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元汴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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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汴沉吟一会，方道：“东南沿海，势力最大的自然是那些亦商亦盗的海商集团，如汪直、徐海余党。他们与地方豪强、卫所军官，乃至某些京官，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倭寇侵扰，往往也有内地奸民勾引。”
他顿了顿：“若说与朝中大员……卑职曾隐约听闻，严友之子严世蕃，似乎与某些海商有生意往来，但无实据。至于沈检民、刘瑾，其党羽遍布江南，织造、市舶司多有他的人，与海商有染也不奇怪。”
“无论他背后是严世蕃，还是刘瑾，或是其他什么人，劫走周掌柜的目的都是要找证据。而且对方选择出海，一旦得手，便可扬帆远去，再难追索。即便事败，也可推给海寇倭匪，死无对证。”陆炳断然道，“元汴，沈姑娘，此事刻不容缓，你们即刻出发，往北追击李文昌。务必救回周掌柜，夺回证据。若遇抵抗，格杀勿论。但需记住，李文昌背后之人，务必要撬开他的嘴问出来！”
“卑职领命！”元汴单膝跪地。
“民女领命！”沈月英也毫不犹豫跪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终于，她可以去救周姨了。
“起来。”陆炳虚扶一下，“我会另派信使，以六百里加急，将此地情形及李文昌之事奏报朝廷，并请旨严查沿海，封锁出口。你们动作一定要快！”
“是！”
元汴和沈月英不再耽搁，向陆炳和静虚子匆匆一礼，转身便走。
静虚子唤来自己的两名弟子清宁、清月，低声嘱咐几句。二人点头，快步跟上元汴他们。
静虚子对元汴道：“清宁、清月熟悉扬州以北至江口的地形水路，亦有几分武艺傍身，让他们随行，或可相助。”
“多谢道长。”元汴拱手。多两个帮手，总是好的。
陆炳已唤来一队锦衣卫，约二十人，皆是跟随他南下的老部下，虽经苦战，折损数人，但剩下的人个个眼神精悍，透着百战余生的煞气。
为首的总旗姓韩，单名一个烈字，脸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是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平添几分凶悍。
“韩烈，你带兄弟们，听元小旗调遣。此行凶险，务必小心。”陆炳吩咐。
“大人放心！属下等必不辱命！”韩烈抱拳，声音粗犷。
片刻之后，二十余骑从漕运衙门侧门疾驰而出。
元汴一马当先，沈月英紧随其后，清宁、清月与韩烈等锦衣卫拱卫左右。
众人皆换了干净利落的劲装，兵刃在手，脸上虽带疲色，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们出的是北门。守门兵丁已得周勇将令，验过元汴手令，不敢阻拦，慌忙开门放行。
城外官道已是一片泥泞，且天色阴沉，铅云低垂，随时会再降下一场大雨。
官道上行人稀少，偶有推车挑担的百姓，见这队杀气腾腾的骑士奔来，慌忙避到路边，眼中满是惊惧。
元汴一边控马疾驰，一边在心中急速盘算。
李文昌比他们早出发近一个时辰，又是仓皇逃窜，必定拼命赶路，但他们用马车，速度不及单骑。
从此处往北的官道还算平坦，若李文昌目的地是以东的某个私港，那么时间就更紧迫了。
“韩总旗，”元汴侧头对并辔而行的韩烈道，“派两个弟兄，先行一步，沿途打听，有无可疑车马经过，特别是马车，车上是否有女眷被看管。再留意是否有大队人马汇合的痕迹。”
“是！”韩烈应声，点了两名最机警的缇骑，吩咐几句。那两人猛抽马鞭，加速冲到前面去了。
沈月英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催马。她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情绪。
周姨虚弱受伤的身影、李文昌那伪善又阴险的面孔、还有那不知藏在何处的接应之人……各种画面纷至沓来。
她只能用力握紧缰绳，让掌心传来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元汴似乎感受到她的焦躁，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月英，定神。周掌柜吉人天相，我们定能追上。”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奇异地抚平了沈月英心中一丝躁动。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腥气的空气，目光更加专注地投向道路前方。
约莫追出二十余里，前方官道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往北通往仪征县城，一条折向东，通往沿江的几个村镇。
