平稳,知是力竭晕厥。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痛惜,将她和周玉娘安置在艇中,命人速速靠岸。

      那艘漏水的大船已半沉,落水的海匪大多淹毙,少数被俘。

      李文昌腿弯中镖,被韩烈从水里捞起,捆成粽子。一场恶战,终于暂告段落。

      元汴命人在江边寻了处废弃的渔寮,暂且安顿下来。周玉娘伤势最重,身上有多处拷打伤痕,又泡了冷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沈月英多是皮外伤,但力竭气虚,也需将养。元汴自己肩伤崩裂,失血不少,却强撑着安排诸事。

      他让清宁、清月持陆炳手令,去附近镇上请医买药;命韩烈清点伤亡,审讯俘虏,尤其是李文昌,务必问出那锦袍中年人的来历、汪老板的底细;又派两名缇骑连夜返回扬州,向陆炳报信,并请派援兵、船只,封锁下游水道,搜查那艘逃走的大船。

      同时更要在野猪渡的洞中,寻找那个匣子。

      待元汴将诸事安排妥当,已是深夜。

      渔寮中点起篝火,驱散了寒意。元汴守在沈月英和周玉娘榻边,就着火光,打开那个匣子。

      匣中果然装着两本册子,一薄一厚。

      薄的那本是沈大牛所记,纸张泛黄,字迹歪扭,记载着当年那批盐的运输细节,比沈月英所了解的更细致。其中居然还夹着一封沈大牛偷出来的密信。

      厚的那本是周玉娘所录,字迹清秀工整,记着这些年来扬州盐商、官员、漕运、卫所之间的利益往来,分赃数目,时间、地点、经手人,一笔笔,清清楚楚。

      其中涉及龚和、孙文远、赵文华,乃至严世蕃的账目,竟有十余页之多。

      此外,还有几封密信。

      一封是龚和写给程五爷的,嘱其“打点好扬州上下,盐利三七分账”;一封是孙文远写给李文昌的,让其“关照”周记盐栈,“莫要生事”;最要命的一封,竟是严世蕃写给一个名叫“汪汝贤”之人的私信,信中提及“海贸之利,当与公公共享”,并约定“倭刀三百柄,精铁五千斤,已发往舟山”。

      “汪汝贤……”元汴喃喃。此人想必就是那“汪老板”,而“公公”……难道是沈检民和?还是刘瑾?严世蕃竟与海商、倭寇勾结,走私军械!此信若坐实,严家便是通倭大罪,灭门都不为过。

      难怪李文昌要劫走周玉娘、那锦袍中年人要铁匣。这匣中物,足以让半个江南官场人头落地。

      元汴合上铁匣,心潮澎湃。

      徐阶用命换来的线索,周玉娘用十年隐忍搜集的证据,沈月英用血拼死护住的铁证——如今,都在他手中。

      可这铁证,也是烫手山芋。严友、沈检民、刘瑾、龚和,乃至那个神秘的汪老板,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凶险。

      他看向榻上昏睡的沈月英,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眉尖微蹙,即使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这个女子,背负着杀父之仇,护着半边街,一次次卷入这腥风血雨,却从未退缩。她身上有种力量,一种近乎执拗的坚韧。这坚韧,让他自愧不如,也让他……

      元汴别开眼,不敢再想。

      他重新包扎了肩伤,服了颗静虚子留下的丹药,盘膝调息。明日还有硬仗,他必须尽快恢复。

      约莫子时,派去请医的清宁、清月回来了,带回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

      老郎中诊了周玉娘的脉,连连摇头:“这位夫人外伤倒是其次,主要是忧思过度,气血两亏,又受风寒,邪毒入体。老夫开个方子,先退烧,再慢慢调理。只是……能否醒转,要看她的造化。”

      他又看了沈月英,道:“这位姑娘年轻,底子好,多是皮肉伤和力竭,服几剂补气养血的药,好生将养,旬日可愈。”

      元汴谢过郎中,让清宁随他去抓药。

      老郎中临走前,犹豫片刻,低声道:“这位官爷,老夫多嘴一句。你们在此,怕是不安全。白日里江上那场厮杀,附近村镇都传遍了。听说……听说有倭寇出没。官府的人,也该来了。”

      元汴心中一凛,拱手道:“多谢老丈提醒。”

      送走郎中,元汴将韩烈唤来:“审讯如何?”

