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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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暂时无碍。”静虚子安慰道，“贫道已派人追踪，一有消息即刻来报。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定扬州局势。龚和私兵虽溃，余党仍在。南京守备府的兵逃了，沈刘必不会罢休。还有严友那边……此案已捅破天，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众人沉默了。
漕运衙门之围虽解，可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龚和私自调兵入关，形同造反；沈检民刘瑾派兵干预地方，图谋不轨；严友一党贪墨边饷，罪证确凿。这三方，无论哪一方反扑，都是雷霆万钧。
而他们，刚刚经历血战，伤的伤，死的死，还能撑多久？
陆炳看着满院尸骸，血迹斑斑，长叹一声：“此战我们虽赢，可代价太大了。”
元汴扶着他，低声道：“大人，接下来该如何？”
陆炳抬眼，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他缓缓道：“上奏，请旨。”
此时漕运衙门院中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陆炳那句“上奏，请旨”更如一块沉石，压得众人心头沉重。
静虚子遣散了带来的武林人士，只留几个得力徒弟在院中警戒。
元汴扶着陆炳到签押房内暂歇，沈月英默默跟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签押房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书散落满地，墙上、地上溅着暗红的血。
陆炳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坐了，静虚子给他把脉，眉头微蹙：“陆大人内腑受震，又失血过多，需静养。贫道这里有些益气补血的丹药，大人先服下。”
陆炳接过丹药，就着水吞了。他缓了口气，方道：“有劳道长。今日若无道长援手，我等皆成刀下鬼矣。”
静虚子摇头：“贫道不过尽了本分。倒是陆大人，接下来作何打算？龚和私兵虽溃，其主力仍在。沈检民、严嵩二党，更不会善罢甘休。这扬州城，已成火山口，随时会喷发。”
陆炳沉默片刻，看向元汴：“元小旗，账册可在？”
“在。”元汴取出账册，双手奉上。
陆炳接过却不看，只道：“此账册是铁证，亦是催命符。龚和、严友、沈检民、刘瑾四方皆欲得之而后快。今日他们敢私自调兵入关，围攻钦差，明日便敢攻城掠地，祸乱江南。本官需即刻上奏，将此事原原本本报与朝廷。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奏疏递出，到圣上御览，再到旨意下达，少说也需半月。这半月，扬州城便是龙潭虎穴。龚和残兵必会卷土重来，沈检民与刘瑾失了曹太监、钱太监，定会再派心腹。严友更不会坐以待毙。我们需早做打算。”
静虚子道：“陆大人可暂住朝天宫，贫道可保大人安全。然扬州卫的兵，不可全信。杨振虽死，其部将中必有龚和、严友耳目。周勇周副将虽可靠，但官职低微，难以服众。”
“本官亦虑及此。”陆炳沉吟，“故需一人持本官手令，速往南京，调南京守备府兵前来镇守。南京兵部侍郎张经，是徐大人同年，素来清正，可托付。”
元汴当即道：“末将愿往。”
陆炳看他一眼，摇头：“你肩伤未愈，且那伙黑衣人认得你，途中必遭截杀。此事需一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之人。”
他看向静虚子，问道：“道长可有合适人选？”
静虚子道：“贫道大徒弟清虚，武功尚可，为人机警，可当此任。”
“好。”陆炳当即修书一封，盖上钦差关防，又取出一面调兵符，一并交给静虚子。
静虚子唤来清虚，细细嘱咐，清虚领命，连夜出城去了。
清虚去后，陆炳又对元汴道：“元小旗，你与沈姑娘另有重任。”
“大人请吩咐。”
“周掌柜被李文昌劫走，此中必有蹊跷。”陆炳缓缓道，“李文昌一介文官，若无强援，岂敢在此时冒险劫人？他背后定有人指使。此人是谁，意欲何为，需查清。此其一。”
“其二，那批盐虽烧了大半，然瓜洲渡、仪征两处盐仓，尚有千余引。此盐是龚和命根，亦是此案要证。需派人严加看管，绝不可再失。”
“其三，漕帮那些弟兄，虽暂免一死，然仍在狱中。漕帮经此一事，与官府已成水火。若处置不当，激起民变，扬州必乱。需有人居中调停，安抚漕帮，稳住局势。”
陆炳看向元汴与沈月英：“这三件事，皆非易事。尤其是第一件，你二人可愿担此重任？”
元汴与沈月英对视一眼，齐声道：“愿往！”