先行探路的一名缇骑飞马回报：“元小旗，韩总旗！岔路口有新鲜车辙，是双轮马车，印痕颇深，似是载重不轻，折向东边去了！路边茶棚的老汉说，约莫大半个时辰前，有四五辆马车经过，其中一辆遮得严实，赶车的人神色慌张，还有七八个骑马的家丁护卫，都带着兵器。”
“东边……”元汴目光一凝，“是往瓜洲下游，还是……”
清月在旁接口道：“元公子，从此路往东，约三十里，有一处荒僻江滩，名叫野猪渡。那里水势较缓，岸边芦苇茂密，常有私盐贩子或不明船只停靠。再往下游十里，有个小渔村叫白沙湾，据说早年有倭寇登岸劫掠过。”
“野猪渡……白沙湾……”元汴沉吟，“李文昌不去仪征县城，反而折向这荒僻江滩，必是有人在那里接应。走，追上去！”
众人不再犹豫，拨马转向东边岔路。
这条路比官道狭窄许多，也更泥泞，两旁是成片的稻田和苇塘，视野受限。元汴下令众人提高警惕，放慢了些速度，以免中了埋伏。
沈月英心急如焚，却也知道此时冲动不得，只能强自按捺。
又追了约十里，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芦苇荡，官道从中穿过，形成一条天然的隘口。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芦苇丛中暴起，十数支弩箭疾射而来，目标直指为首的元汴、沈月英和韩烈！
“有埋伏！小心！”元汴暴喝一声，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两支弩箭擦着马腹飞过，钉入泥地。
他同时拔刀，绣春刀出鞘，舞成一团光幕，将射向自己的箭矢磕飞。
沈月英反应极快，几乎在元汴出声的同时，已从马背上腾身跃起，一个灵巧的鹞子翻身，落在马侧，以马身为盾。
“噗噗”两声，两支弩箭射中马臀，战马惨嘶倒地。她则就地一滚，避开了后续箭矢，短刀已握在手中。
韩烈和众锦衣卫久经战阵，虽惊不乱，纷纷闪避格挡，但仍有两人猝不及防，被弩箭射中肩腿，惨叫着跌下马背。
“结阵！保护元小旗！”韩烈大吼，剩下的锦衣卫迅速向元汴和沈月英靠拢，刀剑出鞘，警惕地望向芦苇丛。
箭雨只一波便停了。芦苇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二十余名黑衣汉子钻了出来，拦在道路中央。
这些人打扮与龚和的私兵又有不同，更显杂乱，但个个眼神凶狠，手中兵刃也五花八门，有刀有剑，还有几人拿着奇怪的弧形长刀，刀身微弯。
“倭刀！”元汴瞳孔一缩，心中骇然。
这些人中，竟有倭寇？李文昌竟然勾结了倭寇？
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肤色黝黑，满脸横肉，左边脸颊有一道蜈蚣状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脖颈。
他手中提着一把略显宽厚的倭刀，目光淫邪地在沈月英身上扫过，嘴里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然后才用生硬的汉话怪笑道：“此路不通！留下马匹兵器，女人也留下，男人可以滚！”
他身后的黑衣人中，有四五人发出嘎嘎的怪笑，配合着他污秽的眼神，意思不言自明。
沈月英何曾受过这等羞辱，眼中杀意暴涨。但她没动，她在等元汴的命令，也在观察对方。
这些伏兵在此，说明李文昌一行人离此不远，甚至可能就在附近。他们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些拦路虎。
元汴面沉如水，绣春刀斜指地面，冷冷道：“你们是李文昌的人？还是海上的朋友？拦阻官差，形同造反，可知是何罪名？”
疤脸汉子啐了一口：“什么官差造反，老子听不懂！只认银子！有人出钱，让老子在这里拦一会儿，别让人过去打扰他们办事。识相的，乖乖待着，等那边船开了，自然放你们走。不识相……”
他狞笑着挥了挥倭刀，“老子这把刀，可是好久没喝过人血了！”
他话音未落，沈月英动了。她如同猎豹般扑向左侧一名手持倭刀的倭寇！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女子如此悍勇，说打就打，仓促间举刀格挡。
沈月英这一扑之势快如闪电，手中短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贴着他的倭刀刀身向上疾撩！
“镪”的一声刺耳锐响，两刀相擦，火星迸溅。
那倭寇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剧痛，倭刀竟被生生荡开。
沈月英的短刀已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
倭寇大骇，拼命向后仰头，同时抬脚猛踢沈月英小腹。
沈月英似乎早有所料，侧身避过这一脚，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他因后仰而暴露出的持刀手腕，用力一拧！
，还差 