      韩烈脸色难看:“李文昌那厮嘴硬,只说是受他姐夫孙文远指使,劫了周掌柜,要送往舟山交给汪老板,其他一概不知。至于那锦袍中年人,他确实不认识,只说是汪老板派来的接应。被俘的海匪也问不出什么,他们都是小喽啰,只听命行事。”

      “那汪老板的底细,一点不知?”

      “只知是东南海商,势力极大,与倭寇、海匪都有勾结,据说在舟山、漳州、泉州都有巢穴。具体姓名、样貌,无人知晓。”

      元汴沉吟,看来这汪老板才是关键。他既是严世蕃的合作伙伴,又能调动如此多高手,其势力恐怕远超想象。此番劫杀不成,他必会再施手段。

      “大人,”韩烈压低声音,“还有一事。审讯时,有个海匪熬不住刑,吐露说他们此次接应的,不止李文昌这一路。还有另一批人,从陆路往南去了,似乎……也是要送什么要紧物事或人去见汪老板。”

      “陆路?往南?”元汴心头一跳,“可知具体去向?”

      “那海匪地位低,不知详情。只说听头目提过一嘴,好像是……江西方向。”

      江西?元汴脑中急速思索。

      江西与福建接壤,闽赣交界处山高林密,私盐、走私猖獗,也是倭寇、山匪活跃之地。

      若汪老板的巢穴在东南沿海,从江西入闽,确是条隐蔽路径。可他们要送什么?什么人?

      他忽然想起,陆炳曾提过龚和在宣府镇贪墨的军饷,有一部分是通过盐商洗钱,转入严友一党手中。而严嵩之子严世蕃,与汪老板勾结走私。莫非……他们要转移赃银?或是其他罪证?

      “韩总旗,”元汴当机立断,“你立刻挑选五名精干弟兄,骑快马,沿官道往南追查。注意有无可疑车队、行人,特别是携带箱笼、护卫森严的。若发现踪迹,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我处理完此处事宜,便去与你们会合。”

      “是!”韩烈领命,匆匆去了。

      元汴走到渔寮外,江风凛冽。远处扬州城方向,隐约可见点点灯火。

      陆炳那边,不知情形如何。清虚去南京调兵,是否顺利?龚和私兵虽溃,其主力仍在,沈检民、刘瑾、严友的反扑,随时会来。如今又冒出个神秘的汪老板,东南沿海的势力也卷入其中。

      这局棋,越下越大,对手越来越多。而他手中的棋子,却已折损大半。

      他握紧怀中铁匣,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无论如何,这匣中证据,必须送到陆炳手中,必须上达天听。

      这是扳倒严党的唯一希望,也是为徐阶、为周玉娘、为沈月英的父亲、为那些枉死之人,讨还公道的唯一途径。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过去。

      “元汴。”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

      元汴回头,见沈月英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

      他忙上前扶住她:“别动,你伤得不轻。”

      沈月英靠在他臂弯里,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周姨……周姨怎样了?”

      “郎中看了,开了药正在煎。烧退了些,但还没醒。”元汴顿了顿,“你感觉如何?”

      “死不了。”沈月英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蹙眉。

      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铁匣上:“那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很重要。”元汴点头,将匣中内容简要说了一遍。

      沈月英静静听着,眼中神色变幻。良久,她轻声道:“我爹记下的东西,还有密信,周姨搜集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有一天,能让真相大白。如今……终于有机会了。”

      “是。”元汴看着她,“所以这匣子,绝不能有失。我已派人去请援兵,等陆大人那边安定,我们便护送此匣回扬州,再作计较。”

      “那伙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沈月英看向漆黑江面,“那个穿锦袍的,还有他说的汪老板,一定会再来。”

      “我知道。”元汴声音低沉,“所以我们要快。在他们再次出手前,将证据送到该送的地方。”

      正说着,清月端了煎好的药进来。元汴接过,准备喂沈月英喝了。

      沈月英摆摆手,接过碗,药苦得很,她却一口饮尽,眉头都不皱一下。

      喝罢药,她精神似乎好了些,又问道:“李文昌呢?”

      “关在隔壁,韩烈审过了,问不出太多。他背后是孙文远,孙文远背后是严世蕃和汪老板。这条线,暂时只能到此。”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元汴道,“等陆大人派援兵来,也要等周掌柜醒来,韩烈南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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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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