“好。”陆炳点头，“周掌柜之事，可由沈姑娘尽数负责。你与周掌柜情同母女，又熟悉扬州，最是合适……”
他顿了顿：“本官会亲自去见罗老三，陈说利害。然漕帮弟兄死伤惨重，心中怨愤，非三言两语可平。需有人从中斡旋，此人需既得漕帮信任，又明事理。沈姑娘，你可有推荐？”
沈月英沉吟片刻，道：“漕帮扬州分舵香主韩独眼，虽性子火爆，却重义气，明是非。他兄长韩江，便是被龚和陷害的宣府镇逃兵，与王龚和有血海深仇。若向他陈明龚和之罪，或可说服。”
“韩江？”陆炳一怔，“可是当年宣府镇那十八名夜不收之首？”
“正是。”静虚子接口，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韩江是贫道旧识，为人侠义，因不满龚和克扣军饷，联名上告，反被诬陷通敌，不得已杀监军出逃。这些年隐姓埋名，在江南劫富济贫。其弟韩独眼，亦是一条好汉。”
陆炳颔首：“既如此，本官会亲自见他，陈说利害。若他能说服漕帮弟兄暂息刀兵，助官府擒拿龚和私兵，本官可上奏朝廷，免其兄韩江之罪，并为死伤的漕帮弟兄请恤。”
“周副将。”陆炳又道。
“末将在！”周勇快步上前，他身上甲胄染血，脸上也多了道伤痕，但眼神坚定。
“即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弟兄尸身后登记造册，厚加抚恤。清理战场，将俘虏分开看押，仔细审问，务必龚和崇私兵入关的路线、接应之人、城中内应，一一问清。”
“是！”
陆炳条理清晰，继续道：“扬州卫即刻起全城戒严，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盘查所有可疑人等，尤其是北边来的生面孔。再派一队可靠人马，持我手令，前往仪征、瓜洲渡，接管两处盐仓，严加看守。”
“末将领命！”周勇抱拳，转身便去安排。
他再次看向静虚子，起身长作揖道：“大恩不言谢，他日道长若有所需，陆某必当尽力。”
静虚子摆手：“陆大人言重了。除奸佞，清君侧，本是分内之事。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战虽胜，然祸根未除。龚和、沈检民、刘瑾、严友这几方，无论哪一方反扑，都非扬州一城所能抵挡。陆大人接下来，作何打算？”
“今夜便发奏疏。”陆炳道，“用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另抄副本三份，分送都察院、兵部、东厂。至于东厂那份，注明‘沈检民亲启’。”
静虚子一怔：“沈检民？”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陆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沈检民与严友不和，此案若只参严友，沈检民必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可若连他一起参，他便会与严友联手，反咬一口。故而这副本，是饵，更是看他如何反应。”
静虚子恍然，心中暗叹陆炳心思之深。官场如战场，步步杀机，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陆炳这时又将目光转向沈月英和元汴。
“元汴，沈姑娘。”陆炳的声音缓和了些。
“大人。”两人齐声应道。
“李文昌劫走周掌柜后往北，仪征方向……那并非通往京城，也非通往宣府，倒像是……”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像是要出海。”
“出海？”元汴和沈月英同时一惊。
“不错。仪征再往东，便是长江入海口。沿海一带，私港众多，海寇、走私商、乃至倭寇，盘根错节。”陆炳看向沈月英，“沈姑娘，你可知周掌柜手中，除了那些账册罪证，可还有其他要紧物事？或者说，李文昌，或者他背后的人，想从周掌柜那里得到什么？”
沈月英心念电转，忽然想起父亲那本册子的最后一页，想起周姨交给她铁匣时凝重的神情。
“周姨手中，有我爹留下的册子，记着当年那批盐的详细经过，还有……还有袁文正、刘广禄等人牵线之事。另外，周姨自己这些年，应该也暗中搜集了不少盐商、官员往来的私密信函。李文昌的姐夫孙文远，与王崇勾结，周姨手中或许……”
“或许就有孙文远的把柄，甚至更多。”陆炳接口，脸色更沉，“这就说得通了。李文昌并非单纯为救他姐夫，而是受人指使，要拿到周掌柜手中的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落在我们手里，是扳倒严党的利器；落在对方手里，便是销毁罪证、甚至反咬一口的凭据。而且，选择出海这条路……”
他看向元汴，“元汴，近年来东南沿海，有哪些势力与朝中大员有所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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